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籤算命的一次5分錢,卜卦算命兩毛錢——”
從此,在漢川縣一帶無論是大路田埂,還是村頭巷尾,人們時常見到一壯一小兩位“算命先生”,一前一後地出現在大夥面前。他們正是瞎子李紅修與少年歐陽祥山。
中國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在那些越落後愚昧的地方,相信算命和迷信的人則越多,而且給人算命的往往都是些連自己走路也要依靠明眼人幫助的瞎子,這是個極其荒誕無奈的社會現象。走投無路的李紅修倚仗自己拉得一手好京胡和一雙別人無法探測到真假的失明眼睛,開始了養家餬口的算命賺錢之路——小歐陽則是他成功“事業”的工具和柺杖。
算別人的命,養活自己一家人的命。歐陽開始漸漸理解姐夫,也為自己引道能讓姐夫每天多走幾個村莊而感到一份深深的責任。
歐陽緩緩地講述道:“初到漢川一帶,我人地兩生。這裡種稻為主,四面都是稻田和湖坑,田埂又窄又坎坷。為了讓瞎子姐夫不至於經常摔跤,在田埂上走時,我只能赤腳走在水田裡,讓出路面給姐夫走。這樣一天下來,我的雙腳不知要劃破多少道口子。稍不留意,還會踩空在深溝裡,摔得活像個泥猴子。有時連姐夫也一起栽倒在泥溝裡。姐夫脾氣大心情不好,這個時候他會掄起手中的竹竿朝我頭上砸來。我想哭又不敢哭,我知道姐夫自己也很苦惱,我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而且一哭也會把那些來找他算命的人煩走……”
“那為什麼不走大路?”我問道。
“那會兒,我最忌諱走大路,因為大路上經常會碰到上學和放學回家的同齡孩子,他們見我牽著瞎子,不是嘲笑我就是用泥塊追打我和姐夫。我受不得他們的欺負,所以儘量避開大路走小路。但鄉間的小路不僅難走,而且稍不留神就會踩在牛羊糞堆上,有幾次姐夫摔倒在糞堆上,他特生氣,因為這樣他就無法給別人算命了。可姐夫哪看得到我摔在糞堆上後的難堪?那時我已經十歲多了,懂些事,本來看著自己赤著腳、上下穿的淨是補丁的破衣服夠沒面子的,現在又外加滿身都是臭糞味兒。到一個陌生的村子後,姐夫忙著給人算命時,我就遠遠躲著,怕被人瞅著難堪。可我人生地不熟的往哪兒躲?多少次,我一躲反倒成了那些專門喜歡欺生的小孩的襲擊物件。他們不是罵我叫花子,就冤枉我是小偷;不是用棍棒追打我,就是用磚塊或者髒東西扔我,再就是朝我身上臉上吐唾沫、揪頭髮……我不敢哭,怕影響姐夫的生意。可我不哭又心頭覺得太難受和委屈,幾次想甩手不幹了,但每當這個時候,我立馬會想到等在家裡的姐姐、想到飢餓待哺的小外甥,還有獨立行走在陌生路途上一不小心會掉進河塘與田溝的姐夫……於是我還得幹下去,繼續牽著瞎子姐夫走向一個又一個陌生的村莊和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