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師的鮮血噴向空中後並未落下來,因為一陣莫名湧起的風將其吹散了,吹散在矗立於此的人群中,盡數沾染在人們身上,隨後衣服上、面板上綻放點點血花。任誰能想到,如此澎湃的鮮血居然出自這樣一個枯瘦的老人身體。
祖魯昂頭看著這吹散的鮮血心中一陣悲傷湧來,險些將自己擊倒。老巫師的身軀並未到下,依舊矗立在那裡,像一根枯乾的老竹。
祖魯將手中的的匕首慢慢抬起,緩緩地刺入老巫師的心臟,嘴裡開始唸叨著:“……,傳承的白刃刺入胸膛,鮮血湧出身體,伴隨著您的意志與智慧,流入我的心中,同我的血液一起流轉,……”
祖魯顫抖的手伴著自己所念的顫抖的聲音從老巫師的胸膛中將匕首抽出,此時鮮血的壓力小了很多,不再是噴出,而是緩緩的流出,先是浸透了老巫師的袍子,染紅了一大片,接著從一角流下,一滴滴跌落在地上,也敲打著祖魯的心,更敲打著所有族人的心。老巫師一生慈善,為族中眾人幫扶甚多,此時離去難免讓人有些難以接受,不少人的眼睛中閃動著淚花。
此時的祖魯彷彿喝醉了一般,身軀開始不自覺的搖晃,強打著精神坐在地上。就在他坐在地上的同時,老巫師也倒了下去。不知是什麼原因,祖魯總覺得腦袋沉沉的,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又彷彿是有種力量在召喚著自己,甚至說是驅使著自己,自己的身體也有些不受使喚了,原本垂落的雙手扶在了膝蓋上,接下來精神也有些不聽使喚,彷彿是自己的靈魂在升騰,能夠看得清腳下眾人的一舉一動,看得清自己端坐的身軀,看得清傳承之人的堅定,看得清觀禮的人們的悲傷。漸漸地,這些都在遠離自己而去,實際上是自己在遠離他們,原本時他們在自己的腳下不遠處,現在已經變得渺小起來,先是面貌看不清了,接著是身形,到後來連同身上的衣服也看不清了,再到最後時整個人群都變成了一個點……
祖魯就這樣暈了過去,毫無生機的坐在地上。沉浸在悲傷中的人們有的發現了祖魯的異樣,有幾個更是叫出聲來。沒有人見過大巫師的傳承,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站在人群前面的幾個,試圖向大巫師的身體走近幾步看看,卻被武士攔了下來。他們有些不甘,但是攝於武士們的壓力,沒有人再亂來。他們中有人問,老巫師已經走了,但是大巫師是怎麼回事?傳承儀式接下來還要開始嗎?武士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時,所有的人們對於武士這樣的態度不能再加忍受,又開始躁動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首領走了過來,問明瞭事情的緣由。開始向大家解釋:所有的傳承儀式必須由大巫師來主持,特殊情況時,由大巫師指派的人來主持,但是大巫師也必須到場。所以,傳承儀式還會繼續進行,但是,這儀式要大巫師來主持,此次是大巫師的交替、大巫師的傳承,必須要等大巫師醒來才能繼續進行。
在聽了首領的解釋之後,所有人才安靜下來。
過了接近兩個小時,人們站的腳都麻了,就在有人堅持不了的時候,祖魯睜開了眼睛。睜開眼睛的這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黎明時見到第一縷陽光的感覺,隨後也消失而去。人們開始相互間左右張望,試圖尋找這種感覺的到來。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大巫師醒來了。”人們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祖魯身上。
“傳承儀式開始。”祖魯站起身來,定了定神,然後提聲喊了一句。
一時間,所有位於傳承儀式同心圓場地當中的人們都開始舞了起來,舞動的動作跟先前兩位巫師有些類似,但是時間更短一些。停下來之後,兩邊的傳承人站定,傳承人沒有任何的恐懼、害怕、不願,接受傳承人也沒用半絲怯弱、悲哀、逃避,都是精神飽滿,鬥志昂揚,有的甚至已經翹起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隨後接受傳承的人都開始唸叨起來:“……,傳承的白刃刺入胸膛,鮮血湧出身體,……”伴隨著唸叨的聲音,將手中的白刃匕首刺入了對面傳承之人的胸膛,一時間“噗,噗……”聲接連傳來。鮮血立時湧出,有的直接灑落在地上,有的順著匕首流到接受傳承人的手上在滴下。沒有人有怨言,沒有人有慘叫,也沒有人因為鮮血而感到不適。緊接著一個個都到了下去,有傳承人有接受傳承之人,傳承人在被匕首刺入的時候便將眼睛閉上了,現在倒在地上更像是在睡覺一樣,安詳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死氣。一時間,整個同心圓的儀式場地當中,只有祖魯一個人當中站立。
乍看來,雙方都倒下了,仔細看去其實也有差別,死掉的傳承人都是到著,而接受傳承的人都是坐著。祖魯對於這樣的現象和結果很滿意,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祖魯看了看觀禮的人們,看了看正在做防衛的武士們,抬手衝著一個首領擺了擺手。首領會意,急忙跑了過來。
“時間還要很久,你告訴大家,或是有事情的可以先回去了,傳承儀式已經接近尾聲,剩下的就是每個人來接受傳承了,這個時間可不短,只怕是一兩天,或者三五天都有可能。讓他們散了吧。”
“是,大巫師。”首領恭敬的答應一聲,然後退身離開。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他忽然發現腳底下的土已經變樣了,不再是原來的堅硬土地了,而是有些如同被雨水浸透過的一樣,有些軟,有些黏。仔細端詳過去,土地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的泥,而且鮮血還在增加,若是沒有滲透,現在已經成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小血灣了。
這一切看上去不像是一種儀式,更像是剛剛經歷了戰爭一樣。
“希望你們能夠順順利利的吧。”祖魯環視了一圈周圍接受傳承的人,剛才的經歷已經讓他感到有些心驚肉跳。傳承並不是那麼簡單的。
“大巫師說了,接下來是他們接受傳承的時間,可能會很長,一兩天,三五天不等, 你們要是有什麼事情就先各自去忙吧。”
大多數人知道是這樣的情形,已經準備離開了,只等這一句話。所以,在聽到之後,不等首領說完,就已經有人開始離開。很快,人群散去了大半,接下來還會有人離開。但是在一旁警戒的武士們卻是更加機警起來,因為這才是傳承儀式最為關鍵的時候。
祖魯看著離開的人們,點了點頭,邊準備坐下。忽然想到這周圍的武士們,他們才是最忙碌的。祖魯提氣輕聲說道:“大家辛苦了。這是我族最關鍵的儀式,關乎存亡,希望大家能夠恪盡職守。我在這裡先行謝過了。”祖魯說完之後衝著四面各做了一禮。這番舉動使得周圍的武士們有些受寵若驚,激動是激動了,但是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還是首領有經驗,急忙回答道:“多謝大巫師。我也代表所有的武士們向大巫師表示感謝,感謝您的體諒。請儘管放心,我們一定盡心盡力。”
“辛苦你們了。”說完之後,祖魯也坐了下去。還是原來的地方,還是原來的姿勢。這個同心圓的儀式場地當中,大部分地區已經被鮮血覆蓋,有的坐在那裡接受傳承的人的身下已經被鮮血浸透了,只是他們現在沉浸在玄妙當中,不能自知罷了。而傳承的人因為完成了傳承,也都是躺在血泊當中。他們身下的血已經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了,一個人的血連線著另一個人的,這一片地上,幾乎全部連線了起來。但是,唯獨沒有被鮮血沾染的地方就是祖魯所坐的地方,更準確的說應該是整個同心圓傳承場地最中心的這個圓內。老巫師的身下的血也是他自己的。
陰沉的天,陰沉的雲,壓抑著這個不大的村落,壓抑著整個族群,微微吹來的風夾雜著血腥味。好在這裡的人們已經習慣這樣的氣味。這倒不是說這樣的傳承儀式比較經常,而是因為這裡相對較為封閉,大多數時候人們還是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食物的來源很多時候就是動物們,宰殺它們的時候也會有一股這樣的味道。不過,那些動物們的血腥味更加凶猛一些,彷彿僅僅就是那些血腥味也要想重振雄風一樣。
最外圍的人員在那片壓抑的烏雲落下之後,便不時的向村內看去,他們知道傳承已經開始了,過了這麼長的時間,甚至說已經快要完成了。但是,警戒工作卻是絲毫不可放鬆。
而這時,大首領正坐在指揮中心裡想著他先前未想完的事情,也就是是否要跟這個老闆解除關係,尋思來尋思去,沒有任何頭緒,忽然大首領眼睛一亮,這種事情或許可以問一下新晉的大巫師……不知道現在的傳承儀式有沒有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想到這裡,大首領順著村子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