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鄉愁-----我的憂患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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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憂患人生

我的憂患人生

——在武漢大學的演講

今天,在這裡和同學們交流,談談我的文學和人生。這並不是一個新穎的話題,像我這個年紀以上的中國作家,大都有自己的憂患人生。

今年的5月份,應中國作家協會的邀請,我參加了中國作家重走長征路的活動。在暮春的5月下旬,我來到江西瑞金。七十多年前,這裡是中華蘇維埃政府所在地,是紅色首都。我參觀了中共中央蘇維埃政府各個機關的舊址,也瞻仰了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張聞天等老一輩革命家的故居。我是第一次來到贛南的中央蘇區,可是這裡所有的景物,我都感到十分的熟悉和親切。不只是這裡的鬱鬱蔥蔥的樟樹林,也不只是這裡的漠漠水田以及大地上蒸騰的乳白色的霧氣,同我的故鄉毫無二致。還有這裡的民俗風情以及內斂的精神氣象,與我的家鄉也極為相似。我的故鄉英山縣,在大別山腹地,屬於湖北的鄂東地區。在大革命時代,這個不足二十萬人口的小縣犧牲了七千名烈士。僅黃埔軍校四期以前的學生,我們縣就有六十多名。這些人後來大部分都成為紅軍的指揮員,大部分血染沙場,成為了烈士。有一句格言說:“英雄的歸宿在戰場”,所以,人們用“血染土地三尺紅”來形容我的故鄉。我對蘇區的親切感,來自於我在童年受到的紅色文化的洗禮與薰陶,也來自於我對故鄉前輩中那些英雄烈士的景仰。近一二十年來,由於時代興奮點的轉移,“蘇區”這兩個字,彷彿從民族的記憶中刪除,我不認為這是一種進步。每一個時代都有自己的英雄。每一位英雄都有自己的憂患,正是一代又一代英傑的薪火傳承,我們的民族才有希望。所以,在贛州市政府舉行的座談會上,我深有感觸地說:“如果我早生六十年,我不可能當作家。我肯定加入到紅軍的行列,當一名舊世界的掘墓人。我非常羨慕毛澤東、周恩來、朱德這樣一批革命家。他們能在中國的大地上寫下民族的史詩。”這幾句話道出了我的真實感情。但一個人沒有辦法選擇歷史。我是在新中國成立後出生的人,我不可能過那種“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的生活。我最終在屬於我的這個時代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這就是當一名作家,用自己的筆,來書寫民族與英雄的史詩。

我在二十六歲那年,寫出了我的成名作。那是一首政治抒情詩,名字叫《請舉起森林一般的手,制止!》。這首詩獲得了1979—1980年度全國首屆新詩獎。今天重讀二十多年前寫的這一首詩,會覺得它詩味不濃,有的詩句太直白。總之,會挑出很多的毛病。但是在當時,它卻是發自我內心的吶喊。那個時代,“四人幫”剛剛粉碎,極左的幽靈還在中國大地上游蕩。我們的人民雖然看到了希望,但還在苦難之中,大部分人的心靈都處在麻木、恐懼與焦慮之中,任何一點點過激的東西,立刻會引來一片恐懼和驚慌。不是說我們某一個人像受驚的小鳥,而是我們整個民族、整個國家都像受傷的小鳥。所以,這首詩在當時發表之後,立刻在整個文壇引起了震動。那種文學的衝擊波,是我們今天任何作家都想象不到的。那個時候的年輕人不追歌星,不追影星,他們追的是那些為人民鼓與呼的作家。我記得我的詩發表之後,我應邀到武大來演講。那是我第一次在武大演講,當時我連大學生都不是,卻登上了大學的講臺。不是在教室裡講,而是在大禮堂裡。聽我演講的,大約有數千人。下午五點我的演講完畢,到八點鐘我還沒有走出禮堂。外面全部是密密麻麻的人,走道上也全是人,我出不去,同學們都找我簽字,我手都籤酸了,但心底很高興。那個時代是文學的盛宴,一首好詩發表,必定萬人傳頌,洛陽紙貴不是一句空話,而是事實。這在今天聽來像是天方夜譚。可是在當時,在我文學的生涯中,的確確經歷過。最重要的不是這些文學愛好者、這些讀書人對你的讚賞,而是那些農民、老百姓的支援,的確讓我感受到人民的力量。因為這首詩批判極左,觸動了一些當權派的利益,於是他們利用手中的權力,對我組織了聲勢浩大的批判。故鄉的老百姓聽說我遭到批判,都紛紛表示支援我。有一次我從武漢回去,他們得知訊息,便在長途汽車站等著我。數以千計的支持者在烈日下,等待一名詩人的歸來,這在今天真是難以想象。歡迎我的人,不是像你們這樣豆蔻年華的大學生,而是鄉村老大爺、老太太、樸實的農民與工人,是這樣一些人,組成了我的強大的“粉絲”團。我剛一下車,他們就燃放鞭炮。當天半夜有人敲我的門,我一看,是一個老大爺,他走了幾十裡地,送了一瓶酒給我,對我說:“聽說你能喝酒,我沒有別的送給你,就送你一瓶酒。酒能壯膽。如果你因為這首詩,冤屈死了,我會到處去乞討,化捐也要化出錢來,給你修一座我們縣最高的墳。”有一個老太太,讓她念初中的孫子,讀我的詩給她聽,聽完了以後,她又讓兒子到縣城來找我,說她什麼都沒有,只有兩隻母雞,非要送給我吃。我的詩是1980年元月發表的,2月份過春節。那時農村生產隊,一過完春節就要學檔案。有一個生產隊長買來幾張五分錢一張的大白紙,裁成十六開的小塊,用複寫紙墊著,讓他的兒子抄錄我這首詩。全村四十九戶,抄四十九份,一戶一份。正月初三,他就把全隊的農民召集起來學這首詩。那時候人民群眾和我們的文學,是零距離。現在,我已經在文學的長途中跋涉了幾十年,每每回憶我走上文壇最初的那一幕,仍不免激動,許多場景令我終生難忘。針對當前文學不景氣的局面,我要說不是我們的人民遺棄了文學,而是我們的文學遺棄了人民。如果一個作家始終有著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像當年從江西瑞金走出來的那一批革命家那樣,永遠想到最廣大的老百姓,他的作品一定還會在人民大眾中廣為流傳。我從二十多歲走上文壇,就強烈地感到這一點。記得1981年春天,我坐火車到北京去領獎。看到京廣線兩邊的景色,我感到久違的青春回到了中國這片大地上。整個民族終於有了一種發自內心的笑聲,所以我懷念那個時代。不但是文學的盛宴,也是民族生機勃勃的時代。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出文學與時代的關係。

一個作家理解自己所處的時代是很困難的,因為他無法站在時代之外。但是他還是能夠感受時代的脈動,從中發現文學的**。任何時候,一個作家都應該理直氣壯地承擔起為民族思考的責任,為社會思考的責任,為時代思考的責任。

兩千多年前,我們楚國的大詩人屈原,就曾在《離騷》中詠歎“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這是一種永不懈怠的憂患精神。屈原之後,諸如像李白、杜甫、蘇東坡、王安石、辛棄疾、陸游、曹雪芹等等偉大的作家,莫不都是這種憂患精神的薪火傳人。當我們閱讀這些古人作品的時候,我們可以問一問,究竟有多少人是用心靈來閱讀的。以旁觀者的身份去欣賞它,還是努力地用心靈去體驗它,這是兩個概念。如果我們能真正像一些偉大作家一樣獻身於文學,是要承擔多種風險的,同時也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因為我的那首政治抒情詩獲得全國的大獎,1981年我就調到省裡來當上了專業作家。上世紀80年代,作家的地位很高。但是,進入到文壇後,我立刻感到文壇所有的遊戲規則,不但影響我的心態,也影響我的生活方式,甚至影響我做人的準則。我總是想辦法擠出更多的時間回到老百姓當中去。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還是很難抗拒成名之後的種種**,比如說大量的約稿,比如說各種各樣充滿光環的聚會,比如說充滿了各種各樣讓一般人看來非常羨慕的職位,等等。所有文學之外的東西,都來**你。在1985年之前,我還有一個比較清醒的認識,我始終把那十個字牢記在心中:“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我試圖保持我對文學原始的戀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真難。如果你不遵守文壇的遊戲規則,別人說你孤傲;如果對一些浮華的東西你推辭拒絕,別人說你矯情。所以我說文壇的中心沒有文學,至少文學的氛圍已經不怎麼濃了。這種現象,到今天不但沒有改變,反而愈演愈烈。有的人整天忙於參加各種各樣的文學會議,接待各種各樣的名人,謀取各種各樣的頭銜。成天忙得暈頭轉向、身心俱疲謀到了一官半職,當時很榮耀,可是回頭一看,一地雞毛,根本不值得一提。長久在這樣一種生活中,一個人將會失去文學的感覺,這應該是作家的悲哀。

孟子說過一句話:“吾善養吾浩然之氣。”一個作家應該同大政治家、大學者一樣,善於錘鍊自己的“養氣”功夫。作家要想寫出好的作品來,有兩樣不能離開,一是不能離開人民,二是不能離開自然。長期置身於人民之中、自然之中,一個作家必定能養出自己的浩然之氣。昨天,我從江漢平原回來,看著車窗外的原野,雖然是蕭瑟的冬天,卻依然充滿了生氣。我不禁心情一振,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一個不喜歡自然的人,必定是一個精神殘廢的人。”可是現在我們的一些作家遠離了自然。文學的自然是由土地和人民構成的,一個作家離開了土地,離開了人民,他的精神失去了營養,所以必定是殘廢的。在今天這樣一個物慾橫流的世界裡,一個人想抗拒**,保持自己文學的本真,他的勇氣絕不亞於黃繼光。上世紀最後一位偉大的禪師,法號虛雲。這位老和尚,活到了一百二十六歲。他在江西雲居寺圓寂之前,說過一段話,大意是:佛教的末法時代來到了,所有的智障在每個人的心靈中產生。現代人的根器太鈍,沒有能力破開這些迷障。這句話對於今天的人們,具有很大的指導意義。它所蘊含的意義,早已超越了佛教。我們今天來拒絕那些物質的**與感官的歡樂,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甚至是掙扎與撕裂。我自己的文學經歷便證明了這一點。上世紀90年代之後,我有好幾年的時間一個字都沒寫,我一直在思考我的人生應該如何發展,文學的路今後應該怎麼走。其間我也下海,我下海的原因也是感覺到我沒有能力擺脫文壇的種種浮躁,種種**。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必須跳出三界,所以我跳出文壇。在商海的幾年,我又獲得了80年代初的那種朝氣蓬勃的感覺,又恢復了與生活的零距離接觸。這時,我再回頭看看我的文學圈子裡的一些朋友,跟我們時代的生活已經越來越脫節了,他們一成不變的生活方式,已經決定了文學邊緣化的不可逆轉的過程。因為時代前進了,而他們卻在原地踏步。

任何一個時代,任何一個領域都有始終不渝地堅守自己理想的人。堅守是很寶貴的,我剛剛說的虛雲大師,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在他當和尚的時代,已經不是中國最好的佛教的時代。他沒有生在唐代,也沒有生在宋代。他偏偏生在一個人們不要佛教的戰亂年代。他一生要付出多得多的努力,經受多得多的痛苦,才能保持一位禪師的尊嚴,才能實現一個出家人弘揚佛法的志願。他用將近一個世紀的努力,最終獲得舉世無雙的偉大禪師的地位。時代可以不需要佛教,但是虛雲不能沒有佛教。時代可以不需要文學,但我熊召政心中不能沒有文學。這種選擇,就是要你不隨波逐流,你要有這種與世俗抗爭的勇氣和決心。

人們說,當局者迷。當我在文壇內部的時候,有很多東西我看不透,我擺不脫文壇的遊戲規則。當我完全離開了文壇,我以一個商人的身份,我從臺上演戲的人,變成臺下觀眾的時候,我終於對文壇每一個人的表演看得清清楚楚。我這才知道,我的過去,哪些是對的,哪些是錯的。“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我開始用新的眼光來看待文學了。文學為什麼越來越讓人失望?它的讀者,它的社會影響力,為什麼越來越小?這個原因是很複雜的。既有社會的原因,也有作家自己的原因。我在商海里面的幾年,還算成功。既沒有套救生圈,也沒有嗆水。按常人來看,我已經是成功的商人了,可是我心中沒有一天忘記我的追求。我始終想實現我的文學的理想。

1992年,當那一篇《東風吹來滿眼春》的文章,重新讓國人振奮,處於休眠期的改革又重新啟動的時候,我當時就有一種感覺:我們的改革將會有一個新的突破。這個突破將是我們國家歷史的一個拐點。在這場重新啟動的改革中,有哪些是值得思考的問題呢?歷史中的改革究竟是螺旋式的上升呢,還是驚人的重複?我在經商之餘,就思考這些問題。思考的結果,就讓我最終選擇了張居正這個人物作為我思考的載體。因為張居正領導的萬曆新政是一場經濟改革。他既是這場改革的倡導者,也是推行者。所以他既是設計師,也是工程師。萬曆新政的成功與夭折,聚焦到張居正這個特定人物上,其悲劇的意義非常重大。於是我就帶著我對今天社會的責任感,帶著我對歷史的思考,開始準備寫這部小說。到1997年的國慶節,我和我商界的朋友們在廈門度假,打高爾夫球。我們打了三天球,到收假的時候,我告訴他們,我說我今天給你們通一個氣,我從1998年元月1號起,向你們請假。他們說你幹什麼?我說我要回去寫作。他們沒有一個人相信,他們說你寫什麼?我說我要回去寫張居正。他們說張居正是誰啊?我給他們講了張居正的經歷。他們聽完後搖著頭說更不能寫,為什麼呢?第一,張居正沒有名氣,連我們都不知道,老百姓更不知道。你這不是自討苦吃嗎?第二,唐浩明先生的《曾國藩》,二月河先生的《雍正王朝》,都在讀者中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你超得過他們嗎?

他們當時這樣說的時候,引發了我內心的淒涼。張居正這麼一位優秀的改革家,居然連這些博士、碩士、億萬富翁都不知道他。這難道是張居正錯了嗎?不是,是我們的時代錯了。如果一個民族,對自己的列祖列宗,對自己的先賢都這麼快地遺忘,而不銘記他們,這就預示著我們的改革還會夭折。我始終認為,亡國首先亡文化。有一種事實不可否認,五四運動雖然引進了西方的“德先生”和“賽先生”,在啟迪新思想上功不可沒。但其負面的影響是造成了傳統文化的斷裂。1966年開始的“**”,更是一場文化的大浩劫。不但傳統文化,連五四文化以來引進的西方文化,統統被當成“封、資、修”的東西而遭到無情的批判,並最終全部譭棄。由於這一連串錯誤,導致上世紀中葉以後出生的人,特別是像我這樣50年代出生的人,幾乎喪失了文化的身份。既不懂得傳統的“溫、良、恭、儉、讓”,也不懂“仁、義、禮、智、信”,更不懂西方的科學與民主、自由與博愛。文化的真空造成了群氓的出現。只有那些認為自己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人,才會無法無天,沒有敬畏感,不知道什麼叫尊嚴,什麼叫感恩。我到過歐洲和美洲,親眼目睹那裡的人民,幾乎到處都是“謙謙君子”。有一次我深有感觸地說,在歐洲,我看到的計程車司機,個個都像教授。在中國,我見到有些教授,粗俗得如同計程車司機。我這麼說並沒有貶低計程車司機,他們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們的行為舉止,可以不必像教授那樣優雅。但是,教授的粗俗卻是不可原諒的。因為他為人師表,必須有教養,有儒雅之風。遺憾的是我們為數不少的教授沒有受過傳統文化的薰陶,不要說四書五經,連有名的唐詩宋詞都背不來幾首,結果導致人文精神的劣質化。

改革開放這二十多年來,出現了一大批富人和名人,但他們幾乎都沒有受過嚴格的人文的訓練。由於這樣一些人進入到當今中國的上流社會,便不可避免地導致了上流社會的惡俗化。既沒有敬畏,也不懂感恩。我認為,老百姓可以不懂歷史,但上流社會的人一定要懂一點歷史。梁啟超曾讚揚張居正是中國古代六大政治家之一。可是我們的富人和名人,竟然有許多不知道張居正是誰,這難道正常嗎?因此我在一篇創作談中講到,一個作家應該用他手中的筆,來幫助民族恢復記憶。我就憑著這麼一股勁兒,告別了商海,回到書齋中坐我的冷板凳。我的朋友知道無法勸回我,就問了一句話:“召政,寫作很苦,你過慣了商人的生活,重新回到古卷青燈的書房,受得了嗎?”我說是啊,錦城雖好不如家。文學是我的家,再寂寞,再艱難,我覺得充實,因為我守住了自己的本真。

我回到小小書齋的時候,真的有一種回鄉的感覺。“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把我疲勞的人生卸下來,把扭曲的感情恢復過來,我又重新當起了文人,這種感覺真好。但我還只是回到文學,還不是回到文壇。在寫作《張居正》的那五年時間,我幾乎跟文壇沒有多少交往。我歌我哭,我愛我恨,統統都從我內心迸發出來,我不用去看任何人的臉色。我不用“待曉堂前拜舅姑”,一切的掩飾都拋棄了,一切的矯揉造作都不用了,我只需要面對我的責任。

後來,這部書出來以後,能夠引起那麼多讀者的喜愛,我想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我是用心靈在寫作,我沒有考慮到任何的社會的功利因素,沒有考慮文壇的潛規則;我也不去想到別人會怎麼看你,怎麼評論你,自己能不能成功,等等,這一切我都不去想它。我覺得文學就應該是一個寂寞的勞動。

獲獎以後,記者問我,“你覺得文學的最高境界是什麼?”我說就是在自己心中放一條冷板凳,每天在那條冷板凳上坐一坐,不要為功名所累,不要讓世俗牽著鼻子走,這一條非常重要。在我文學的生涯中,有一種情感幾乎是與生俱來,那就是憂患。郭沫若先生在成都的杜甫草堂裡面寫了一副對聯,“世上瘡痍,詩中聖哲;民間疾苦,筆底波瀾”,我覺得這是一個作家文學生涯的生動寫照。居安思危是文學家與生俱來的品質。任何時候,一個作家可以快樂,也可以憂傷,但千萬不可遊戲人生。當然,也不可遊戲文學。4月11號那天,第六屆茅盾文學獎公佈後五分鐘,新浪網的記者就打電話問我,“你此刻需要和廣大的讀者說點什麼?”我說此刻我只想說一句話:“你尊重了文學,文學就會尊重你。”今年6月,在茅盾先生的故鄉浙江烏鎮,舉行了第六屆茅盾文學獎頒獎典禮。當我走上領獎臺,從中國作協黨組書記金炳華先生手上拿到獎牌時,我發表了一個簡短的答謝辭。我說了這麼幾句話:“任何時候,我都願意選取歷史中健康的、積極的一面,來重塑我們民族的靈魂。過去,我是這樣做的,今後,我將一如既然往地堅持。”這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思考。因為一個作家如果僅僅只是簡單地把憂患變成憤怒,變成一種哀怨,那麼他的作品可能誤導讀者。

現在,偉大的民族復興運動剛剛開始,作為一名作家,我只能用手中的筆來參與這一場偉大的變革。這裡面,牽涉一個作家的出發點,你是建設這個時代還是毀滅這個時代?你是詛咒這個時代還是改變這個時代?在這兩者之間取捨,起作用的是作家的社會責任感。我覺得一個人永遠不能選擇時代,這個跟到菜市場買菜不一樣,你可以選擇,是買蘿蔔還是買白菜。但是生活的時代你沒有辦法選擇,你說你現在要去唐代生活,你去得了嗎?你說你現在要推行美國的生活方式,有這個可能嗎?一個人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民族,也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時代,但是,他有權利選擇在這個時代裡思考的方式,在這個民族裡生活、工作的方式。我透過反覆的選擇,最終我還是願意當一名作家。一個負責任的作家,應該同我們的政治家、企業家、科學家一道,擔負起重鑄民族輝煌的重任。

我在前面講過,在江西瑞金,我看到了七十多年前的一批熱血青年、仁人志士,自覺地擔負起拯救國家危亡的重任。他們的歷史使命完成了,留給我們的任務是振興我們的民族。這是一項艱鉅而快樂的任務,值得我們終生奮鬥。既然定下了這個方向,我們就不能當一個毀滅者、自暴自棄者。而應該永遠保持一種旺盛的精神,憂患的意識。我的起點是憂患,終點是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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