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君子—手段
“公子，這些人真的能治好您的病嗎？”那麼多年，鎮子上的醫者們多束手無策，這些人一來便說能救，又是在這個檔口，先前的高興過後，只有濃濃的擔憂。
看公子那高興的模樣別再是一場空歡喜才好。
“無妨。”冉各回了語焉未明的話。
枯瘦的臉很是平靜。
“這一個月好生招待支之他們。”
“是。”
公子話語明擺著將幾人當成了自己人，小廝嘀咕，希望這些人不是騙子。
“吾主，為何要救那公子，他分明是這鎮子的主使。”買賣殘害小孩，雖說是些凡人孩子，他是厭惡的。
黑枯知道依著主子的聰明定是能看出這一切的，所以回去便有此一問。
干支之啞然片刻。
她難道要告訴黑枯她是為了讓鎮子裡的人供奉她，成為她的信徒才首先醫治那病公子的？
干支之知道她自己當然不能這麼說。
黑枯耐心的等待的時候，也在思索難道是事情另有隱情？他還未看出來？
“看，事情不能看表面。”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干支之又說了個模稜兩可的話：“聽，也不能只聽一面。”
干支之這一說完，黑枯像是大悟了一般：“是僕狹小了。”
“嗯。”干支之隨意指點兩下：“凡人也是人，有人才有巫。”
黑枯又懂了，干支之是在告訴他不要因為自身身份所限制，高高在上就輕易的以為了解了一切。
凡是都要設身處地思考。
不因外物桎梏於自身，才是大德與大智。
很多人明白，但做不到這一點，巫者天生尊貴，不會有人放下自己高高在上的身子接觸凡人，瞭解凡人。
而吾主做到了。
所以才能看透凡人之心，真正大智。
那句凡人也是人，有人才有巫。
智慧極大，他一時還參不透，但總覺參透了對他的修為大有益處，領會出全新的技能，巫法精進，對法則領悟更近一步。
黑枯覺得他似乎找到了自己一直以來多年修為再無法寸進的原因了。
來自某種狹小的桎梏，眼界還有心胸。
他現在知道該如何做了。
他應該入世。
干支之也不知道黑枯又聽懂了什麼就看見他突然起身，向外走去：“吾主，我去打聽情況。”
既然黑枯要去，她不會阻攔屬下自己的想法。
便道：“去吧。”
林郎在旁聽的大為讚歎，干支之抬頭看到的便是林郎對她崇敬的臉，布靈布靈的光芒要閃著干支之的眼。
林郎後邊若有個尾巴，她都能看到在那裡搖。
她問林郎：“你也去打探情況？”
林郎回的乾脆：“不去。”他一直跟著主子就好。
“那些小孩如今還在房間內？”
“在，而且府中的人將他們照顧的很好。”林郎回答的很快，心想，他就知道主子會關心這些小孩，所以他每個一段時間就去關注隔壁的情況。
黑枯那邊將此當成了自己的入世歷練，但他那張臉實在入世不了，加上懷裡抱著的不明物，外人看他就是個凶殘的老頭子。
問了好幾人，那些人都磕磕巴巴的恨不能離黑枯遠遠的，到最後鎮子裡的人見他走過來沒到跟前轉身便走。
黑枯一無所獲。
得了那幾句大智慧的指點後，黑枯完全將干支之當成了他的人生老師。
一回來便急匆匆奔向干支之的房間，索性還知道敲門，等干支之讓進之後才進了門。
“吾主。”
干支之一看他那臉不由道：“沒探出訊息來？”
黑枯嘿嘿一笑，臉皮厚，原本還有些燥意，聽見干支之清脆的聲音如同溫潤的水一下靜了下來：“吾主英明。”是什麼都沒問出來。
不說那日全鎮子上的人對他們的警惕眼神就是黑枯凶巴巴的老臉，他們不是外鄉人，別人也不會和他說實話。
“這鎮子就這麼大，鎮裡的人便是不相識也是有幾分面熟的，你的特徵太明顯，他們又是採辦外鄉人的孩子祭祀那虛假的‘山巫’對你一個外鄉人豈會開啟心扉？”
干支之第一次說這麼多的話。
“所以需要另闢蹊徑。”
林郎也插話：“主子的意思是從小孩下手？”黑枯點點頭，成人防備心重，小孩防備心不重，買點糖果，給點小錢就套出來了，想到便去做。
干支之點點頭：“是可以。”她看向此時黑枯的臉，卻問林郎：“你覺得黑枯的面相如何。”
他下意識說：“凶巴巴。”剛才還以為自己猜對了法子的林郎沉默了。
黑枯這面相小兒啼哭，如何誘哄小孩？
恐嚇倒是可以。
但小孩一哭還能說出個完整的所以然嗎？話還沒說完恐怕就在鎮子上暴露了自己，還被**的鎮上人敵視，再問就更不好問了。
干支之直接言明：“你們是巫，他們是凡人。”
兩人不明所以，這事他們都知道啊。
“你用巫法去人多的地方竊聽，凡人不會察覺。”干支之反問兩人：“凡人世界待久了，只記得自己是巫者卻忘了自居與凡人根本上不同的巫者技能了？”
“雖說是竊聽，但不侷限於物體的竊聽，還有用於專門竊聽的千里聆聽技能。”兩人聽的認真，這番話語都讓他們每每豁然開朗之感，干支之點點桌子：“譬如石桌，林郎你的巫靈是純正的山，變個石頭桌子該是可以的。”她拿起桌子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再譬如黑枯，你的巫靈是水，巫侍晉升為巫祭一條件便是氣息黏著於物，這茶水，這鎮子內的溪流內，你又哪裡去不得。”
大善！黑枯心神震顫，
干支之已經瞭解到這世界的君子行徑，恪守於理，君子高潔，一些手段更是不會去用，也想不到。
體制森嚴，強者為王，血腥殘忍卻又恪守君子行徑。
矛盾至極的世界。
林郎眼睛布靈布靈發光，不知想到了什麼。
他在想，對啊，他怎麼就一直沒想到呢，二十多年來都沒想到過這種打聽訊息的手段?他又不是貓著身子去偷偷的偷聽，而是為了解決事情光明正大的去竊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