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議論著:“要打仗了,這回要去打仗了!”
但是出乎意料,整個團移到廣州的黃埔碼頭後,坐了一天一夜的船到了汕頭市牛田洋生產基地。
“不是打仗,是來種田?”戰士們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而事實千真萬確,不但是要來種田,而且是來種“大田”——首長命令每個人要種40至60畝地!種就種,鋼鐵戰士,打仗都不怕,還怕種田?要知道,很多戰士也都是農村出來的,種田不但難不倒他們,反而是他們的拿手好戲。歐陽更是如此,從小吃過苦,什麼活都幹過,在區區水田面前,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這樣,歐陽和戰士們一起紛紛跳入水田……
然而,種田又不是一直順利下去的。1979年2月,中越自衛還擊戰打響,真正的打仗要開始了。
部隊命令:“每個人都必須寫請戰書!”
請戰書可不是兒戲,這生命攸關哪。戰爭本身就是件生死未卜的事,這些年輕的戰士雖然信誓旦旦寫下戰書,但內心的掙扎無人可以理解。當時,通訊也不通了,家裡的人都一一寄錢到部隊來。幾十,幾百,而歐陽收到了多少呢?
5塊!
歐陽只收到了5塊錢。那個貧窮得不能再貧窮的家,能寄來5塊錢,或許也是一個奇蹟了。歐陽的母親後來告訴他,這5塊錢還是東求西討借來的。歐陽手裡拿著錢,長久地顫抖著,目光深遠……
歐陽當時也寫了請戰書,可是部隊沒抽到他,他們一個班10個人,去了6個。雖說大家都是英勇漢子,血氣方剛,可一想到是去戰場,畢竟還是心有顧忌的。歐陽想,怎麼送別這些親如兄弟的戰士們呢?
對,酒能壯膽。借酒餞行,是最好的辦法,而且濃酒一樽,多少戰友的情意都在酒中寄託了。那一天,歐陽用那僅有的5塊錢,買了一瓶廣東米酒,步履沉重地走到即將奔赴戰場的連隊中間,一個人一個人地敬,戰友們熱淚不止,每人一口,嚥下了肚裡。
“歐陽,這信件交給你了。”
“歐陽,拜託你了,信件一定幫我寄到家裡!”
“歐陽……”有些戰士已經說不出話了,此時代替語言的只有壯行的濃酒和對視的目光。部隊的操場上,唱著《再見吧,媽媽》,沒有一個人聽後不淚眼模糊,叫人揪心揪肺。是啊,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動情時哪!
“後來,我們班去的6個戰士,死了兩個,傷了一個。我知道後,眼淚一下子就滑到了嘴角,那滋味說不出有多少苦澀,多少痛心。”歐陽對我說。
“那你還算是運氣好,沒去戰場。”我說。
“是啊,我想我還是幸運的,對於這樣的幸運我其實需要感謝很多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