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紅線代表什麼,童佳期自然知道。
可是……這是真的嗎?為什麼她覺得如此不真實?
她和肖宸最近一直磕磕絆絆的爭鬧不休,可幾次沒有措施的情事過後,產生這樣的結果似乎在她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孩子?
她肚子裡真的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嗎?
“佳期,弄好了麼?”季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瞬間將她早就飛遠的魂兒給招了回來。
好似做賊心虛一般,她把試紙的塑膠外殼重新套上,慌忙的把它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那個包裝盒子則被她撕成了小片毀屍滅跡了。
推開門,季紅正用關切的眼神打量著她,又問了一句:“怎麼樣?什麼結果?”
“……剛才身上虛,手抖,把試紙掉進池子裡了。”童佳期扯出了一個尷尬的笑來,看在季紅的眼裡,就是這個小丫頭笨手笨腳做錯了事怕被人責罰似的,又羞又尷尬。
季紅一笑,那憨厚的老大姐模樣立刻讓童佳期鬆了口氣:“你這丫頭,等下了班自己去買一個,別抹不開面子,實在不行就讓你家肖先生去買,他一個男人,有的是總要他去替你做才行。”
“我知道了。”童佳期悶悶的應聲。
“不過你最好還是去醫院查一查,也許不是有了‘意外情況’,而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也說不好。總不能因為害怕去看那些小毛病就把身體給拖垮了。”季紅是個孩子的媽,有的時候就很囉嗦。不過自從童媽媽和姜寒午走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人對童佳期嘮叨過了,她倒覺得親切。
童佳期笑了笑,對季紅說:“季姐,我知道了,你不用替我操心。”
季紅感慨道:“你這兩天的身體實在是太糟糕了,整個人被拖得精神頭也不好。”
童佳期虛弱的笑了笑,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
一個人總是容易胡思亂想的,晚上,童佳期開著燈,一個人坐在露臺的搖椅上發呆,手掌無意識的摸著小腹,腦袋確實一片空白。
孩子……
童佳期從來沒想過會有一天某個小生命會闖入她的生活,就如同她之前從來沒想過自己這個性格會和一個男人吵吵鬧鬧糾纏不清,如同田野那樣,她斷的乾乾淨淨好不留情,可對肖宸,她卻無能為力。
這個孩子的存在,究竟要不要讓他知道?他們兩個的關係現在如此混亂,不如趁著只有她一個人知情的時候,悄悄的放棄掉這個小生命?
天空中原本壓得很底的雲層緩緩地掩蓋住了雁門市的天空,沒一會兒,淅淅瀝瀝的小雨就變成了豆大的雨滴噼裡啪啦的砸在了露臺封閉的玻璃上,氣壓驟減,讓人覺得胸悶。
空蕩蕩的屋子只有她一個人的身影,無限寂寥。
她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對那邊的女人說道:“江染染,明天見一面吧……”
江染染知道童佳期沒有正經事的話是絕對不會突然把自己叫出去的,於是趕忙允諾,和她約了時間地點早早赴約。
這場雨一連下了整夜,可卻沒有半點停下的跡象。在咖啡廳外抖落了傘上的雨,往日裡最注重儀表的美女律師此刻也狼狽的不得了。
再往裡走兩步,江染染便看到了獨坐的童佳期。她正偏頭看著窗外的雨,原本合體的衣服也顯得有些寬鬆,幾天不見,她便瘦了一圈,給人無限蕭索的感覺。
江染染走過去,放緩了語調,輕輕的叫著她的名字:“佳期,等很久了?”
“沒。”童佳期轉過頭來,那雙眼睛裡好像裝滿了心事,又好像將自己放空了一般。
“一杯香草拿鐵,謝謝。”江染染打發了服務生,回過神兒來看著童佳期問道:“出什麼事了又?怎麼突然想到把我叫出來?”
和江染染說話的時候從不用遮遮掩掩繞圈子,童佳期開口就說:“染染,我懷孕了。”
江染染正在喝服務生端過來的檸檬水,這六個字傳到她耳朵裡不啻於平地驚雷,炸得她被一口水嗆個半死:“咳咳咳咳……你說什麼?懷孕了?咳咳……什麼時候的事?確定嗎?”
“昨天才驗過,兩條紅線。”童佳期臉色很差,看得江染染心疼不已,她低頭攪了攪面前的咖啡,又說:“從上次咱們兩個分開之後到了今天又發生了很多事,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
“那就一樣一樣的說……”江染染握住了她冰涼的手,問她:“你還在怪肖宸,所以心裡不舒服?”
“是,也不是。”童佳期苦笑道:“我媽臨走的那天肖宸強拉著我去做了婚姻登記,那天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恨他,恨透他了。我媽走了以後我原本想著躲他幾天,可誰能想到我不在的那幾天市裡出了那麼多的事,肖宸被下放到了蒼北區做區委書記,而後我就查出了自己懷孕了……”
“區委書記?蒼北區?那麼遠……”江染染越聽眉頭皺的越緊:“童佳期,你是怎麼想的?”
“我不知道。”她臉上的神情更加落寞了:“我不知道我究竟還恨不恨他,我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留下這個孩子。染染,你說,如果我悄無聲息的放棄掉這個孩子,會不會對我們兩個都好?”
“你瘋了?!”江染染警告她道:“童佳期我不管你們兩個現在鬧什麼彆扭,也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放棄?你憑什麼放棄它?你和肖宸再怎麼鬧彆扭是你們兩個的事,和孩子有什麼關係?”
“染染,我心裡好痛苦,你不會明白的。”童佳期低著頭,眼睛紅了,卻沒有流淚:“現在想想,我根本不瞭解肖宸,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以後又要到哪裡去。溫承,魏亞新,姜寒午還有那兩個素未謀面的兄弟……看起來天南海北個不相干的人卻都是過命的交情,隨便把他們誰拉出來都是身份不俗的人物。我不相信肖宸來來自一個平凡的家庭,我也不敢確保那個地方會包容我。”
“那又怎麼樣?”江染染語帶嫌棄的對她說:“童佳期,先解決你們兩個之間愛與不愛的問題,再考慮那些有的沒的,懂嗎?你要確定了要和這個人繼續下去,才會遇到他家庭的問題,不要本末倒置。”
“嗯。”
看著曾經那個風風火火的女子現如今的嫻靜模樣,江染染嘆了口氣說:“奇了怪了,我認識那麼多想要孩子的人都要不上,偏偏你這個生活亂成一鍋粥的傻女人中了獎。”她接過服務生端來的拿鐵,言語中淨是無奈:“不過你只用了試紙?沒有去醫院查一查?”
“沒去過醫院,昨天才驗出來的,腦子亂了一夜。”
“還是去查查的好,”江染染拼命的翻找了一下自己的名片夾,突然眼前一亮,抽出一張來說:“這是婦產醫院的劉醫生,以前我幫她打過一場醫患糾紛的官司,你去找她,保準穩妥。自己人,用著也放心。”
“做個檢查而已,不用這麼興師動眾吧?”嘴上是彆彆扭扭的拒絕,可她已經順手把那張名片收起來了。
江染染看著她的小動作,心裡那份壓抑也散了些。可轉眼間目光落在了她面前的咖啡杯上,江染染單手遮住杯口瞪著眼睛罵道:“死女人,還敢喝咖啡?一個懷孕的女人還這麼不細心,找打!服務員!來杯熱牛奶。”
童佳期沒想到這個女人說變臉就變了,驚訝的表情展露無遺:“你幹嘛那麼神經兮兮的?”
“現在不在意,以後有你好受!”江染染瞪了她一眼,“懷孕的女人,要小心保護自己的身體。我知道你不喝酒,但是以後咖啡、碳酸飲料還有茶水都不能喝,多喝牛奶和白開水,多吃蔬菜。”
童佳期微微揚起嘴角,心裡覺得暖暖的。包包裡有手機震動的聲音,她從包包裡拿出了手機,發現是李維揚打來的電話,於是連忙接起來:“李總?”
“童佳期你現在來一趟淮海路的君獻大酒店,咱們今天請了幾個大客戶來,我帶你們幾個初級設計師去應酬一下,順便讓大家熟悉熟悉。”李維揚用命令一般的口吻說道。
童佳期皺皺眉頭,有些遲疑的說道:“李總……酒店?咱們這邊的設計師很少出去應酬的。”
電話那邊,李維揚顯然被童佳期一搶白搶的很不高興:“薛彤彤已經到了,你來不來自己看著辦吧,五點之前你如果來不了的話就不用來了。”未等童佳期表態,李維揚已經先一步的掛機,留給了童佳期長長的忙音做迴應。
江染染離得那麼近,自然也能聽見電話那邊毫不客氣的聲音:“你們李總就是在你訂婚宴上忙著和‘大人物們’攀交情的那位?”
“是啊。”江染染形容的太貼切了,童佳期想要憋著笑都不行。
江染染一挑眉,諷刺一句:“那他這兒現在甩臉子給誰看呢?”
“心理落差的緣故吧?”童佳期不乏嘲諷笑道:“他可能想著我和肖宸兩個人長長久久的,未來會得到的便利就會很多了。誰曾想到這才沒多久肖宸就被鬥倒了,去了山區的幹部能不能爬出來還是一回事呢,助他一臂之力?怕是沒那個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