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相見
“師傅,八年前,九兒才六歲,這裡的宮人都欺負我,唯一對九兒好的惠姑姑也死了,九兒每天都餓肚子,冬天冷的全身都疼,多虧了師傅救我,不僅教九兒武功,還教九兒如何在這冷宮生存。掩蓋鋒芒,藏拙掩性。可是,師傅您知不知道裝來裝去,到頭來,九兒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兒的性子,你說多可憐。”
“師傅,您放心,多虧了您教我九兒醫術用毒,所以,九兒才知道怎麼下手,人才不會死得快,您竟然暫時死不了,便再幫九兒做一件事情可好?”
賀滇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濁氣,艱難道:“彩……彩兒在你手上?”
“對啊,可是九兒並不打算交出來,所以啊,你來這裡,也沒有任何作用!”陌九鬆開自己的手,將手上的一片血跡擦在賀滇身上,居高臨下的對賀滇道:“師傅,母妃因你而死,九兒本該殺了你為母妃報仇的,可是你於九兒有恩,於姐姐有恩,所以九兒不會親手殺了你,就讓你……血流而亡好了!”
“你瞧瞧這冷寂宮,當你們一家人的葬身之地可好?你,母后,還有……大皇兄,陌羽瑾或者是賀瑾,亦或者是夜子諾!九兒在這裡待了這麼些年,知道這裡的諸多好處,這也要感謝師傅,如果不是你,九兒也不會這麼幸運,還能被姐姐疼。”
“咳咳……你……你竟然都知道?紙條……是你……”賀滇本就失血蒼白的臉因為陌九的話變的更加的慘白,周身也籠罩在一片頹敗之下,眼前的這個孩子,竟然將他都騙了過去,呵……
“是啊,九兒都知道,所以我不能讓姐姐心煩。凌家的仇,母妃的仇,就讓九兒報好了,姐姐是女子,本該在九兒的身後,讓九兒保護。師傅是姐姐的恩人,救了姐姐的命,還救了那兩個小鬼,她感激你,所以九兒是不會讓她為難,也不會讓她傷心的。姐姐她生來就只適合笑,就該被人捧在手心疼著,這些煩人的事,九兒才不會讓姐姐憂心呢,師傅您說呢?”
“呵呵……”賀滇悽然一笑,道:“你……你到是孝順你……姐姐……”
“這是自然,所以,師傅,你都要死了,就再幫九兒一次吧!”可憐兮兮的小臉湊到賀滇的身邊,滿目祈求。
“師傅都快死了,你說,師傅還能幫你什麼?”賀滇苦笑,他早就知道該有這一天的,只希望,瑾兒不要來,不要上了陌九的當。
“這個簡單,您就乖乖在這裡等死,其他的……都不用你操心。”陌九諱莫如深的一笑,便站起身來,興高采烈的離開了這裡。
賀滇看著那少年愉悅的身影,感覺到暗處若有若無的氣息,苦笑,罷了,終究是我害了你,你想做什麼,都依你。
景千,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娘娘不好了……”餘嬤嬤腳步匆匆,慌亂的踏進鳳棲宮的寢殿,便揮退了左右。景千見餘嬤嬤這般小心翼翼的樣子,心中便咯噔一聲,急忙問道:“出了什麼事了?怎麼這般慌張?”
“剛剛銘王親自來傳話,說昨夜他將靈姑娘送回賀公子身邊,便讓賀公子來找你,賀公子也答應了,當即便出門,可是這都一夜了,都沒有賀公子的訊息,他心中擔憂,進宮查探,卻不知……”
“什麼?你說啊?”景千知道,餘嬤嬤嘴裡的賀公子指的是賀滇,聽餘嬤嬤這麼欲言又止,心都懸在一處。
“賀公子在冷寂宮被人刺傷,生死攸關,命在旦夕,他……娘娘……”
這一刻,景千心慌了亂了,推開餘嬤嬤的手,便跑了出去,她想要立馬見到他,什麼生死攸關,什麼命在旦夕,他是醫聖,連太醫束手無策,被人判了死刑的瑾兒都救回來了。難道自己還能遇險?
笑話!
身上的鳳袍鳳冠壓的她幾乎喘不過氣,伸手一把摘掉頭上的鳳冠,往地上一砸,脫掉繁重的鳳袍亦是隨風一揚,她從來都不稀罕這些勞什子。
不稀罕!
賀滇,你等我!
餘嬤嬤被嚇壞了,想要阻止一來不及,前面的女子已經出了鳳棲宮,砸鳳冠,丟鳳袍,這是何等的罪孽,娘娘今日怎麼糊塗至此?
白色單薄的衣裙迎風招展,一路上的路人都不知道這毛毛躁躁的宮女是誰,誰可想過,那是他們正宮主子娘娘呢?
陌九見景千離開鳳棲宮,才從假山後出來,道:“果真愛比恨的力量強大的多啊,如果你恨這師傅,又怎麼這麼不顧一切的去見他最後一面?母后,去吧,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九兒這就去找陌北濱來見證這一段可歌可泣的佳話……哈哈……”
……
夜子諾收到紙條的時候,除了意外之外,還感覺這背後藏著一個陰謀,讓他不由自主的慌亂起來,紫竹林有人看守,不怕有小人作怪,便也沒有任何疑慮,去了皇宮。
君宸從不干涉夜子諾的決定,讓人護著夜子諾,務必保護他的安全,便隨他去。夜子諾走後,君宸才對修竹道:“你說昨天見過皇后的人是誰?”
“回王爺,是銘王陌九!他還帶著一個婦人,只是那婦人一出皇宮就被銘王滅了口,屬下查了那婦人,就在前天夜裡,一家上下三代十六口,全部斃命。”
“不中用!陌九手低下的那些人,到了現在都還未清理乾淨!”君宸聽到此處,已經多有了解,心中對陌九更是無奈又憤怒。
“王爺恕罪!陌九年紀雖小,卻狡猾的就像狐狸,屬下……”修竹臉上火辣辣的燙,輸在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手中,當真臉上無光!
“罷了!你說,景千,夜子諾,賀滇,會是何種關係?” 手指輕叩手下的扶手,君宸閉眸沉思,突然,他睜開眸子,問道:“賀滇可去了皇宮?”
“回王爺,正如王爺所料!”
“剛剛怎不回稟?”君宸赫然起身,瞥了一眼修竹,滿目責怪,道:“去銘王府尋找靈彩兒的下落,順便去攔下夜公子,皇宮不必去!”
“是!”主子說的話,他們哪敢質疑。
“傳信給王妃,托住陌北濱,不可讓陌九帶走他!”陌九想做什麼,君宸已經猜到。
“是!”
君宸也沒再留下,去了皇宮。陌九,希望你還能有一點良心,不會真的親自對自己的師傅下手!
咕咕咕……一隻鴿子落在永康宮正殿的窗戶上,斜躺在窗邊的凌綾一見,脣邊露出一抹喜色,上前取下鴿子腿上的信箋,正要看時,外面便有人來報:“啟稟娘娘,銘王殿下特來永康宮請安!”
九兒?九兒從不來這裡請安,怎麼今日來這裡了?將手中的信箋收入懷中,凌綾還是露出一抹笑意,道:“傳。”
陌九是她弟弟,所以凌綾也不想讓陌九給她行跪拜之禮,更不想他喊自己娘娘,揮退了眾人,才拉著陌九的手與她一起坐在榻上,笑道:“怎麼了?”
凌綾見陌九小臉上有些委屈,小臉漸漸的收斂,此時,她竟聞到陌九身上有一股血腥之氣,精緻的眉頭蹙起,有些緊張的問道:“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怎的有一股血腥味?”
“姐姐!”陌九一頭扎進凌綾的懷中,道:“陌北濱有事,暫時不能來永康宮,姐姐陪陪九兒好不好?九兒好想姐姐,九兒好害怕。”過了今天,他便解脫了,沒有孃親的仇恨,大仇得報,姐姐便再也不用對陌北濱笑靨常開了!
凌綾一愣,更加覺得有人欺負他,擔心的在他身上檢查,確認沒有大的傷痕之外,便也鬆了一口氣,雖然覺得這孩子有時候莫名其妙,但是她沒有事,便也縱容了他,拍了拍陌九的背,道:“好,姐姐好好陪陪九兒。”
凌綾想了想,又道:“九兒不是想吃姐姐做的東西嗎?姐姐現在就去燒幾個菜,九兒陪姐姐用晚膳可好?”
“姐姐做的菜一定很好吃!”鬆開凌綾的腰身,亮晶晶的眸子看著凌綾,一臉的希冀。凌綾噗嗤一笑,道:“是嗎?你那兩個外甥可最怕姐姐下廚了!”
提起兩個小鬼,陌九眸色黯了黯,他不喜歡姐姐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還想著別人,他只想姐姐疼他一個!陌九拉著凌綾的手,道:“那兩個小鬼不知福!”抱怨的口氣帶著濃濃的醋意,凌綾卻覺得陌九可愛至極,拍了拍陌九的手,道:“等會兒,你吃了再誇姐姐吧!”
來到小廚房,凌綾叫來琉璃,問道:“琉璃,皇上去哪裡了?你去打聽一下!”她怎麼沒有聽說陌北濱有什麼大事,怎麼暫時不能來永康宮?
“是!”琉璃出去,凌綾便讓丫鬟們準備食材,想抽空拿出懷中的紙條看看君宸找她何事,卻聽門口陌九一聲輕喚:“娘娘!”
陌九笑眯眯的進入廚房,對凌綾道:“我幫您!”
……
冷寂宮,皇后終於趕到此地,在一處破敗的宮殿之中,她看見她愛了一生的男子斜靠在殘敗的門邊,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一灘鮮血從地上蔓延開來,滿目都是那刺眼的鮮紅,空氣中的血腥味,那般濃厚……
胸口刺痛,景千才發現自己竟忘記了呼吸,深吸一口氣,抬眸望了望天,陽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逼回眼中的一汪淚水,景千才挪動著千斤重的步伐,朝賀滇走去。
“賀滇……”一聲輕呼,如同低聲呢喃,幾乎無法讓人察覺。
“雪胤……”在下姓賀,名滇,字雪涼,請問姑娘芳名?多年前的聲音迴響在耳邊,她恍然若夢,他今日怎會這般死氣沉沉的倒在冷寂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