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一個人的悽慘
“我會試試和學校交涉,看能不能多留幾個月。”然後他看著米小小如他所料地氣惱地瞪大的眼睛,轉移了話題,“你真的要在這裡生活下去嗎?這裡雖然風景不錯,可是一年有八個月的冬季,你好像很怕冷。”
米小小低頭把視線垂著,打量著自己的手指:
“商凌,我不是躲嫌你,你不會了解我絕望到心如死灰的那種感覺,雖然我們年齡差不多,可是我的心——已經承載了太多無法承受的罪惡——我找不到活著的勇氣和目標;
我必須給自己一個從軟弱的自我懷疑到逐漸剛強起來的機會,給自己一個緩緩走出絕望的沙漠的過程;
這之間,我雖然無法避免地會很孤獨很無助,但是,我不需要任何人來見證我的狼狽或者堅強,我只想靠著我的能力,讓我一點點地耐心地重新拾起信心,拾起活著的勇氣和希望來。”
商凌低低地喟嘆出聲:“交流和被人理解,都是很奢侈的事情,我想陪著你度過這段過於暗淡和孤獨的時光,我想告訴你的是,人生最大的勇敢之一,不是一個人決絕地承擔起一切苦果,而是,在經歷欺騙或者傷害之後,還能保持信任和愛的能力。”
夜已漸深,這樣的氛圍加上“美人”如畫,米小小不想身陷其中,更不想進行深層次的精神交流,她只需要用這樣的話暗示商凌,她不想現在的生活被人太過打擾就行了。
商凌自然聽得出她的孤絕和黯然,也只能略加勸說:
“你曾經對我說過,生命就是一場大冒險,有機會就盡力去做,說實在的,這句話曾經讓我如同醍醐灌頂,對人生的認知自此有了新的一番境界;
我想,你一定是經歷了預料之外的極大變故,才用這樣憤烈的方式和過去一刀兩斷,你很好地詮釋自己的人生信念,我想,既然艱難地掙扎到了今天的這一步,一定要珍惜,好好地享受難得的新生。”
“很多事情,說著是一番道理,都懂;可等輪到自己身上,就又是另一般滋味了。”米小小認真地想想他的話,點頭,悵然嘆息一聲,又說,“我現在已經在努力地開始新生活了,你看,新工作新身份這不是活得挺好嘛。”
商凌看出她眼底強撐著的倦意,對她肯定地笑笑,就抬手收了餐具,起身往廚房走:“去洗漱一下休息吧,我收拾好廚房就走。”
米小小坐在那裡側了身子看看他進了廚房清理戰場,站起身猶豫了一下,想去幫忙,可是胃裡一湧,按捺了許久的嘔吐念頭再也無法遏制,她只好捂著嘴巴直奔洗手間。
商凌聽得外邊的動靜,不明白她的動作怎麼老是風風火火的。
他微笑著搖搖頭,動作飛快,把廚房重新收拾乾淨。
他擦乾淨手,納悶著她怎麼去洗手間這麼長時間,然後就聽到了她壓抑不住的嘔吐聲,那聲音直直地充滿無法遏制的悲苦,讓他嚇了一跳。
“米小小——你怎麼了?”他站在洗手間門口敲敲門。
“再見——走的時候——關嚴——門——嘔!”米小小的聲音怪怪的,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的。
商凌嘆口氣,背抵著洗手間的門,他聽得出米小小正吐得昏天暗地,甚至連氣都喘不過來——怎麼了?
妊娠反應?
她經常這樣嗎?
有多久了?
她是不是總是孤零零地一個人吐了後嚎啕大哭?
她那驕傲的性子想必連哭聲都是要悄無聲息地吞嚥下去的吧。
果然,嘔吐中的米小小實在什麼都聽不到,她以為商凌一定離開了,就開始不再壓制難受的抽泣聲了。
商凌在外邊聽得柔腸九曲,他抬腿想走,卻又站住了,轉身進入廚房取了個水杯,給她接了杯溫水,這裡這麼冷,滴水成冰,不想她滿身狼狽再去用冷水漱口。
他輕輕地擰開了衛生間的門。
只見米小小几乎是坐在地上,兩隻胳膊肘撐著坐便器的邊緣,吐得喘不過氣來。
商凌低頭看著米小小,那細長雪白的頸子優雅地低垂著,她的短髮已經長及肩頭,雜亂地蓬鬆著,他看不到她的面孔,想必此刻那小臉一定淚水縱橫。
他見過她在訓練場上無數種狼狽的模樣,蓬頭垢面、汗流浹背,可是,再狼狽他也能看到她露出雪白的細碎牙齒一咬,就又精神抖擻地繼續訓練了,她從來都是生機勃勃,明朗陽光的。
可是此刻,這個畫面給他的衝擊太大了,她柔弱得就像一個易碎的玻璃人,脆弱得如同一張剪影,讓他不忍再看。
那樣驕傲那樣古靈精怪意氣風發豪氣沖天桀驁不馴集萬千寵愛仰慕於一身的女孩子,現在竟然一個人孤零零地蹲在冰冷的地面上嘔吐。
米小小覺得終於緩過來一口氣了。
啊啊啊——悲催啊!
衛生間這麼小,她當然能夠感覺到身後站在那麼大的一個男人。
米小小低頭對著坐便器默默地用手簡單收拾了一下,這才滿臉冷汗地按著坐便器起身。
一個盛滿水的水杯遞到了她的面前。
米小小伸手接過了,觸手不是讓她嫌惡的冰冷,而是暖的,不燙手的那種暖,她不由抬頭對他看了一眼,然後低頭開始漱口,洗了把臉。
商凌伸手蓋住了馬桶蓋,按下坐便器的水閥,然後拿起一邊的刷子蹲下仔仔細細地把坐便器又刷了一遍。
米小小收拾整齊,看著商凌已經開了排氣扇,把這裡狼狽的痕跡都整理好了。
“沒有嚇著你吧?”她表情有些訕訕的。
“嚇什麼啊,你什麼樣子我沒有見過!”商凌拿起洗手液開始洗手,然後問她,“很辛苦吧?吃的東西都吐了,你半夜餓了怎麼辦?”
“嘿嘿,我早就有準備,床頭櫃上邊有很多的乳酪或者肉乾,你有沒有嘴饞,我去給你拿點嚐嚐。”
米小小覺得商凌這傢伙真好,她這麼狼狽的模樣都嚇不走他,這份關切一定是發自內心的。
商凌沒有說話,早有準備?她看來經受這種折磨的時間不短了。
他拽下來毛巾擦乾手,然後走了出去,米小小已經在臥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