第六十章 用勇氣不代表濫殺無辜
陳遊疾看到這個架勢，心中罵道“這是要玩命啊！”
他來不及多想，馬上開始行動，彎腰低頭跑動，並連續向前滾動，試圖靠近士兵們。
他衝著側面一個滑衝，揚起了一片沙粒，但只遮擋了三個士兵的視線，二十一隻槍口依然對準了他。
陳遊疾不停跑動，左右調整方向。在他的路線上，那些士兵的瞄準方向也會跟隨著左右移動，雖然沒有開槍，但陳遊疾能感受到那股危險。
他發現，無論自己怎麼奔跑，那二十四個紅點總是如影隨形，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們按照陣型被部署和戰鬥，能夠應對多種複雜情況，並且移動極快，射擊戰術純熟。只要你進入這個圈子裡，即使身手矯健，單打獨鬥能力突出，也會在一招之內被射成灰燼。”阿特金斯在後方遠遠的看著，淡淡說道。
“這些士兵經過長期訓練，配合默契，戰術執行堅決。”他大聲說話：“你根本沒有機會勝出。”
阿特金斯繼續說道：“這是對你的一項測試，一對多生存測試，這裡已經很久沒有啟動過這個專案了，你真的很幸運。”
“你有兩種方法活下來，一是突破這二十四名士兵的防守，擊潰他們，不過以你現在的實力，簡直是妄想。另外一種，就是這個，就是展示你的決心。”阿特金斯說著，從自己身後拖出來一個人來。
那人雙眼被蒙，嘴中塞住東西，“嗯嗯啊啊”的叫個不停，聲音裡充滿了恐懼。他跪倒在地上，腦袋左右擺動，不時點頭，用肢體動作不停求饒。
阿特金斯拿出一把長長的匕首，匕首閃閃發光，一看就非常鋒利。
他把匕首扔在地上，對著陳遊疾說道：“這是一個你不認識的人，你不知道他是個教師、是個司機，還是個銀行職員，但你想要脫身，就要用這把刀殺了他，只有你證明了自己是有膽色的，你才可以透過生存測試，才可以活下來。”
“我不選！”陳遊疾搖搖頭，斬釘截鐵的回答。
“那你和他都會死在這裡。不要以為你有選擇，你其實只有一次活命機會，不殺別人，就自己去死。”阿特金斯說完，飄然遠去。
陳遊疾看著面前的二十四個戰士，又看著身後不停搖頭的人，面色劇變。
他想不到自己一路辛苦，靠著信念和希望支撐，歷經屈辱來到這裡，卻面臨這樣的局面。
陳遊疾緊皺眉頭，身邊不時傳來那個蒙面人的驚慌嚎叫，不由得緊咬牙關。
他弓著腰，大步跑動，一個跳躍，翻上一個士兵的肩頭，順勢向前下撲，從對方的身後溜下，利用士兵的身體阻擋來自各處的攻擊。
很快，那個士兵就被亂槍射中，抖動了幾下便倒地不起。隨著他的倒下，很多火力衝著陳遊疾射來，陳遊疾猝不及防之下，右臂被一束鐳射擊中，血流如注，疼痛不已，啊的大叫了出來。
陳遊疾沒有因此分神，而是大步奔跑，逃出沙場之外，衝著一架突擊艇狂奔，躲到突擊艇的側後方。
陳遊疾雙手扒住突擊艇，正準備翻身上艇。此時，連續十幾道光芒朝他射來。他雖然拼命躲閃，但左腿依然中彈，自膝蓋以下被一片紅色浸染。
陳遊疾掙扎著，想要駕駛突擊艇逃跑，但是手腳都有傷，稍微用力，自己的左腿就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讓他不得不拖著腳步，緩慢走動著。
陳遊疾閉上眼，等待著士兵們的猛烈射擊。但令他奇怪的事，對方齊齊停手。他剛一回頭，就看見那些士兵急匆匆跑來，將自己團團包圍。
其中一個士兵走到他面前，舉起槍，用槍托給他重重一擊。
陳遊疾感覺到一陣劇烈的頭痛，腦部暈眩著，彎腰倒地。
陳遊疾被押解著，從廣場拖行出來，坐上了一部升降電梯，電梯開啟後，陳遊疾便被兩個士兵拖著，來到大山頂峰上的一棟小房子前。
這棟房子為青石結構建築，四周有著高高的圓形立柱，前廳有個圓形拱門，簡單質樸，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陳遊疾剛剛走進這座房子，便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滾滾熱浪，這種酷熱讓他的雙眼根本睜不開。
他用手擋住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張開雙眼，透過手縫進行仔細觀察。他發現三米之外的四周，全部燃燒著熊熊大火，如同一個火圈一樣。
陳遊疾這才明白，這棟房子其實坐落在火場之中。
身後的兩個士兵退去，放任陳遊疾自由行動。他朝後看了兩眼，確認二人走後，這才推開門，快步走到臥室內。
這個高溫覆蓋得如同熔爐一般的臥室，不到十秒鐘便讓陳遊疾汗流浹背，如同蒸桑拿一般。
在臥室的深處，陳遊疾看見了一個老人，一個臉部瘦削、面頰乾癟、個頭不高、頭髮稀疏耷拉的小老頭，他有些失望，這個乾癟老頭與他想象中的仙風道骨、紅光滿面的尼安特相去甚遠。
老頭個頭不高、形象不佳，但是嗓門卻很大。
他一上來就怒氣衝衝，似乎要爆炸了一樣，用一種近乎吼叫的聲音，大聲叫嚷：“你完全可以殺了那個人，聰明的活下來。你這個懦夫，連殺個人的勇氣都沒有。”
“不！我有勇氣，但我也有自己對於勇氣的理解。我不會為了自己生存下來，毫無理由的而去殘害他人，去殺死一個無辜者，哪怕對方可能是個惡魔。”
“我會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堅持做正確的事，所以縱然被你們這些士兵殺死，我也不會去貿貿然的殺掉那個人。你覺得我是軟蛋也好，你覺得我沒有殺人的勇氣也罷，都隨便。”
陳遊疾神色坦然，大聲迴應，絲毫不輸氣勢。
“哼，嘴硬。如果不是我及時制止，你現在已經是個渾身是洞的屍體了。”老頭回應道。
尼安特仔細打量著陳遊疾，把聲音放低，語氣也柔和了許多：“說說你的故事，你為什麼來到這裡，又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陳遊疾坐到了沙發上，拿起桌上的水，一飲而盡。
他與尼安特對視了十多秒，這才放下敵對，結束對抗，娓娓道來。
他講述了自己從獲獎到受詛咒的過程，介紹了和家人的爭吵，以及出發之後一路的死裡逃生事件，將痛苦的、爽快的、驚奇的、悲憤的各種遭遇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在複述的時候他有時語速很快，有時很慢，不時停下來，像是自己感悟到了什麼。
“就這樣，我到了拉尼拉。”陳遊疾緩緩的說道：“我原本是尋找一個醫療方案，治好我的長毛症，破除詛咒。但現在，在回想了我這一路的經歷後，我更想從你這裡尋找一個答案。”
“我知道，像你這樣一個被譽為‘最後的硬漢’和‘鬥士’的人，在這個星球上註定會成為異類。你會從異類的角度來看大多數人，思考他們的世界。”
“我想要知道的是，面對那些越來越囂張的邪惡勢力，面對壓迫、奴役、暴力，為什麼我們從個人到百姓、從官員再到國家都缺乏抗爭的勇氣？為什麼我們會一輩子在搖擺不定中糾結？”
尼安特眼睛瞪得很大，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他看著陳遊疾，頻頻點頭：“你這個娃兒問的問題觸及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我忍不住要重新審視你。”
尼安特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的問題，我曾經花費了大量的時間思考。你要的答案，在歷史裡。我就把這個故事講給你聽。”接著，他便開始口述哈普的一段歷史。
在哈普之前，曾經出現過很多文明。而在史前時代，有一段已經消失的繁榮程度極高的文明。為代表的，是當時哈普星球上的乾國。一個非常富庶、文化發達、社會繁榮、百花齊放的國家。
創始皇帝以武將奪取政權，後來為了防止武將作亂，設定了種種掣肘，建立了一個重文輕武的行政體系。
此後的乾國在發展過程中，經濟發達，人民富足，全國上下追求風花雪月，創造出了一系列燦爛的文化傑作。與此對應的是，當局長期壓制軍事，武備鬆弛，對外戰爭敗多勝少。
乾國在兩百多年後，危機四伏，強敵環飼。
而最後的兩任皇帝阿輝與阿沁卻依然不知改革，整日只顧揮霍金錢，吟詩作樂。國政極為混亂，武備極為鬆懈。
北面的遊牧民族真國看到了機會，終於他們兵鋒直下，繞過長城，一路披靡，沒有經歷太多的抵抗，便突擊兩千公里，直搗皇城。
而那兩個父子皇帝，驚慌失措，喪失鬥志，沒有做太多抵抗就投降了。
真國軍隊乘機大肆搶掠，使得城中十室九空，殘垣斷壁，屍橫遍野，屍臭萬里，哭聲震天。
真國軍隊還放火燒城，不到幾天時間，就把第一大繁華都市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為了能夠活命，兩個皇帝答應所有真國鐵騎的要求，當權者們獻出了都城的一切，包括城中所有的金、銀、布帛、馬匹、糧食。
不夠的資金，則以自己的人民為數進行抵債，將無數百姓販賣為奴隸。
為了活命，他們還獻出眾多城內的少女，當人數不夠時，不惜讓自己的宮女、嬪妃湊數，最後連同自己的兒女和宗室都被當成奴隸。
這些皇族女性共有三千餘人，全部被押往北方，獻給當世的真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