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大殿寬廣深遠。雖然因為剛剛修繕完畢還沒有來得及細緻修飾,但布朗國王所喜歡的氣派還是表現出來了的。會議桌擺在了大殿盡頭,國王陛下和四大部族的族長都已經坐好了,專等著那位客人。
‘乒梆’必須要四個士兵才能夠推開的大門在這個人的一推之下猛地撞在了兩邊的牆壁上,發出震耳的巨響在大殿中迴盪。但這個人那似乎並不大的腳步聲並沒有被這聲響掩蓋,依然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每一下腳步響起的節奏都一樣,都沉重無比,彷彿這個人帶著千軍萬馬而來,把每一步都踩在了每個人的心坎上。
這樣遠處看過去這人似乎還小,但是空曠的大殿似乎又已經被他一個人就塞滿了。被他的走路的姿勢,臉上的神情,踩出的腳步聲,被這綜合起來的氣勢塞滿了。所有人都有點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賢者老師還沒回來麼?”布朗國王不自覺地把頭扭開,不想去看這個人,而看向旁邊的羅司可問。
“老師行蹤一向飄忽不定,大概又出外雲遊了吧。”宮廷魔法師兼宰相緩緩回答。“陛下放心吧。只要得知了現在大陸的情況,老師就必定會推測出王國的變數,一定會趕回來的。”
“老師能現在回來就好了。”布朗國王有些發福的胖臉抖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有了這種想法。雖然他是國王,名義上的泰塔利亞之主,但是在他內心中那位陰影賢者才是能夠給他安全感的人,才是他的主宰。即便是這樣隨著他的弟子叫上一聲老師他都覺得是無上的榮幸了。
老師在的話這傢伙算什麼。布朗國王在自己的心裡說了一聲,他太過於失神而沒注意到待在他腳邊的寵物,一向唯他命令是從的兩隻沼澤蜥蜴已經在這個人踏進大殿的時候就迅速地溜走了。
格魯走到了會議桌前,沒有說話,只用那沒有任何表情的眼睛掃視了在座的所有人一遍。那雙漆黑的眸子好像兩個深得沒有盡頭的黑洞,所有被看到的人都由自己隨時都可能被吸進去的碾碎的錯覺。甚至根本沒有人在意他這樣的舉動面對一國之君是不是合禮。
羅司可咳了一下嗽。他有點奇怪地發現原本大家只是在這裡等著這個人來參與會議的,不知為什麼這個人一出現就把所有人的心神都完全震懾住了,好象他居然成了這裡的主宰,其他人反而倒成了不速之客等著他來興師問罪一樣。偏偏國王也完全不開口,於是他只有咳嗽兩聲來打破氣氛,說:“格魯將軍。陛下和四位部族首領都已經在這裡了。現在你也來了,請問歐福所說的那件萬分重要的事是什麼?”
國王也終於回過神來,連忙點頭說:“啊,對。格魯將軍請坐。塞得洛斯城主寫來的信言辭非常懇切焦急,說是有一件關係到泰塔利亞存亡的萬分緊急之事,務必讓寡人和諸位部落首領一起和格魯將軍一起商議。到底是什麼樣的事呢?”
格魯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布朗國王冷然問:“不知道泰澤親王和蜥蜴人族的族長在哪裡呢?”
布朗國王回答:“哦,我已經讓他們帶領部隊到東北國境去了。”
“不知道陛下讓他們去坐什麼呢?”格魯的一雙眸子就落在了布朗國王眼上。
“我讓他們去攻打那裡的幾個野獸巢穴,以拓展我國在東北的疆土。”布朗國王回答。在那雙漆黑的眼神下他似乎連思考都不會了,只有機械老實地一問一答。
“聽說那裡有不少泥妖,還有一個獨眼巨人的巢穴。貴國向來對防範這些怪物的騷擾已經是竭盡全力,現在怎麼又突然讓泰澤親王帶領蜥蜴族人那麼一點兵力去攻打那裡呢。”
“厄……那是因為……因為……”布朗國王結巴起來。
“那是因為陛下已然登基,泰塔利亞國泰民安欣欣向榮,正是對外用武擴充套件疆土之際。”宮廷法師兼宰相連忙開口替國王回答。“東北邊境那裡的礦藏豐富,只要進一步拓寬疆土穩固邊防對國家必定大有裨益。而泰澤親王向來領軍統御有方,蜥蜴族人又驍勇善戰,自然是要讓他們去為國效力了。”
格魯的眼光轉到了羅司可的臉上,依然是那樣冷冰冰的漠然表情和語氣。“我聽說陛下還讓泰澤親王和蜥蜴人族長立下了軍令狀,如果他們不能剿滅那裡的怪物群落就軍法從事。是麼?”
“是。如若不能夠建立功績,不只枉費了國家的人力和資源,更有傷民心士氣。這樣的人要來何用?”羅司可不自覺地站了起來回答,感覺上彷彿這樣才能夠儘量保證自己不在那眼神下顯得渺小無力。語氣也盡力變得凌厲起來。“格魯將軍,這些都是我國的內政問題,也不用歐福來替我們操心。根據這段時間的情況來看,你們現在應該自顧不暇才是吧。還是請您說正事,您是要來商議什麼?是為了向我們解釋道歉前段時間你們的人在我國境內的暴行麼?我們都等著歐福來給我們解釋呢。”
“其實我來這裡也不是商議什麼,而是來幫你們決定一件事的。”格魯的眼光再從所有人的臉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在了布朗國王的臉上,淡淡說:“你讓位,把泰塔利亞的國王之位讓給你弟弟泰澤親王。”
大殿裡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徵住了,他們的腦筋都對這句話暫時無法有所反應。即便是老國王從墳墓裡冒了出來,這樣的話也不可能說得這樣輕鬆。偏偏這個外來者的語氣平淡之極,比告訴旁人‘你換件衣服’或者‘換雙鞋子’更隨意自然。
第七章 拳頭的外交(下)
“你不只器量狹小不學無術而且荒**無道,實在不適合坐這個王位。所以你必須讓開,讓你弟弟來管理這個國家更合適。”格魯再看向在坐的三位部族首領。“你們放心。泰澤親王的能力和為人你們其實也是清楚的。即使你們曾經對付過他,那也只是偏向強大陣營的政治選擇,他不會記恨。所以王位更替之後不管是你們的私利還是部族的權益都不會受到損傷,甚至大有所益。”
三個部落首領傻楞楞地看著他,不知道到底自己該有什麼反應。
“而一向飛揚跋扈為非作歹的哈里族大概就要接受一點制裁了。你們一族侵佔其他族的財產和權益全都要吐出來。”格魯看了看坐在國王旁邊的哈里族族長。那是布朗國王的舅父。“不過具體是怎麼回事,還是等下任國王來對你們說吧。”
“哈哈哈哈。”羅司可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在大殿中瘋狂地迴盪。“想不到歐福的將軍居然是個瘋子。哈哈哈哈……”
哈里族族長也一起笑了,布朗國王也彆扭地擠出笑容。
“如果我說這是陰影賢者的意思呢?”格魯的表情和聲音從頭到尾都冷冰冰地不帶一丁點波動。
三個人的笑聲停了停。馬上羅司可又笑得更厲害了:“居然連這樣得謊話都想得出,我們乾脆明天找個看守宮門得侍衛去歐福當將軍吧,也比這傢伙有用得多……”
格魯掏出了一塊東西扔在了會議桌上,立刻打斷了宰相的笑聲,也讓其他人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那是一塊灰色的玉牌,被一條極細的鏈條串成了項鍊。只是那條玉鏈就是用匪夷所思的高超手藝將一塊極品美玉鏤空而成,而灰色玉牌乍看之下並不起眼,但是眼力好些的就可以發現,這塊玉牌上其實並沒有灰色。那灰的顏色是無數細小均勻的黑色線條和白色線條交織出的錯覺。其中黑的漆黑,白的雪白。
這樣一塊玉牌,無論是天然生成還是後天人力加工所致都是無價之寶。而上面順著那些線條浮雕出的幾個字更是對這裡的人有著震撼的作用。泰塔利亞,陰影之心。
“陰影之牌。”羅司可的聲音和表情一起抽搐。他甚至不必用眼睛看,只憑上面那淡淡的魔法波動就認得出這個東西。那是他老師陰影賢者尼姆巴絲隨身佩帶從不離身的東西。
“陰影賢者把這東西留給我了,讓我來泰塔利亞來安排這件事。”格魯淡淡地說。
“這……這……怎麼會,老師……怎麼讓我……”布朗國王全身都在顫抖,臉上全是冷汗。
“這不可能。”宰相大人一把搶過了桌上的玉牌。他額頭上的汗水不比國王的少,而且表情也扭曲得嚇人。“這……這玉牌是你偷……你搶……不……不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法再說下去了。陰影之牌就掛在他老師的頸中從不取下,如果這個都能偷走,那順手再偷走上面的腦袋也不是什麼難事了。但是偉大的陰影賢者怎麼可能會讓人殺死呢。
“總之這絕不可能。”羅司可歇斯底里地喊著。“老師分明是和我一起……怎麼會……”
“和你一起什麼?和你一起殺了老國王,再扶持這個草包上臺?所以你認為他現在絕不會這樣做?”格魯淡淡的語氣,平靜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但就其他人都被這一句話嚇得幾乎跳了起來。
羅司可的臉頓時僵硬了,青了。其他人的表情全都是清一色的震驚。當然震驚程度也是有不同的,有的人覺得是石破天驚,也有頭腦聰明之人早隱約感覺到了其中的微妙之處,只是沒想到有人可以一口說破。
羅司可的臉由僵硬的青逐漸成為了暗紅色而繼而沸騰起來,他發瘋似的跳起來喊叫:“來人啊,塊來人啊。侍衛,快把這個瘋子抓起來。”
大殿的大門原本就是開著的,宰相大人的聲音剛落,就有幾個人走了進來。
布朗國王也開始反應過來,大喊。“來人啊,宰了他。”頓時有四個人影從大的殿陰影角落裡冒了出來圍到了國王的身邊。泰塔利亞常年處於和埃拉西亞的戰爭以及東北方怪物的騷擾中,在戰鬥中成長起來的驍勇之士並不少,布朗國王自從爭奪王位開始就特意從民間精選了幾個堪稱萬中挑一的武技高手來對自己貼身保護。雖然泰澤親王的作風讓這些人沒有發揮作用,不過現在無疑就是更重要的機會了。
但是格魯沒動,甚至連看都沒看這四人,只是淡淡說:“他馬上就不是國王了。你們可以不遵從他的命令。”他頓了頓。“當然,自己想主動送死也沒關係。”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依然很平淡,但是這種平淡帶給人的威懾和震撼遠比任何狂猛凶暴更強烈,更深入。那遠不是同類互相間呲牙亮爪的威脅恐嚇,而是獅子面對老鼠時表現出的平靜從容。
這四個人看了看格魯,都沒有動。
“你們怎麼了?”布朗國王又驚又怒。他記得這幾個人在對付其他人的時候比豺狼還凶狠,比獅虎還勇猛。一如他們開口索要價錢的時候。他大喊:“誰殺了他我給他五百個金幣!”
但是這四人依然沒有上前。豺狼雖然凶狠,但是並不是沒有腦袋。他們永遠清楚自己去面對的是一隻可以吃掉的兔子還是一隻被捏成肉泥的比蒙。看著前面那個一言不發甚至不看他們一眼的男人,四人陸續地嘆息了一聲,轉身走了。
布朗國王完全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