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大業十四年三月—即618年3月,宇文化及正式起兵,宣佈隋煬帝已被縊死,並擁立秦王楊浩為帝,自稱大丞相。楊君如聽聞此訊息,才放下心來,雖說一路上聽到的跟自己當初教給宇文兄弟的差不多,但總是懸著一顆心,就怕會不小心出問題,現在歷史終於迴歸正道,自己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她一掃多日陰霾,重又高興起來。同行幾人見她心情轉好,也都放下心來。
這日行至巴東郡(即今奉節城東),楊君如提議多逗留幾天,以好好看看附近的風光。餘人自無異議。根據楊君如的安排,他們第一站去白帝城。幾人在附近找了條小船,僱了個經驗豐富的船伕帶他們前往。
楊君如是第一次過三峽。李白那“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的詩句,膾炙人口。當然,這個時候還沒有李白,楊君如也只敢在心裡輕輕的念著這首詩。不過,帶著李白的詩去看沿路的風光,心情也大不一樣,只覺自己也成了李白,心境開闊許多。她聲調稍顯激昂的跟楊如巖解說著三峽沿途的景色,直到看到瞿塘峽口。長江北岸上就是白帝城,白帝城位於長江北岸,距巴東郡8公里。它一面靠山,三面環水,背倚高峽,前臨長江,氣勢十分雄偉壯觀,是三峽旅遊線上久享盛名的景點。一靠岸,他們就迫不及待的上了陸地,一步一步拾級而上來到白帝廟前。船伕則留在船上等著他們。楊君如笑問楊如巖道:“如巖,考考你,以前在這裡發生過什麼大事?”
“劉備託孤!!”楊如巖脫口而出。楊君如笑笑,又問道:“那你知道這白帝廟的來歷嗎?”
楊如巖想了想,搖搖頭。楊君如道:“以前這裡是沒有這座廟的,這白帝城的名稱,最早也是出現於西漢末年。王莽篡位的時候,他手下的大將公孫述割據了這一帶。隨著他勢力漸漸膨脹,便開始野心勃勃,想要推翻王莽。他騎馬來到瞿塘峽口,見地勢險要,難攻易守,便擴修城壘,屯兵嚴防。後來公孫述聽說城中有口白鶴井,井中常冒出一股白色的霧氣,其形狀宛如一條龍,直衝九宵。公孫述故弄玄虛,說這是‘白龍出井’,是他日後必然登基成龍的徵兆。於是,他自稱白帝,所建城池取名“白帝城”,此山亦改名‘白帝山’。11年後,公孫述與劉秀爭天下,被劉秀所滅,白帝城亦在戰火中化為灰燼。因為在公孫述稱帝期間,各地戰亂頻繁,而白帝城一帶卻比較安寧,當地老百姓為了紀念公孫述,在公孫述死後,特地在白帝城興建‘白帝廟’,塑像供祀。”
楊如巖嘆道:“其實當皇帝也沒什麼好的。”
他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讓幾人都驚異了一下。楊如巖接著道:“你看楊寧的父皇,落了個這樣的下場,還連累楊寧母子。”
眾人靜默了。楊君如強笑了一下,道:“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就不要去想了。現在楊寧沒有了負擔,可以遊遍大山名川,也沒什麼不好。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豈不辜負了這美好春光?”
雲小小笑道:“就是。現在袁圓姐姐跟羅克柯肯定也在欣賞風景,咱們倒是為那些過去的事情傷感,被他們知道了不是要笑話我們!!”
楊君如笑笑,眼睛不經意間瞥了葉榆林一眼,見他正探究似的凝視著自己,忙把眼光調開去。在江都發生的那些事情,她始終未能完全釋懷,包括葉榆林殘忍的殺戮,包括自己曾幾乎被煬帝侮辱。不知道還要過多久,她才能放下心中的芥蒂,與葉榆林重歸於好。葉榆林也一直沉默,不曾說半句軟話,只是更加細心的對她好。楊君如也從來不指望他會說出什麼好話,不過,兩人總是這樣讓人覺得彆扭,所以雲小小和楊如巖總是一逮著機會就說笑話,卻收效甚微。時間久了,他們也乾脆隨他們去了。
現在就是這個情形。雲小小和楊如巖無奈的對視一眼,道:“我們到別地方去看看吧,這裡也沒什麼可看的了。”楊如巖忙點頭道:“是啊,我們早點游完這裡,再去看看別的地方。不是趕時間嘛!!”楊君如一驚,是啊,算下來她到這裡也快一年了,卻還只到過幾個地方,這樣下去可不行,得趕緊了。她忙拉起楊如巖往前走。
這個時候的白帝城還沒有後人所加的種種建築,反倒有一種別樣的古樸原始。繞到廟後,一條秀麗的小河在山下蜿蜒,然後匯入長江。周圍都是花草樹木,空氣溫暖而清新,楊君如閉上眼睛享受著這怡
人的味道,滿心安寧和歡喜。在這樣的風景中,不會有人想要記得所有的煩惱,只想沉醉於山水之中。連葉榆林也異常的寧靜,沒有了常有的冰冷。
不知道過了多久,雲小小輕輕道:“我們走吧,太晚了水上不安全,而且晚上山上有點涼,容易生病。”
楊君如笑道:“也是。不知不覺的就這麼晚了。該下山了。”
幾人慢慢的沿著來路走下山。有一瞬間,葉榆林似乎發現了什麼,向著某個方向望了好幾眼,卻什麼都沒有看到,便沒有聲張,只是,心裡多了幾分戒備。
剛到山腳下,船伕迎上來說道:“起風了,現在回去不安全,不如今天在這裡將就一宿,明天再走。”
楊君如徵詢了一下餘人的意見,同意了。幸而船伕帶了一些乾糧,楊如巖又順手去抓了幾條大魚,也能填下肚子。他們生起火,坐在火邊慢慢吃著東西,說著話,不遠處飄來一陣陣異常好聞的香味,讓人情不自禁的迷醉,楊君如忽然覺得,如果時間能一直停止在這一刻也不錯。吃飽了,她覺得睏意上來,將睡未睡之際,雲小小忽然湊在她耳邊輕輕笑道:“楊姐姐,你要是睡了,可就會錯過一場好戲了。”
楊君如想要問什麼好戲,卻睏倦得說不出話來。雲小小搖頭笑了笑,趁那船伕不注意,用手在她鼻前扇了一下,楊君如頓時清醒,忙悄聲道:“你手裡藏著什麼?味道那麼衝?”
雲小小道:“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不過,你先別讓人看出來你已經醒了。”停了一下,她又悄悄笑道:“這回我們的偽裝可真是到家了!!”楊君如想問她什麼意思,見她神祕的樣子,想想算了,到時候總會知道的。她偷眼看了下葉榆林和楊如巖,兩人都顯出很困的樣子,東倒西歪的。
過不了多久,楊君如聽見那船伕吹了一聲尖利的哨子,她微微張開眼睛,發現呼啦一下從樹林深處湧出幾名彪形大漢,船伕對他們道:“這些人都已經被迷倒,他們是從江都那邊過來的,估計知道些情況,把他們帶回去好好盤問。”彪形大漢齊聲應是,一人一個將四人扛起,大步走向江邊,上了一條稍微大點的船,將四人放進船艙,派兩個人守著,另外兩個人去划船。楊君如偷偷看了下船艙外面,根據水流的,他們正在背離巴東郡。
大約兩個時辰之後,船停住了。此時天已黑透,船上有兩個大火把在熊熊燃燒,將岸上10米內的情況照得一清二楚。四人又被人扛起,一路進入深遠的腹地。一開始楊君如還想著記路,可是七拐八拐的她就昏了頭,心中暗想怎麼比進竹莊的路還複雜,乾脆不再去看路。那些彪形大漢對這條路顯然是熟悉無比,僅靠一個火把便能毫無停頓的在其中穿梭。
似乎是進了一個山洞,在裡面又穿梭了一會兒,楊君如全身都已被顛得痠痛,終於停了下來,一個聲音問道:“人帶來了嗎?”一人應道:“是。我這就把他們弄醒。”說著楊君如又聞到了那股沖鼻的味道,不禁咳了出來。旁邊雲小小等人也假裝剛剛醒來,訝道:“咦,這是哪裡?”
他們剛剛聽到的那個聲音又響起,威嚴卻不失溫和:“陌生人,不要怕,我們不會傷害你們,只是想問你們些事情。”楊君如看了那人一眼,洞內光線不怎麼樣,估計是故意的,只知道那人是個女的。
雲小小捏著嗓子道:“您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吧,我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人見他們一點都不害怕,微微有些吃驚,微笑道:“那好。我聽說你們是從江都來的,前些時間那裡發生了一些事情,據說有家客棧被燒光,而有一個人在那裡殺了一群人,不知你們是不是知道這件事?”
楊君如哆嗦了一下,雲小小忙安撫的握住她的手,回答道:“這件事我們倒是知道的,當時那個場面那叫一個慘呀,誰見了都會做噩夢。我還知道那些人都是江都羅家的人。”
那人忙道:“對對,就是羅家的人。那你知道那個殺人的人哪裡去了嗎?”
雲小小笑道:“您可算是問對人了。我當時正好見到那個人,好像他身邊的什麼很重要的人不見了,他去找人了。後來我打聽了下,那人身邊有兩個女孩子,連同客棧老闆一起被人抓了去送進行宮了。唉,真是可惜了那客棧老闆,那等容貌,竟沒有個好下場。”
那人急道:“那後來呢?”
“後來呀,我就不怎麼清楚了。哎,小
弟,你知道嗎?”雲小小假裝想了一想,問身邊的楊如巖。早被她逗得快要被憋死的楊如巖費了好大力氣才忍住笑,道:“我知道,我跟官府裡一個小少爺挺熟的,他說那三個女子後來都逃走了,沒什麼事情。”
那人鬆了口氣,展顏道:“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多謝你們了!!”她對旁邊人吩咐道:“你把訊息傳進去,就說小姐她們平安無事。”旁邊人應了聲是,進去了。那人轉頭道:“這些天我們一直在擔心,幸好有你們傳來訊息。說吧,想要什麼謝禮,我們盡力滿足。”
雲小小想了想,道:“我們也沒什麼心願,就是想見見你們的首領。聽說她可是個貌美如花的傾城女子!!”
那人陡然變色,喝道:“你是哪裡來的小子?竟敢如此輕薄無禮?”
雲小小嬉皮笑臉道:“就是我剛剛說的呀!!你不是說什麼謝禮都能滿足我們嗎?怎麼,說話不算話?”
那人怒道:“我們首領豈是你想見就見的!!來人,把他們趕出去!!”
雲小小笑道:“我勸你想清楚,若真把我們趕出去了,小心月女找你算賬!!”
那人猛的怔住,道:“你怎麼知道這裡是”
楊如巖終於忍不住,哈哈笑得滿地打滾,上氣不接下氣。那人更加驚疑,連連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居然知道這裡是月女宮?”
雲小小笑著揭下偽裝,道:“想必你就是蓮姨吧?我是雲小小,剛剛多有得罪了!!”
那人愣了半晌,忽然大笑道:“原來是小小,十幾年不見,你怎麼變這麼漂亮了?”
雲小小笑道:“蓮姨說笑了。說起來蓮姨本人比竹莊裡的畫像可漂亮多了,我都不敢認呢!!”
蓮姨笑道:“小孩子嘴還挺甜。這下月女該放心了。那位應該就是葉少爺了,這位笑得這麼沒形象的肯定是石頭,那邊那位氣質溫婉的肯定就是楊姑娘了。”
楊君如起身行了個禮,道:“蓮姨好。如巖,還不問好!!”楊如巖忙收住笑,規規矩矩的道:“見過蓮姨。”他眼珠轉了轉,道:“蓮姨,我有個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蓮姨笑著點頭。楊如巖道:“以月女宮的實力,怎麼會對我們在江都的情況一點都不瞭解?”
蓮姨嘆道:“本來你們的行蹤我們一直都瞭然於心,可是自從你們到了江都,戰亂愈發厲害,尤其是我們這邊,訊息幾乎都送不進來,只能斷斷續續的瞭解你們的近況。後來,在得知小小她們進了行宮之後,我們的外派弟子突然就跟我們失去了聯絡,我們也派人出去打聽過,卻連長江都沒過去。隨著宇文化及弒帝一事傳出,戰亂愈演愈烈,我們的人出去也都無益,只好守在這裡,攔截著每一個可能知道情況的人。”
雲小小道:“可惜竹莊沒有在這邊安排眼線,不然可能還能想點辦法。”
蓮姨道:“先不說這些了,我們先進去看月女,再慢慢敘舊。”
雲小小一行隨她進入內宮,一路上都有人恭敬行禮,顯見宮規森嚴。又是好幾個拐角過去,楊君如正想著這山洞還真大,猛的聽到雲小小歡喜的叫道:“小姨!!”
楊君如看去,只見雲小小撲進一個模樣與她有幾分相似的人懷裡,撒嬌道:“小姨,我好想你!!”
月女含笑道:“都這麼大人了,怎麼還一點正形都沒有?”她看向楊君如幾人,微笑道:“葉少爺,好久不見。石頭,你又長高了。楊姑娘,第一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一路上多謝各位對小小的照顧。”幾人躬身問候。楊君如暗想:這月女看來是個做事滴水不漏的人。正想著,月女招呼他們坐下,吩咐人上茶,然後安穩的坐著聽雲小小嘰嘰喳喳的說話。
正喝著茶,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月女對身邊人淡淡道:“你去跟那些人說,今天我有客人,明天再奉陪。”
那人領命而去,不一會兒迴轉來,在月女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月女微微皺眉,向楊君如等人道:“你們稍等,我去去就來。”雲小小忙道:“小姨,是什麼事情?我可以幫忙。”月女微笑道:“不過是跟附近一個部落爭地盤的事情。”她帶了幾個人出去了。楊君如有心想看看是什麼樣的部落,見雲小小安安靜靜的坐著,礙於自己是個客人,也不好出頭,只好乾坐著。
稽核:admin 時間:05 15 2015 10:48AM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