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追隨
關翼拉著笑歌的手，站在雲鶴山莊的瞭望高臺上。
笑歌不禁暗歎：同一個高臺，同樣的景色，昨日與今日望去卻已是不同心態。究竟是因為身邊陪同的人變了，還是觀念變了。
關翼望著高臺旁的一棵梅樹，久久沒有說話。
千花樹……笑歌情不自禁地想到這個詞，相信關翼一定是在想雲漪的事吧。他不說，她不問。不問不是不在乎，而是害怕觸及傷口。
“笑歌……和我回一趟幽冥宮吧……去看看雲漪……”
“雲漪……”
“雲漪的墓地。”
墓地！笑歌一剎那間失了所有感覺，雲漪死了！雖然紅綢說過雲漪不可能活過這個除夕，但她怎麼也不敢接受這個事實。
“關翼……”
“你不用勸我，我沒事。”關翼說著安慰似的朝她笑笑，“我在幽冥宮沒有見到南宮，於是便在雲漪的墓前坐了三天，等著他回來。
後來，我想明白了。也許南宮選擇離開是正確的吧！雲漪被藍蓮苦了一世，唯一安慰的地方就是那座宅子。如今她走了，沒有了追殺，沒有了壓力，一個人靜靜躺在那回憶或許才是她想要的吧！”關翼說完望著那棵梅樹笑了，笑容中帶著無限純粹。
“你能這樣想就好！”笑歌也笑了，關翼能這麼快放下，她很欣慰。
“是啊，我不止要放下，還要阻止藍蓮。”關翼望著她，異常堅定，“我不會讓你成為第二個雲漪！”
“好！”笑歌綻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她知道他說的是杳虛樓所記載的除了宿主外可以讓帶有“機緣”並且出生於七月七的女孩子代替藥引的事，而自己由於是被傳為“國師”的後人，因此帶有那個可笑的“機緣”。
二人踏出高亭，身影沒入風雪中。
“關翼，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回幽冥宮，然後去找李重雲，實現當初的承諾，等助他平了允王之亂後，我們就回無憂島，過一種遠離人世、無憂無慮的生活！”
“好！無論你去哪，我都追隨你，永不離棄！”
兩人的聲音飄散在雪花中，逐漸消散。
* * *
青門外。
穆峰和清越站在門口，望著這棟平淡無奇的山莊式大宅院。
“清越，你怕嗎？”
清越笑著搖搖頭，“怕！但我更怕自己會後悔！”
“說得好！”穆峰望著她，讚賞地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們就去將念青強搶出來，去它什麼的真相，管它什麼的逍遙門！”
“嗯！”清越點點頭。
二人旋即朝青門大門口衝去。
青門門眾聽到動靜，立刻成群衝了出來，霎時間喊衝聲和喊殺聲響徹雲霄。清越和穆峰的身影被人群湮沒，無法分辨。
清越拔出玉神弓，邊迷惑住眾人邊往青門山莊前進，穆峰眼睛都沒眨一下，只要有近身的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在這樣一股決絕的氣勢下，二人竟也衝進了青門內部。
二人被團團圍住，白雪落在肩上、頭上和劍鞘上，讓人感覺分外寒冷。
青門門眾一片混亂，想要上前卻又被穆峰的氣勢震懾住。
“都給我住手！”忽然一聲怒吼響起。
眾人聞言紛紛側目，只見一人戴著金色面具出現在眼前。
穆峰冷笑：“青門主，好久不見了！”
“穆大俠果然夠囂張，三番兩次擅闖我青門，究竟有沒有將我青門放在眼裡！”青衣人震怒不已。
“穆峰不敢！若非門主有請，豈敢擅自登門！”穆峰迴敬。
“穆大俠此翻前來有何貴幹？”青衣人雙手剪在背後，不看穆峰。
“門主何必明知故問！”穆峰冷哼。
“那麼還是請回吧！青門無意與杳虛樓爭鬥，也請穆大俠不要為難在下！”青衣人打啞謎道。
清越聽得雲裡霧裡，不知二人所指何事。
“門主話不要說得太早。”穆峰自衣袖中掏出一卷書帛，“還請考慮考慮！”說完就將書帛扔給了青衣人。
青衣人手一伸，順勢接過書帛，看罷臉色大變。
穆峰望著他的表情，冷笑不已，“不止門主意下如何？”
青衣人“哼”了一聲，轉身離去，臨走時丟下一句話：“如你所願！”
言罷朝門眾一揮手，門眾立即散開。
不多時，只見兩個小丫頭跟著念青走了出來。
看到穆峰和清越時大吃一驚：“清越？穆峰？你們怎麼會在這？”
“念青，你的傷都好了嗎？”清越甫一見面看到念青毫髮無損的樣子又驚又喜。
“嗯！已經沒事了！”念青笑道。
“怎麼……”清越遲疑了，如果她直接問為什麼青門的人要救她並且幫她治傷，而且剛剛那些青門的人似乎對她禮遇有加，念青會怎麼想？她這是在懷疑她嗎？不，不可以這樣！
“好了，有什麼話邊走邊說吧！”穆峰察覺到了清越的懷疑，直接轉移了話題。
“也好！”念青贊同地點點頭，三人一起轉身走了出去。
這一次念青帶著二人直接從大門出來的，也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清越忍不住問穆峰：“表哥，你剛剛給了那個戴面具的人什麼東西？為什麼頓時他的臉色就變得那麼難看呢？”
“那個啊！沒什麼，一些藥方罷了，恰巧是他要的藥方！”
“藥方？”清越顯然不信。
“對啊，哎呀，其實沒什麼的，我就是糊弄糊弄他的。不說這個了，清越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穆峰隨意打著哈哈。
“打算嗎？還不確定，我只知道我要去找李重雲，可是什麼時候去我還沒決定好……”清越的注意力成功被穆峰轉移了。
穆峰和念青相視一眼，會心一笑。
“對啊，清越，我想你肯定也放不下他吧，尤其是現在西陲的戰事又吃緊！”念青也勸道。
“是啊，我答應過雲想去找他的，必要時用畫未助他一臂之力，可是……”清越還在思考。
“清越啊，依我看，你還是先走就去找李重雲好了，免得夜長夢多，要知道盯著畫未的人可是越來越多了！”穆峰添油加醋道。
“也對，那我儘早啟程好了。表哥你們怎麼辦呢？”
“我們啊！”穆峰笑著望著念青，“我們回杳虛樓！”
“啊？什麼啊？”清越恍然覺得自己被騙了一樣
，“敢情你們這是在趕我走啊，哼！原來是怕我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說完氣哼哼地不理會他們。
“沒有的事！清越你別聽穆峰瞎說，有機會我們會去西陲找你的，一定！”念青解釋道。
“是啊清越，難道你不想表哥下次去找你的時候是帶著嫂子過去的？”穆峰痞痞地朝清越擠眉弄眼道。
“撲哧”清越被他逗樂了。
“清越別聽他的，竟胡說！”念青窘得臉都紅了。
“嘻嘻，好吧，衝在你這句話的份上，我原諒你了！”清越無比開懷地笑道。
“我就知道清越最大方了！”穆峰無賴般奉承道。
“唉！”念青無奈地搖搖頭。
“那，我就先走了！答應雲想的事情早點兌現才好！”清越說道。
“好！”穆峰應了一聲，愛憐地摸摸她的頭，“一路平安！”
“嗯！”清越說完轉身朝相反方向邁步，“念青，我走了！”
“嗯！等著我，一定去西陲找你！”念青承諾道。
“好，我一定等著！”清越笑著回答。
她們自然沒有想到，這也許是彼此最後一次這麼友善了。
穆峰和念青微笑著目送她的背影走遠，笑容也慢慢斂回來。
“你打算怎麼辦？”念青柔柔地問道，“為什麼要來找我，你明知道……”
“知道你的身份嗎？”穆峰打斷她。
念青震驚地望著他。
“我的確都知道。”穆峰笑，“杳虛樓沒有什麼是查不到的，所以我一開始就知道。”
“那又為什麼不揭穿我，還要那麼相信我？”念青搖搖頭，突然覺得穆峰好可怕，自己做的一切也許就一直在他眼皮底下一覽無餘。
“為什麼嗎？因為清越相信你，我也相信你！”穆峰望著她，無比認真。
念青轉過頭，忍住眼淚：“我不想聽！我不想聽這些，為什麼要相信我……”說罷眼淚不可遏制地流下來，痛苦不已。
忽然雙肩一熱，穆峰的雙手扶住她，將她擁入懷中，“如果這些都不是理由，那麼這一句算不算，我愛你！”
念青震驚得眼淚都停住了，不可置信地望著穆峰，但穆峰的眼神看不出一絲虛假，是十足的全心全意。
念青閉上眼，哭出了聲，將頭深深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穆峰拍著她，像哄著一個小孩子一樣。
等她哭夠後，穆峰說：“我們回杳虛樓，等我查清了逍遙門的事情和白夜的事情，就去見清越。那以後，就回杳虛樓總部隱居，再不問世事！”
“真的嗎？”念青將頭抬起來問道。
“真的！”穆峰認真答道，
“杳虛樓總部你還沒有去過吧，那裡是靳王最愛的地方，比起清風林不差分毫。雖然不是一年四季綠意常新，卻是五彩斑斕的，尤其是秋天楓葉紅的時候，將那些路都掩埋了，一路走過去都是詩意……”
“那樣真好……”
清越隱藏在落滿白雪的岩石後聽著兩人的對話，也不禁露出幸福的微笑。這樣的話，也算是讓她放心了！
她轉身，走近白雪中。
她也該去找她該追尋的人了！這一次，她不會再固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