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伊人 第六章 何從(三) 隨著一聲嬌呵,一道倩影閃進帳內,燭火下,閃著傲人的英氣,“皇阿瑪,蓉兒回來了。今兒個我獵了六隻大雁,十隻野兔,還用阿圖森的弓打了一隻狐狸!”
乾隆心中繃緊的弦鬆了下來,一掃方才的不悅彷佛什麼事兒也沒發生一樣,“皇阿瑪的好蓉兒真的長大了,是咱們旗人中最勇敢的獵人!”眼上一陣溫熱,末了不忘嘆了一句,“你要是男兒身該多好啊!”
蓉兒笑得正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不安的看著乾隆道,“皇阿瑪,霜若回來了嗎?剛才在林子裡走散了,我以為她先回來了。”
帳前的侍衛低聲回稟了幾句,乾隆沉吟著不再開口,和?急出了一身冷汗心裡不住的嘀咕,雖說十公主平安無事,可秋闈的第一天就沒了個郡主也不是好兆頭,“回皇上、十公主,奴才這就吩咐御林軍繼續搜尋。”
“皇阿瑪,外面下雨了,山裡還有那麼多猛獸,您可得吩咐他們仔細找。”蓉兒低聲道。
乾隆怕她擔心,連忙柔聲道:“別急,皇阿瑪這就派人去找,先回你帳子裡去。”
快步回了自個兒的帳子,蓉兒冷冷地吩咐玉茗:“快去把豐紳殷德找來,別讓皇阿瑪和和大人知道了。”
“豐紳殷德參見十公主,公主玉體金安。公主,怎麼哭了,誰給您氣受了,還是哪兒傷著了?”豐紳殷德一抬頭就對上蓉兒紅腫的眼睛,心頭一緊。
蓉兒抽泣著,淚水掩蓋了她的心緒,“阿德哥哥,你一定得幫我,現在也只有你能幫我了。霜若不見了,我把她弄丟了。”
“公主不要慌,剛才我阿瑪已經傳話下去讓御林軍去尋了,一會兒準能找著。”豐紳殷德嘴上寬慰著蓉兒,心裡卻有些不知所措,他從未見過蓉兒如此慌亂。
“阿德哥哥,剛才我在皇阿瑪那兒說了謊,是我指錯了方向,才把她弄丟了的。”蓉兒哭得楚楚可憐,緊緊握著豐紳殷德的手,竭力不讓自己顫抖,卻抖得更加厲害,“阿德哥哥,你說我是不是很壞,這麼就把她扔下了。”
“不,公主無需自責。寧郡主一定是迷了路,說不定在哪兒躲雨呢。您放心,我這就再派些人找她去。”豐紳殷德起身欲走,卻被蓉兒反身抱住。見他掙扎,蓉兒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阿德哥哥不要,這事兒別人知道了,會怎麼想呢?”
?“好,公主,我一個人去。天亮前,一定把寧郡主帶回來。”輕撫著不住顫抖的蓉兒,豐紳殷德安慰道:“這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這鬼天氣。”
帳幕掀起又猛地落下,遠處響起馬的嘶鳴聲,不一會兒馬蹄聲就消失了。帳內,蓉兒用竹籤挑著燈芯,帳外雷鳴陣陣。
“阿德哥哥,咱們的娃娃親是作不得數的,你對我再好也沒有用。皇阿瑪不會幫我,母妃幫不了我,只有我能幫我自己。不過,我也不會虧待你,你不也總誇她嗎?又何必在我面前裝蒜!”手裡的竹籤子波動著火紅的燭焰,帳頂的影子忽大忽小的躥動著,蓉兒忽地話音一轉,竹籤子狠狠的壓了下去,紅焰霎時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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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裡生了一小堆篝火,被風一吹噼噼啪啪地響著,一隻斑駁的鐵壺架在上面。林清兀自看書,只等壺裡的水噗噗作響才對霜若笑笑,倒了了杯熱水給她:“姑娘請用。”也直到這時他才打量起霜若,見她裝束不俗,不禁問“姑娘從宮裡來,可曾見過嘉郡王?”
不知他憑何問起,霜若小心地道:“哥哥曾給嘉郡王當過差,所以小女也有幸見過兩面,嘉郡王還是很和善的。”
林清悶悶地哼了一聲:“這幾個皇子,也就瞧著他好。”
“可他的日子並不好過。”霜若很好奇這個荒郊野外的窮書生怎麼有了這樣的定論。
林清爽朗地笑了:“可我就看著他好,就連當朝聖上也是向著他的。”
“何以見得?”霜若問。
“姑娘想想,這嘉郡王下面的幾個阿哥還太小,前面的也就是成親王。皇上想立太子,而成親王又得到那麼多人的支援,對皇上也很恭順,那皇上為什麼不立他?”林清斜睨著外面的風雨,“只能說明皇上心裡另有其人。”
霜若頓覺驚奇,他居然有這樣的想法,細想起來確有幾分道理:“林大哥好見地,改天我讓家兄跟嘉郡王說說。”
林清呵呵一笑,有些靦腆:“戲言、戲言,可別四處獻醜,貽笑大方。”
“霜若,霜若——”
霜若打了個機靈,這不是豐紳殷德嗎?她探身望去,只見茫茫山野間豐紳殷德一人一馬朝這邊奔來,身邊竟沒有一個侍衛。
林清抬眼向外一看:“雨夜路滑,就算來了,也下不了山了,不如也請他上來坐?”
要是下不了山,第二天又一起回去,沒有林清佐證,就成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夜。霜若腦中忽然閃過蓉兒這些天的言談、神色,以及她對豐紳殷德和自己的種種,心裡莫名的不安:“不用了,讓他看見,我擅離圍場的罪名就落實了。還是明早自己回去的好。”
林清沉吟了一下,笑道:“也對,明天早點兒回去,就說迷路了。”說罷他拿鐵鉗把篝火滅了,“成天這麼擔驚受怕的,不如趁這個機會逃出去。”
“我宮裡頭有一個哥哥,還有一個結拜的姐姐,我沒法拋下他們。”霜若不由得扣緊十指,蓉兒,和孝公主,難道你真要害我。
“姑娘是個情長的人啊。”林清感慨地說了一句,又看起了手中的書。
篝火劈劈啪啪的響著,霜若見林清伏在書案上睡著了,她也倚在身後的石壁上想要打會兒盹兒。洞外雨聲陣陣,雨水擊在洞口的岩石上滴答作響,似是落入玉盤的珍珠,又似輾轉悱惻的琴曲,先是打溼了她的心,繼而匯聚一處,凝聚不動。
天際漸漸透出一絲染血的青灰,霜若悄悄留下幾件首飾,攥緊袖子出了山洞,她牽過沁雪向圍場方向行去。
遠遠地回過頭望去,林清正站在洞外,衣襟飄飄,身形蕭索。林大哥,你終有一天會走出這窮山惡水。
霜若沿河而上,隱約聽見前方傳來雜沓的馬蹄聲,沁雪興奮地嘶鳴著,掙開霜若朝馬蹄聲傳來的方向奔去。
她腳下一軟險些絆個跟頭,下一刻卻見永琰已下馬來到她面前。永琰二話不說用自己的披風把她過得嚴嚴實實的。
“下雨了,我迷路了。”霜若冰涼的小手在披風下輕握住他。
“手這麼涼。”永琰躬身抱起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穩穩地將她抱上馬背,“別怕,好好睡一覺,一會兒就到了。”
眼皮忽然沉沉的,到底折騰了一晚,霜若緊緊地抓著他的馬褂癱軟下去。這種時候永琰總是幫她的,可她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她累了,真的累了……
一大早,蓉兒恍惚間聽見有人叫她,迷迷糊糊地睜開惺忪睡眼,她的哈欠剛打了一半兒就見玉茗衝進帳來:“公主,霜若回來了,她—”
“他們都沒事吧?稟報了皇阿瑪沒有?”蓉兒一躍而起,聲音顫抖:“算了,不問了,我這就去見皇阿瑪。”
“公公一早就回報了,太醫也去瞧過了,說是受了點兒風寒不礙事。公主沒看見,兩個人都溼漉漉的,可狼狽了。”玉茗掩嘴而笑。
“孤男寡女,荒郊野外,還溼淋淋的。過不了多久,皇阿瑪一定會為他們賜婚。”蓉兒急匆匆地梳妝,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一晚?公主,霜若是嘉郡王今早去河邊遛馬的時候找回來的,這前後也就一個時辰。”玉茗見蓉兒的眼睛越睜越大,這才想到豐紳殷德,“公主放心,就算是額駙找到她,與她共處一夜,也一定不敢越雷池一步。”
“夠了,一口一個額駙,本宮還沒嫁給他呢!還不給我滾。”蓉兒狠狠的瞪著她,恨不得在她身上燒出個洞。
起手掀翻身前的几案,龍鳳戲珠鈞瓷瓶碎了一地。蓉兒用花盆底鞋瘋狂地碾著地上的碎片,直至碗口般的碎片淪為珍珠般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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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考兩科,好恐怖。。喜歡霜宸文文的大大投票吧,多給霜宸一些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