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冊封貴妃
“你們隨我去書房。”冷太傅好吃好喝半個月，比以前更胖了，不過動作還是那麼敏捷，怎麼看都不像六旬老人。
歐陽騰仍處於不敢相信五皇子慕容昂稱帝的事實狀態，目光有些呆滯。
歐陽躍板著臉催弟弟快點跟上。
於夕青額頭湛出密汗。如果不是聽了歐陽躍的話，以回祖籍探親為由請了一個月假，此時就在皇權爭鬥的凶險漩渦，說不定已經粉身碎骨。
齊海濤嘖嘖嘴，跟幾位老將軍搖頭道：“當年我誇過曲澈文武雙全，讓我家的幾個小子以他為榜樣。唉，誰知曲澈竟一身反骨，睡了陛下的女人，還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冷寧霜瞪了歐陽躍一眼，後者目光閃躲。
歐陽錦華俯在臉色紅潤身體康健的冷寧霜耳邊，問道：“伯母，大伯又惹你生氣了”
冷寧霜低聲道：“你還記得曲家的曲澈嗎”
“不記得。”
“你及笄時，你大伯的同僚曲大人的妻子張夫人來了，還送了重禮。曲澈就是曲大人夫妻的兒子。”
歐陽錦華輕聲道：“這個人的名字我想起來了。不過我沒有見過他。”去年歐陽躍還有意把她許配給曲澈，被冷寧霜直接給否掉了。此事她本人聽王氏說了。
胡虎子特意轉過身來，緩緩道：“大夫人、小姐，十年前曲澈就與徐貴妃勾結。五皇子、六皇子有了曲澈暗中相助，才掌控了長安黑道勢力。此次五皇子奪宮成功，曲澈功勞最大，是以被封為攝政王。”
歐陽錦華眼珠一轉，用不高不低的聲音道：“我記得張夫人是張皇后嫡親的堂姐，曲澈幫了徐貴妃，就等於背叛了整個母族。”
“人心難測，世事難料。”冷寧霜感慨之後，又為慕容陽霄中巨毒慘死於女人手中暗自叫好。
這個窺視甚至差點毀掉她一生的昏君，終於去陰曹地府與可恨的先帝父子團聚。
局勢如此混亂，她竟然很高興，晚飯又要多吃了。
王氏特意走在最後，向胡虎子問道：“我妹妹、外甥女現在可平安”
胡虎子低聲道：“二夫人，御林軍將整個皇宮都包圍起來，白天連一隻蚊子都飛不進去，二少爺準備夜裡潛入打探。”
“我妹妹與孔婕妤有仇，現在孔婕妤被封為太妃手裡有權，肯定要報復我妹妹。不知道我妹妹、外甥女是否活著”王氏擔憂無比。
“她們應該都活著。”胡虎子用極低的聲音道：“二少爺說若是娘娘、公主想離開皇宮，今晚就把她們都帶出來。”
王氏喃喃道：“我妹妹肯定不會留在皇宮。”皇宮被御林軍重重包圍，心裡又替二兒子擔憂。
幾家長輩經過商議決定，後日之後全部離開陝西道回祖籍老家避亂。
冷太傅的祖籍在北地青城，那裡曾是千年來匈奴與朝廷必爭的要塞城府。
冷家的人除去擔任陝西道都督的冷太傅的二兒子冷天青之外，其餘人都回青城。
齊海濤的祖籍老家在天水城，那裡經過地震、瘟疫，族人都死了，祖墳都找不到了。他準備帶著家人去曾經一戰成名的青城，這樣也有冷族幫襯。
丁郡公的祖籍老家在開封，於夕青的祖籍老家在離開封不到四十里的於家村。兩家可以結伴同行。
冷寧霜已是歐陽婦，自是跟隨歐陽躍去祖籍老家湖南道的衡州。
當晚，幾家就離開驪山莊子回去收拾行禮細軟，準備在更大的戰亂暴發之前離開長安。
歐陽躍把家人都叫到大廳，交待回老家的一些事宜。
衡州老家目前活著輩分最高的是歐陽林海的嫡親哥哥歐陽林江及嫡親堂弟歐陽林河。
歐陽林江是歐陽家族的族長。他有三個兒子，長子二十年前死了，二兒子先天不足，從三十歲起就臥病不起直到現在，三兒子曾經中過舉人，可是不喜歡入仕，喜好佛理，跟三兒媳兒女都生了幾個，還總叨叨要去寺裡當和尚。
這些年歐陽林江每次一寫信，就提把族長傳給嫡親侄子歐陽騰的事。他是想傳給歐陽躍，可不能耽誤了歐陽躍的仕途，只能退而求其次選了歐陽騰。
“大伯德高望重，公正嚴明，當族長的這些年，為族裡在當地得了許多好名聲。我們回去之後，上至我下至奴僕都要嚴守族規。”
眾人均是將歐陽躍的話銘記於心。
歐陽躍與冷寧霜騎馬離開之後，歐陽騰、王氏與歐陽錦華商量了半個時辰，決定帶走哪些奴僕，留哪些奴僕看家。
王氏愁道：“我給錦華備了嫁妝，這些可怎麼帶去衡州”
歐陽騰勸道：“夫人，眼前這麼亂，人命要緊，嫁妝以後可以再置。”
歐陽錦華想了想便道：“娘，我給東方伯伯寫封信，你派人將家裡值錢的物件及信都送到國公府去存放。”
王氏問道：“這樣好嗎”
歐陽錦華微笑道：“我們兩家已是姻親，這點小事東方伯伯肯定會同意。”
王氏伸手撫摸歐陽錦華的頭髮，“你這孩子，心怎麼這樣寬，都啥時候了，還能笑得出來。”
歐陽錦華握住王氏微涼的手，低聲道：“爹、娘，我之前換了不少的黃金，足夠我們與伯伯家回老家花個幾輩子。你們莫愁。”
王氏眼睛一亮，忍不住笑道：“你怎麼不早說，我也好把手裡的銀票都換成黃金。”
歐陽錦華輕聲道：“我那時要是說出來，你肯定不信。”
歐陽騰長嘆一聲，若不是內亂，今年他就能修建灞河河堤。心道：徐太后當貴妃時就不管百姓死活，現在成為大華朝身份地位最高的女人，肯定會變本加厲的花光國庫的銀錢禍害百姓。
一家人離開驪山莊子，返回灞河歐陽府。
次日，滿臉嚴肅的歐陽錦玉回來立即去見王氏，將潛入皇宮打探的事情簡明扼要的說了。
王氏聽到妹妹已經給新帝慕容昂侍寢並被封為貴妃時，震驚到久久不能說話。
坐在一旁的歐陽錦華一個勁的搖頭。她聽說慕容昂今年十五歲，整整比姨母小十七歲，可以當姨母的兒子了。
“我在樑上蹲著一直等到今早慕容昂去上早朝，才見到姨母。”歐陽錦玉低頭輕聲道：“姨母怕慕容昂對姥爺一家不利，不敢離開皇宮。”
王氏長嘆一聲，瞪眼問道：“娟娟呢”
歐陽錦玉抬頭望向王氏，緩緩道：“表妹昨晚被新帝封為帝皇公主。她親口對我說不願離開皇宮。”
前世的慕容娟沒有被封為帝皇公主，不過宮亂之後仰仗著生母得寵過得很好，且在他最痛苦的時候大婚。
這世慕容娟仍然是仰仗著生母得寵過得很好，還被封為帝皇公主。
王氏急道：“娟娟不願意，你可以說奉你姨母之令帶她出宮。”
歐陽錦玉解釋道：“娘，姨母並沒有這麼說，我若是私自把娟娟帶出宮，姨母會怪我，娟娟也會怪我。”
歐陽錦華想起在蓬萊宮，慕容娟在給她說嫁給慕容清當皇子妃的種種好處時眼睛放光激動無比，緩緩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娘，公主心智遠超同齡人。我們認為皇宮不好，公主卻是覺得好。我們不能把心思強加給她。”
“我跟你姨母這次分別，不知下次何時再見。”王氏為妹妹命運坎坷磨難多難過的抹淚。
歐陽錦華安慰道：“內亂平息，我們就返回長安。那時您就能與姨母團聚。”
歐陽騰從灞河衙門取回來這些年費盡心思編寫的水利手稿，得知小姨子成了慕容昂的貴妃，大罵慕容昂牲畜不如，又忍不住指責小姨子不給慕容陽霄守節。
“慕容陽霄就是個好的嗎”王氏美目圓瞪，望著迂腐的夫君，火冒三丈，“你這個豬腦子，當年若不是大哥用計，我的下場跟妹妹一樣”
歐陽騰失聲不語。
王氏罵道：“妹妹給誰守節，都不能給昏君慕容陽霄守”
歐陽騰瞟了一眼兒女，勸道：“夫人，你小聲些。”
“慕容陽霄被愛妾與親生兒子殺死的事人人知曉，我不說就沒有人知道嗎”王氏想起慕容陽霄所作所為，怒火填膺，說話聲音更加大了。
“妹妹侍奉過陛下，如今又侍奉五皇子，這不是光彩的事。你何必鬧得府里人人皆知”
“呸你現在說不光彩了”王氏衝到歐陽騰面前，“你當年怎麼不對慕容陽霄說霸道弟媳不光彩。”
歐陽騰往後退了兩步，王氏就往前走兩步，問道：“你覺得妹妹不光彩，我是她姐姐，我也不光彩，你要把我休了”
“夫人，我們都有四個兒女，我豈會休你”
王氏嚷道：“歐陽騰，你倒是休我一個試試”
歐陽錦華姐弟面面相覷，而後悄無聲息的退下。
歐陽錦華低聲問道：“當年發生過什麼事”
歐陽錦玉緩緩道來。
原來慕容陽霄還是太子時，聽聞王氏十分美貌，打著烏太子妃的名義要在寺院廂房約見王氏。
歐陽躍得知此事後，特意安排讓慕容陽霄先聽到王氏的聲音。
慕容陽霄不但好色還追求完美，一聽王氏說話聲音似男子，頓時失了興趣，連面都不見就拂袖離開。
後來慕容陽霄去南地巡視，在厲王府無意中見到了王氏的妹妹，也就是當年還是慕容陽厲側妃的王巧芙，驚為天人，當時就用武力得到了王巧芙，而後嚮慕容陽厲要走她，把她帶回了長安，登基後冊封她為婕妤。
歐陽錦華冷笑一聲，“厲王倒是能忍。”
“厲王”歐陽錦玉欲言又止。前世慕容陽厲為了當了皇帝，犧牲了身邊的所有人，到了最後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而已。
歐陽錦華來到大華朝一年，王氏是第一次向歐陽騰發脾氣，不過站在王氏的角度想想就能理解她的苦悶煩惱。
從屋子裡傳來砰砰砰砸瓷器的聲音，王氏的哭鬧聲，歐陽騰放低身段溫柔的哄勸聲。
“一步錯，步步錯，當年妹妹就不應該去當厲王的側妃。妹妹現在看著當了貴妃，可是名聲盡毀。慕容昂比妹妹小那麼歲，宮裡最不缺得就是美人，他能寵妹妹多久，說不定不等慕容清帶兵攻進皇宮，妹妹就失寵了。慕容清打敗慕容昂奪回皇位，肯會處死妹妹。妹妹一死，娟娟還能活嗎”
歐陽錦華帶著歐陽錦風進去，無視地上一片狼籍，蹙眉道：“娘，姨母久居深宮，比我們有智慧有手段。她自有生存之道。錦玉已經盡力。您不要再多想。”
歐陽錦風跑至王氏身邊，雙手抱著她的大腿，“娘，你別哭。我們快去湖南道找奶奶哥哥吧。”
王氏回過神來，抹淚抱起小兒子，心裡輕嘆一聲，一大家子馬上就要離開回老家避戰亂，不能在這件事上困惑煩惱下去。
初春的早晨，烏雲遮日，細雨飛飄，天地陰冷，灞河河畔的官道，一行車馬賓士駛向南方。
歐陽錦華為了方便女扮男裝，坐在馬車上面，揭開車窗布簾，外面的景色飛逝而過。心裡輕嘆：這次離開不知何時能回來，再回來這裡會不會被戰火毀滅
她要去湖南道，不知何時能見到東方軒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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