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達到極限
“對面山上就是隊部。”張鐵的聲音毫無表情，和他的人一樣，冷硬如鐵。
米小小聽著人家說話和平常一樣，連喘聲粗氣都不曾，覺得窩心極了，心道說句鼓勵加油之類的話，會把你累死嗎？
當然，她沒有力氣抱怨，因為此刻她覺得身體幾乎到了極限。
汗水如雨，身上薄得讓她打哆嗦的小棉襖此刻簡直就像是在在泥潭裡輾過一樣，又沉又溼，黏黏膩膩地貼在身上，束縛著她的身體，讓她的腳步凝滯；雙腿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得不聽控制。
她藉著下坡，讓自己的身體控制著小步往下，努力地休養積蓄一會兒上坡的力氣，可不能倒下了，那麼遠都跑過了，只剩下這最後的一哆嗦，怎麼都不能露慫。
張鐵看著她的步態，底子挺紮實，倒是很清楚如何自我防護，就沒有出聲，默默地跟著她。
他覺得這個伶牙俐齒的女孩子一定會嬌氣得不像話，或者路上會個偷懶耍奸什麼的，那成想人家自從撒開腳丫子跑之後，遇到小溪都不曾說下去洗個臉，遇到路邊的小店，連瓶水都不拐進去買，簡直是一個字都不曾說。
難道他真的太凶了，一個小石子就把人家的膽子嚇破了？
這念頭一閃，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能被挑到這裡來的年輕人，怎麼會是慫包。
終於下到了谷底，然後開始往上跑，米小小一步一步地跑著，覺得那速度簡直比走都不快，不過也沒有聽到身後傳來什麼催促聲。
她穩住心神一步步地往上跑。
終於望見了團部的大門。
只見大門口站著一群人，萊利看到米小小的影子在視線裡出現，就向她跑過去想要攙扶，身後傳來一聲冷厲的聲音：“站住，讓她自己跑。”
順著聲音，大門內走出一員虎步生威的男子，正是當初特種兵選拔賽的總指揮李斌。
“敬禮！”他身後的勤務兵厲聲喊道。
站在門外的一眾為米小小擔心的傢伙，聽到聲音都條件反射一般，立正敬禮。
李斌抬手敬禮，禮畢什麼話也不說，就那麼大刺刺地站在那裡瞅著米小小。
米小小此刻的狀態十分不好，第一次和祁御澤跑上山頂的心臟驚悸之感又來了，她知道此刻堅決不能分神，咬緊牙關，讓喘得像風箱一樣的胸腔內吸入的有限的呼吸，能供給到心臟的位置，延長自己體能的臨界點。
“跑快點！”李斌大聲。
張鐵從米小小身後越過，跑過去敬禮彙報：“報告，新兵成員最後一名米小小同志帶到。”
李斌回禮溫和一笑，過去拍拍他的肩頭：“辛苦你了。”
張鐵憨憨一笑，站在一側。
米小小覺得視線裡的人和建築都開始有了點變形或者模糊的跡象，一狠心牙齒咬到舌尖，一股鹹澀的腥味充溢她的脣齒之間。
疼得她幾乎跳起來，淚水也不爭氣地從眼裡湧出。
咔，她還以為汗水把身上的水分全部蒸發了哪，原來還有水分啊，竟然藏在淚腺裡！
米小小暗罵自己的痛點太低，不過這一招還真他媽的管用，就是太痛了。
她忍著胸口翻騰的噁心和虛躁之氣，把口中的**強行嚥下。
乾澀得幾乎要爆裂的嗓子瞬間得到的營養一樣，不再那麼火辣辣的的痛了，砰砰跳的幾乎爆裂的心臟也聲音聽著也不再那麼恐怖了。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米小小的速度慢下來，她把標準的小跑的步態換成了懶散的跑的步態，而且一邊跑還一邊抖抖胳膊，甩甩腿，扭扭脖子。
這又是搞什麼怪啊啊！
示威嗎？
無論怎麼看，這些動作在軍營裡都顯得有些惡意搞怪。
萊利有些抓狂了，她偷偷瞟了嚴肅站著的李斌，那張冷硬得近乎嚴酷的面孔毫無表情。
不由暗暗叫苦，這傢伙今天抽什麼瘋，往常再聰明不過的傢伙，今天怎麼這麼失常，除了體能，連這自制力都罕見的失控了。
不單是萊利趙易柏他們這一群經常一起訓練的傢伙揪心了，等著的人都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了。
米小小終於視線能穩穩地聚焦在李斌的身上了，這是在場唯一的一張生面孔了，她能清晰地從這個巍然站立的男子身上感受到強烈的威壓。
她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過去，立正，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大聲喊：“新兵米小小報到！”
聲音有些嘶啞，但是力度很足，吐字有些大舌頭。
咔咔咔——這聲音堪比鴨子叫，還有這舌頭怎麼這麼痛啊！
米小小就這麼懊惱的一個瞬間，感覺到自己的身子晃了一下，她連忙集中精神渾身緊繃地站著，只有她自己知道，過度疲勞的肌肉內充血的毛細血管是怎麼瘋狂地暴跳，來分解著她的定力，試圖讓她倒下。
萊利驚歎了，所有圍觀的新兵也都驚歎了，輪到他們身上，估計此刻應該是讓人駕著雙臂，在拖著雙腿放鬆哪，這女孩子竟然還能站得端端正正，還有力氣說話。
李斌緊緊地盯著米小小，他不是第一次見她，那次在叢林裡收拾黑蟒蛇的殘局裡，他就親臨了現場，米小小對隊員的特長髮揮和毫不居功的態度，讓他對米小小的印象十分深刻。
此刻的米小小蒼白的小臉上佈滿密密層層的汗水，她雙脣緊閉，牙關緊咬，秀挺的鼻翼有些誇張地翕動著，短髮被汗水沾溼，迷彩單衣都貼在身上，雙拳緊握，渾身好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狼狽。
“新兵米小小，你就是用這樣的速度和狀態逃開大蟒蛇的追趕的？”
李斌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他不知道這兩個月的閒散時間，這個女孩子都做了什麼，單是她那虛浮的腳步和脣角溢位的血絲告訴他，今天的體能訓練就是這個女孩子的極限了，他怎麼能不遺憾，怎麼能不失望？
米小小一聽李斌的話，明白他們倆曾經見過面的，眼皮一垂就想起來了，是那天殺死蟒蛇之後趕來的兩個軍官之一。
“是，不要把那個功勞記到我一個人的頭上，如果大蟒蛇今天在這條路上追我，我一定葬身蛇口了；
叢林裡可以藉助的特殊環境，以及我的同伴們的精誠協作，才是那次黑蟒蛇之戰勝利的關鍵。”
米小小抿抿脣，嚴肅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