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你放手。”艾依梅在掙扎。但是塔麗絲卻怎麼也不肯放,一把抱起了她往後急退。
因哈姆主教眼中的光陡然變做了殺氣,手一揮,一道若有若無的黑線從手指上延伸出去。這近在咫尺卻得而復失已經讓他失去了最後的耐性。但是他的手指剛剛揮出,臉上卻露出了驚恐之色,轉頭看向了另一邊,已經箭在弦上的魔法居然連發都發不出了。
抱著艾依梅的塔麗絲也同樣驚覺,同樣滿臉驚恐地轉頭看向了這個方向。
殺氣,能讓他們都在同一時間連那麼重要的事都忘了,從本能地最深處有了反應的只能殺氣。而且是那種完全把他們籠罩,吞噬,讓他們感覺自己渺小如螞蟻一碰就會粉身碎骨的滔天殺氣。而能發出這樣的殺氣的只有一個人。
當因哈姆在和艾依梅對話的時候沒有引起任何一位主教的注意,周遭的情況並不是讓他們有閒暇去在意這些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小事。他們是來這裡支援戰鬥的。而當解決了面前的獸人之後,他們看到的最顯眼最重要的就是蘭斯洛特和格魯。
其實這只是兩個人,而且還是一靜一動,靜的原地站直,滿身鮮血,動的也只是以劍遙指對方,一步一步地走過去。這樣緩慢亦步亦趨的兩人卻並沒有被周圍那震天的廝殺聲,到處橫飛的血肉和魔法,跳躍衝撞砍殺的獸人和劍士的背景吞滅,反而是更顯眼。
無倫是再激烈的戰鬥,再拼命的搏殺,都沒有一個獸人和劍士膽敢靠近他們,就連發了狂的蠻牛也是一樣。兩人周圍自動地空出了一大片的地帶,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去看這兩人,周遭的喧囂混亂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彷彿不過是一群廝殺酣戰的螞蟻。
“和蘭斯洛特大人對著的那就是歐福的首領?大家怎麼不去幫忙?”有紅衣主教問,這也是所有紅衣主教們的共同疑問。
兩人間那微妙巨集大的氣勢連狗熊都可以感覺得出來,紅衣主教們自不待言,但是他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周圍的人不一擁而上。群毆很明顯比單挑更有效率。
“不能去,很危險。”作為武者,兩個聖堂武士自然比主教們要清楚得多,那完全就是兩座隨時會爆炸的活火山。
“能有多危險?這裡這幾位紅衣主教聯手施法,即便那是傳說中的巨龍也不見得能抵抗得了。至少比蘭斯洛特大人一人和他單獨戰鬥要好得多了。”兩個聖堂武士急切也解釋不了,當下幾位紅衣主教就在同一時間唸誦禱文,一起聯手對著格魯釋放出了白魔法的麻痺術。
“神威如獄……定。”這數位紅衣主教的白魔法修為即便趕不上教皇,也相差不遠,集合起來的威力絕不是任何生物能夠抗衡的。格魯雖然離他們有近百米,但是他站立不動,簡直和靶子沒什麼區別。隨著幾位紅衣主教同時的遙遙一指,白魔法的密集光點在格魯的身體周圍浮現。
格魯果然僵硬了,雖然他還是沒動,但是那微妙的氣勢重重地停滯了一下。與之奇怪的是,蘭斯洛特那巨集大無比的劍氣和劍勢並沒有藉機一發不可收拾地席捲而來,他的腳步居然同時也一個踉蹌。
這個僵直和停滯只維持了短短的半眨眼,格魯就猛然轉過了頭,看向了紅衣主教們。這個聯合幾位頂尖白魔法師的麻痺術居然只讓他僵直了半眨眼。而他掉頭過來的那一眼則讓兩個紅衣主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們感覺自己像是用一隻燒紅了的鐵棒烙了一下一隻最強壯最凶悍最嗜血而且還是半癲狂時期的比蒙巨獸的屁股。
“找死。”格魯的聲音不大,所有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他並沒有直衝過來,而是原地一抬足,然後轉身猛踢。
轟的一聲。格魯踢的是地面,一大片的沙石從地上從他的腳上飛起,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地朝紅衣主教們射來。這一腳包涵著他一直積蓄著的原本準備用以和蘭斯洛特對決的氣勢和力量,不只是他全力的全力,還有那被人干擾打斷被人偷襲已經到達了極限的殺氣和憤怒。
這片沙石速度之快勢頭之猛比任何魔法都要迅捷,而帶出的氣勢和破風之聲遠不是任何魔法能夠比肩的,轉眼即到,好像格魯這一腳直接就踢到了他們的面前。
“趴下。”兩個聖堂武士吼叫得已經遲了。而且主教們在那猛然而至直達靈魂的恐怖殺氣下早就嚇得有些傻了,聽到之後都沒有反應。
只有一個聖堂武士能夠在喊出聲的同時就趴下,作為武者他們對這**裸的恐怖殺氣的反應比主教們快多了。
但是其中的一個想要去拉旁邊的紅衣主教,趴下得稍微慢了一點。
一種好像腐朽了的破毛巾被猛力撕破的聲音,只不過被放大了無數倍。剛剛還站立在這裡的十多個主教,紅衣主教全部飛了出去,散了,那蘊含了鬥氣,密密麻麻勢道威猛無比的砂石像碾磨布丁一樣把這十多具沒來得及有任何防護的肉體直接撕扯成了一大片散碎的血肉。
即便是那個及時倒地的聖堂武士也沒能真正躲得過去,幾個貼著地面的石子把他的腦袋打得稀爛,而他則是唯一能留下還算完整的屍體,其餘的屍體成為了一大片的破碎和血跡鋪滿了後方的地面,更多則是隨著砂石飛了出去。
轟。這片夾雜砂石風暴擊打在後面的一幢房屋上,整個房屋頓時垮了。
只有一個人在這砂石風暴之後站了起來。是因哈姆主教。只有他在感覺到了這個殺氣,看到了那一大片滿空而來的砂石之後能有及時的反應。這片砂石的範圍太廣,躲也躲不過,他這個時候再也無法保持翩翩的風度,只能往地上一滾。不過他和那個聖堂武士不同的是他滾到在地的同時用了魔法,一道不高,但是極厚實的土牆從地面瞬間冒出擋在了他的前面。土石紛飛後他雖然看起來有些灰頭土臉,卻安然無恙。
他站起之後臉色依然是一變,因為他看到了塔麗絲那頂著神聖守護盾的身影正在朝光明大殿飛奔而去。
格魯喘著粗氣,這一腳真正地是把他的精力,積累的氣勢都消耗了。
而蘭斯洛特這個時候已經化作了一道白色的劍光長虹朝他划來。即便他的節奏和感覺也完全被破壞了,但是他至少沒有消耗。原本他還要依靠著持劍的步步進逼才能和格魯的氣勢相抗,但只是這一瞬間之後他就重新佔據了上風。以十多個紅衣主教的命為代價。
第一百一十八章 變數(八)
格魯出手,合掌。那一雙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蘭斯洛特連人帶劍化作的白虹一旦落在這一雙手中立刻成為了紋絲不動的一把劍。
無倫是什麼樣的武器由什麼樣的人來刺出,也不可能突破這一雙手。這雙手本身就已經是最恐怖的武器。
嗆朗,劍碎。這畢竟是把隨手揀來的長劍,受不了兩人力量的擠壓。
劍的碎片散落而下,但是格魯的胸口卻已經開出了一大片殷紅的血花,而且不只是胸口,整個上半身瞬間多了無數個細小的傷,血正從那雕塑般完美的肌體上噴湧而出。
劍確實止於了格魯的掌間,但是劍勢和劍氣卻沒有。無倫如何,他那一直如弓弦般繃緊了的精神已經被釋放而出,即便身體還能反應過來精神意志上已經渙散了。蘭斯洛特雖然受了影響,他的氣勢劍勢也受了阻礙,但是還在。如果是旁人的身體,如果劍沒有碎,這外溢過來的劍勢和劍意就足可以把任何身體切割成一堆碎片。
格魯悶哼,他的手掌已松,然後蘭斯洛特那一劍的劍柄就戳在了他的胸口之上。轟的一聲,格魯倒飛出去。
刺在他胸口的只是一個無鋒無刃光禿禿的劍柄而已,劍柄並沒有刺入他的身體,但是他的後背上卻出現了一把碩大的劍,血紅色的劍。劍意劍勢已經將他貫穿。
血不只從他的身上和背上狂湧而出,也從他的口中吐出,沿著他倒飛出去的路線在空中散成一個紅色的尾巴。
勝了?蘭斯洛特愣在原地,看著格魯被自己的這一劍擊得狂噴鮮血飛出。
劍意和劍勢還有劍氣不是實體,而遠比實體的傷害力更大。當胸受了這樣一劍,無倫是誰都不可能承受得了。
但是蘭斯洛特首先感覺到的並不是什麼勝利的欣喜,而是發怒,他轉身過來大喝一聲:“是誰胡亂出手?”
沒有人迴應,出手偷襲的紅衣主教們連屍體都沒能留下。
真的勝了。格魯飛出數十米之後落地,透體而過的劍芒在他身後的地面上犁出了一條深深的壕溝。他再沒能站起來。
沒有人能夠在失血這麼多的情況下被一劍貫胸而過還能站起來的。即便他已經是大陸最強的人。
而一劍擊倒這個大陸最強的人的蘭斯洛特現在卻只感覺到了空虛和失落。
那一個麻痺術影響的其實並不只是格魯,他也在其中。並不是像紅衣主教們想像的那樣,格魯的突然停滯會給蘭斯洛特以絕好的機會。兩人對峙的精神正在全力以赴地相互角力,如同兩個正在互抵的人,其中一個突然因為外力而失去了力量,另一個也會失去平衡。
這一劍其實不過是因為察覺到了對手的倉促而起的一劍,並不完美,更說不上是全力一擊。但是就是這樣倉促馬虎的一劍卻擊倒了那個自己賭上了全部靈魂和精神要去戰勝的人。
“格魯將軍……”不知是那個看到這一幕的獸人發出了一聲慘叫,然後所有的獸人都看向了這裡,呆了,那是他們心目中的戰神,但是現在卻被擊倒了。所有能抽身而出的獸人全部朝倒地的格魯那裡湧去。
獸人們本來就已經在巨大的人數差異下處於劣勢,這一下更是開始有了潰敗的跡象。
原本應該趁此機會衝殺過去,格魯已倒,再沒有人能是他對手,但是蘭斯洛特卻黯然地嘆了口氣,轉頭朝光明大殿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