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8月18日,這是歐陽辭去部隊營職幹部、脫下戎裝、告別軍營的日子。很巧,“8?18”,生意人喜歡選擇這樣的吉利日子,但歐陽在這一天卻格外憂傷。部隊在轉業之前一般會安排半年時間給轉業幹部找工作,雖然有足夠的時間,到了最後歐陽還是選擇了轉業和不要組織安排工作的“絕路”。然而儘管如此,當部隊首長真的前來宣佈命令他離開部隊時,他仍然從感情上難以接受……在軍營的最後一天,他依然冒著烈日炎炎,到訓練場上為部隊官兵做佇列、拳術示範,汗水溼透了軍裝。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回家啊?”周新義教導員見後,關心地問歐陽。
“我要一直呆到零時才離開部隊,陪陪你們,把軍旅生涯的最後一天呆完吧……”歐陽話未說完,竟不由自主地掉下了眼淚。
離開了部隊。
離開了戰友。
離開了第二故鄉。
歐陽感到自己好像沒有了組織、沒有了靠山,孤獨地在茫茫大海上漂泊。回到家後,他仔細想,現在離開了部隊,不要工作就什麼都不是了,甚至連普通老百姓都不如。在深圳,人家一個普通老百姓,怎麼著也是有輛車,也有幾萬、幾十萬存款吧!可他什麼都沒有,除了幾套軍裝,和只有剛剛拿到的6500元轉業費。經後住房怎麼辦?部隊可以讓你賴幾個月,但不可能讓你賴一輩子,部隊家屬房只有這麼多,先提起來的幹部又從哪裡來住房呢?
這時,歐陽的心開始發慌了,雖然妻子張青玲已經隨軍,戶口也遷到了深圳,從服務員幹到了副經理,可單位效益不好,工資太低。他們平時也沒什麼積蓄,現在有了一個女兒,平時兩人的工資基本上是“月光”。即使偶爾有一點節餘,也都給了遠在湖北老家的父母和窮得叮噹響的親戚們,而且這些窮窟窿是永遠填不滿的。
其實,離開部隊前,歐陽有過深思熟慮:如果自己在部隊繼續幹下去,即便幹到將軍級軍官,可能還只是解決溫飽。他一家三口人還好說,家裡年邁有病的父母要管,瞎子姐一家四口要管,還有哥哥姐姐幾大家子也要管。歐陽的大哥發發一家都患有肺結核病,嫂子去世了,留下三個孩子。他們大多養活不了自己,都需要他的幫助。
在家人、親戚們眼裡,他是吃皇糧的軍官,又在深圳,有花不完的錢,所以,家裡有什麼事都來找歐陽。哪一家有點事,他就得掏腰包,這其實也沒說的,他在姐妹兄弟幾個中最好嘛,他不掏誰掏?再說了,人總得講點孝心和良心,更何況他們都是與他有血緣的親骨肉,想想小時候一家人流浪算命、討飯捱餓的日子,畢竟現在的日子要好多了,能幫一把、搭一把也是他的責任。可總這樣下去,歐陽一家就永無出頭之日。怎麼辦?想來想去,只有靠他了!可靠他在部隊裡幹下去還是不能根本改變歐陽一大家子的貧窮呀!所以在這樣萬般無奈的情況下,他選擇了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