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深宮 第五十七章 心變(二)老狐狸犯傻了。”永 冷冷一笑,撿起霜若掉落的I聞,似是在嗅極為稀罕的香料,“收了他的人,也不見得就要待見他了,這一點他比誰都明白。”
“也許他只是投石問路。”霜若站起身來,從一旁的杜鵑花上一片片地撕著葉子,轉手又一片一片地扔在角落的大魚盆裡,幾條紅磷錦魚仍在下面若無其事的遊著,“這葉子便是木板,他一塊一塊地拋下去,想這樣一步一步地趟過去。若是走幾步便墜入水中,他還可以回到岸上,可若是到了湖心,他便力不從心了。”
“對老狐狸虛與委蛇,慢慢下餌,讓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永>淡然道,這個辦法他也曾想過,可引和紳上鉤並非易事。面上他對和紳和善得很,可和紳卻對他起了疑心。
眼下不過是一個女人,納了她就能向和紳顯示他的誠意了麼?他微微一笑,緩緩地搖頭:“讓他上鉤談何容易,怕是納了董佳氏,也不能滿足他的胃口。”
“先把眼前的事兒對付過去,以後他也沒多少機會了,別忘了,明年—”霜若壓低聲音,明年乾隆當政便滿六十年了,到時無亂誰繼位,和紳都不會也不可能繼續他的投石問路,“到時他糾纏下去也沒用處了,自然也就消停了。”
“董佳氏,董佳氏—”永>: |默不作聲。
知他動了心,不再如先前那般強硬,霜若暗暗鬆了口氣。之前永>也並非全然不動心,只是擔心日後和紳所求無度。
他從不敢想乾隆依言退位的事兒,甚至刻意地將這一切遺忘,如此,他便從不敢想乾隆六十年後的情形。到時,他若非帝王,便仍是親王。為前者,和紳無法所求,為後者,和紳必不願再花費心思。到時必不是投石問路,而是落井下石。
“過些天就要走了,還是去淑姐姐那兒吧,涵貴人要我去她宮裡坐坐,也到時辰去了。”霜若輕聲勸他,見他點了頭,卻仍舊靠在那兒,她從旁取了薄毯為他蓋上,“那就歇夠了再去,涵貴人那兒我讓念月去說。”
“涵貴人畢竟是長輩,你這就去吧。”永> ; 好,讓他一個人靜靜。那個六十年就快到了,他卻險些把它忘了,他要好好地靜一靜。
得他應允,霜若也不多話,輕手輕腳地退出房去,小心翼翼地將門緊緊地關上。輕貼在門縫上,屏息傾聽,聽到裡面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下去,她輕輕地抬腳、落步,向念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永> :.道:“把早上熬的銀耳蓮子湯給王爺送去,你們留在這兒小心伺候著,念月隨我來就成了。”
出門幾步,念月忽然訥訥地道:“主子叫玉瑾送蓮子羹進去,就不怕她趁王爺迷糊的時候,又對王爺眉來眼去的?”
“我叫她去?”霜若一愣,方才沒留意,原來她叫的是玉瑾,“算了,王爺對她厭煩得很,一會兒功夫,不至於母雞變鳳凰。”
念月默默地跟著,不時地抬眼看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開了口:“早上瞧著玉瑾深色不對,她怕是懷疑那事兒了。”
“御醫都還沒看過,她猜疑也沒有用。”霜若輕聲冷笑,底氣顯然不足。玉瑾剛來不久,不會知道她已兩個多月沒來月信,可女眷的月信一向由小六子記著,仍有被她知道的可能。
念月也聽出她語中意味,不忍再說,卻不得不說:“主子連推了幾次請脈,好在前些日子下雨,還能推說受了涼,要不連小六子也要起疑了。”
“要是早有
後招,也不至於推了請脈。”霜若低聲道,這個後I族兄,他在太醫院當值四年,深得各宮主子的信賴。日前冰倩為她搭上了線,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若真的有孕,她如何也要瞞著淑萍。
念月點點頭,試探道:“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見霜若不說話,她略微鬆了口氣,“主子如此倚重那個董佳氏,她若哪天起了歹心,賣了主子,再或是哪天被王爺知道了,就不好了。”
“他們有求於我,暫時還不會,況且這麼做對他們也沒有好處。”霜若知她說得有理,可日後過河拆橋也不晚。
這次的事兒就算是她勸永> ...,是聰明人,是權宜之計還是長久聯手,他們自然懂得分辨。
幾隻社鴉從宮巷上掠過,發出尖利的叫聲,宛如一小朵黑雲快速移過,黑影在青磚上一閃而過。霜若眼中泛起一絲琥珀色的光澤,回望著它們掠過那片片琉璃黃,不知怎麼的,心裡竟暢快了許多。
鹹福宮的匾額已在眼前,二人尚未站定,裡面的人便迎了出來。前幾日芷涵便搬到了鹹福宮,猜想著是要晉位了,內務府派下來的人也就多了。這幾日來得人多了,送往迎來,久已荒置的鹹福宮終於又熱鬧了起來。
“寧福晉來了,董太醫正在給貴人主子請脈。主子說了,寧福晉來了只管進去,不必忌諱。”迎上來的宮女一身蔥綠,纖細的身影在光影間跳動,讓人看花了眼,“奴婢綠香,是內務府剛派下來的宮女。”
“涵貴人身子弱,你以後要多費心了。”霜若握住她的手,狀似無意地打量她,若非年紀尚小,定是要出挑的了,“今年多大了?”
“回寧福晉,過了七月,就十三了。”綠香靦腆地低下頭,臉頰上浮起兩朵淡淡的紅雲,她只是個粗使宮女,不然也不會只能在院子裡站著。
“和我弟弟差不多。”霜若笑嘆一聲,“涵貴人一向賞罰分明,伺候得好自然有賞。”
綠香用力地點頭,青澀的笑容有著蘋果由青變紅時的清透與嫵媚。她引了霜若進去,輕聲稟報:“主子,寧福晉來了。”
“你們都去吧,這兒有寧福晉陪著。”芷涵笑道,看了眼對面的董太醫,“正巧董太醫也在,一會兒也讓他給你看看。”
屋裡伺候的宮女仍是以前那個,一聽芷涵吩咐便退了出去。待她一走,芷涵便起身,讓霜若坐在她的位子上:“上次聽你說董太醫開的方子好,這些天我特意請他來請脈。”
“這也是聽貴妃娘娘說的,今日算是託了貴人的福,就請董太醫給我瞧瞧。”霜若笑道,她沒有把實話告訴芷涵。
薰太醫原名董興,雖是冰倩的表親,卻也沒見過幾次面。霜若坦然地看向他,不同於其他太醫,此人眉宇間有著一股英氣,目光甚是坦率。
“給福晉請安,小臣這就給福晉請脈。”董興有禮地道,手指隔著絲絹輕搭在她腕上,閉上眼睛感覺著那輕微的跳動,“福晉是否已有兩個月沒來月事了?”
“董太醫說的是。”霜若屏息,所有的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薰興看著她,初時目光嚴峻,忽然放佛冰雪初融般笑開來,低聲道:“恭喜福晉,福晉已經有了身孕,小臣這就去稟報皇上和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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