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今天小綿回答的那句“會跟他一起走”後，薄弈城第一次跟她說話。
桑小綿，你怎麼那麼會折磨人？
睡到半夜，可能是身上的疼還特別厲害，稍微的動動身子，疼痛就將她的意識叫醒了，房間裡的燈光幽暗，身上蓋著被子…….
她是什麼時候回的臥室？.他回來了？
像很多次半夜在夢裡醒來，身邊是空落落的，抓不住夢裡回籠的溫暖，心就跟著空空的厲害，可能是還沒清醒，下了床就往外走。
諾大的房子裡，只有書房的燈是開著的，透過門縫照出來，小綿在門口頓了頓，受了蠱惑般，伸手把門推開。
他坐在書房的椅子裡，手指裡夾著煙，面前的菸灰缸裡，滿滿的菸頭。
一雙厲眸透過白色的煙霧繚繞射過來，小綿就猛烈的咳嗽起來。
一時間，安靜的房間裡，突起的是小綿一聲接連一聲猛烈的咳嗽聲，頓生生拉扯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薄弈城掐掉了手裡燃著的煙，起身一把將窗戶拉開，呼啦的風順著敞開的視窗灌進來，窗簾被吸著隨風飛出去，小綿身後的門因為空氣對流產生的巨大的推力，砰的一聲在小綿身後關上了。
薄弈城的目光一沉，深斂下去。
走過去將她的身子抱起來放到椅子上，她沒有穿鞋……
小綿的神經因為他突然的舉動緊繃起來，咳嗽聲隨著隨風飄出去的煙味小了，薄弈城把窗戶重新拉上。
恢復了一室的安靜。
“好端端的，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幹什麼？”薄弈城僵硬的口氣隱含著彆扭，目光在那雙光著的腳上放不開。
這是自今天小綿回答的那句“會跟他一起走”後，薄弈城第一次跟她說話。
“醒了……發現你不在……”小綿諾諾的，輕易地就將心裡的話說出來。
薄弈城喉頭翻滾，心裡脹脹的，被衝撞的厲害，突兀變深的眼眸望過來，她是什麼意思？她是希望她醒來的時候他在，還是這一年的時間，已經習慣了另一個男人在？
“……我以為你還沒回來？”話說出來，看見薄弈城漸漸變冷下去的眼神，又覺得不對，忙解釋。
“我沒說我今天一定會過來。”薄弈城又開始煩躁的想抽菸。
小綿的心跟著落下去，頭也從看著薄弈城的眼睛低下去。
是啊，他沒說過一定會過來，他沒有義務跟她報備行蹤，更沒有非得留在這裡？他有的是地方可以去，有的是事情要忙。
小綿的整顆心往下陷落的厲害，從椅子上溜下來，腳還沒觸著地，身子就被撈進一個懷裡。
他熨燙的肌膚溫度隨著冷冰冰慍怒的口氣一起傳過來。
“再不穿鞋，回頭痛起來的樣子忘了？”
小綿胃裡一陣寒意，痛起來生不如死，低著頭嘟囔，“下床的時候沒看見。”
薄弈城將她放在**，轉身就走的手被拉住。
“我什麼時候能見桑桑？”輕飄飄的話清晰地飄進薄弈城的耳朵裡，她指尖觸著他的手掌心，寓意明顯，薄弈城胸口的堵塞將他埋得喘不過氣。
回身將雙拳拄在小綿身側。
虎視眈眈的俯身看著身下的人，聲音哽在喉頭沙啞的不像話。
“你現在就想旅行協議內容？”
小綿的呼吸一滯，他周身升騰起的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臉上，不由自主的紅了臉。他說的是協議內容……
“我……”
不光是露在外面的身上的肌膚，就連側臉上都是踩踏引起來的青腫，撐在她身側的拳頭握緊了，將身子收回來。
他怎麼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要了他，他更怕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更嚴重的傷害了她。
背身對著她說：“那就等你有能力旅行協議內容的時候。”
重新陷入安靜裡，外面狂風的聲音更加明顯，小綿擁緊了被子，將自己墜進去，身上酥酥麻麻的痠痛也鑽心的啃噬著她的心。
不知道聽風聲是幾點才睡著的，早上醒來的時候眼皮更加厚重，動一動身子就跟千萬匹馬從身上碾過一樣……
經過一夜的沉澱，這些受傷的皮肉都甦醒了，抗議了。
發現整個房子裡已經沒有他的影子了，看來是早就走了，電話突兀的響起來，打破陽光穿透的安靜，嚇了小綿一跳，隨手接起來。
“醒了？”
沉穩的聲音，濃重的透過無線電傳播進來，像隔空的世紀對話，小綿有點反應不過來，張了張嘴之回了一個“唔……”
“沒什麼事吃完早飯，就可以去瑰麗報道了。”
始終淡淡的語氣，小綿消化了很久才明白他的意思。
意思是，她可以去瑰麗……繼續上班了？
也許是閒著的身子待的太久，也許是充盈的喜悅掩蓋不住，激動地血液沸騰起來，抑制不住高聲說：“真的？”
薄弈城聽著傳過來的聲音，輕觸了一下眉心。
電話那端良久沒了聲音，小綿平靜下來，“嗯，我就去……謝謝你。”
電話裡的忙音傳了很久，薄弈城的放在耳邊的電話還沒有結束通話，七年的時間之久，他在她身上做的種種都沒換她一句謝謝，他被今天她這一聲謝謝拉的緩不過神。
而手裡的筆停在資料的上方，這一通極為普通的電話時間裡，竟然一個字也沒簽下去。
過了這麼久，他似乎今天才明白，她想要的，不見得是他費盡心思想給的，他滿足她種種的同時，卻從沒見她這樣興奮的尖叫過。
掛了電話，小綿忍不住跳起腳來，不小心身子碰在旁邊的桌角上，一陣呲牙咧嘴。
好痛…….
敲門聲響起，小綿看見門外正歪頭往裡打探的人，輕輕瘦瘦的姑娘，眼神交接，四目相對時，把女孩嚇了一跳。
連忙規矩的低頭站好。
小綿開了門，眼神停留在她手裡大大的與她的身體極為不相稱的餐盒上。
還別說，看見這個，胃裡空空的，真的感覺餓了。
女孩兒忙說：“桑小姐，我是來送飯的。”然後試圖費力的把手裡的餐盒往前提了提。
桑小綿將視線在女孩兒上下打量了幾個來回，似乎在哪裡見過……在哪裡呢？一時想不起來，但還是被女孩手裡大大的餐盒吸引了。
讓這麼瘦弱的女孩子給她送飯，還是這麼大的飯，真的覺得對不起了。
“進來吧。”伸手幫女孩去提餐盒。
女孩受寵若驚的趕緊提上來，往屋裡去。
看女孩手裡勒出的紅印子，比白白的面板紅了好幾個顏色，忍不住問：“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先生說你可能不會那麼早起，讓在門外聽他的電話才進來的……”
怯怯的聲音，小綿覺得更加對不起人家了，自己的晚起，害人家久等了。外面那麼冷…..
“你吃了嗎？坐下來一起吃吧，這麼多我吃不完的……”小綿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怎麼辦了，愧疚的只想拉著女孩兒一起吃來減輕自己的負罪感。
“不用了，不用了……”女孩忙擺手推脫，將餐盒裡面的的食物一樣一樣的端出來，“先生說桑小姐現在不能吃魚，所以都是些清淡的青菜。”
“嗯嗯……”小綿看見面前這些色澤鮮豔的青菜，就有點口水直流，什麼都好，只要是能吃的都好。
小綿專揀著青筍吃，甜甜鮮鮮的，做的手藝很好，沒老也沒熟過。
“先生也專愛吃這一種青筍……”站在一旁的女孩兒情不自禁似的，若有似無的飄出來。
小綿伸出去夾青筍的筷子頓住了，抬頭看見女孩兒臉上淡淡的笑意，不同於剛剛的蒼白，微微的紅暈在臉頰上浮現出來。
是啊……曾經她喜歡的他都喜歡……
先生……先生…….
這情竇初開的少女的摸樣，小綿的高漲熱情漸漸的落下去。
“你是小言？”
她向來聰明，吃進嘴裡的一片筍片沒了滋味兒，直覺告訴她，這就是薄弈城嘴裡叫過幾次名字的女孩兒。
“嗯？”小言的表情有點錯愕，“桑小姐怎麼知道？”
“從弈城那裡聽過你的名字……”
“真的？什麼時候？”
小言眼裡閃著激動，湊近了身子揚著高漲的聲音問，等小綿凍徹心扉的眼神跟小言的對上，小言嚇了一跳，才意識到自己的唐突，驚慌失措的把身子收回去。
心裡面在打鼓，只那一眼她便知道小綿看出來了，像是當著人家的面偷了人家的東西，又被當街示眾了一樣。
小綿低下頭去，吃麵前的菜，沒有問題，沒有質問，沒有鄙夷，沒有一切異常，讓小言的心裡徹底沒了底。
她不知道小綿會不會向薄弈城告狀，或者是直接讓薄弈城炒了她，她知道她在薄弈城那裡只是一句話的事…….心裡的害怕比剛剛更勝。
“請桑小姐不要吵了我，我……沒地方去，是薄先生救了我，收留了我……”小言說著就跪下了。
小綿從來不知道薄弈城會這樣好心，去收留一個“無家可歸”的人……她伸手將跪在地上的小言拉起來。
“我為什麼要吵了你，就因為你喜歡薄弈城？”那眼神，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小言不知道為什麼面對喜歡自己男人的女人，她會這麼淡定，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上來。
“喜歡他的人，到處都是，我有什麼權利將每一個喜歡他的人都炒了？”她現在，更沒有這種權利了。
就是這樣的性子，小言知道，但就是這樣，薄先生的心就沒在別人的身上駐足過。她自己更不必擔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