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歐楊回到歐家的那一刻,原本還緊繃著的臉上終於是露出了一絲表情。在明亮的燈光下,他的面色顯得有些紅潤,氣色比往日裡居然還要好。他拄著柺杖站在大廳的正中間,閉上眼睛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在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眼神十分有神地看著一旁的管家。
“感覺到了嗎,這屋子裡即將換新的空氣,讓人暢快淋漓。”
歐楊暗指丁瀟婷即將離開這裡,和他預想中的一樣,在經歷了一個月的同一個屋簷下的共處之後,佔盡了便宜的他終於可以如願以償將丁瀟婷踢出自己家了。
“老爺,你該不會真要讓瀟婷回孃家吧?”看著歐楊這副模樣,蘇明顯得有些不安了起來,“好歹也是新媳婦,再說來在外人眼裡,她還懷著我們歐家的骨肉呢……”
“現在不是已經沒了嗎?”
歐楊說著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極為得意,一雙眼睛如狐狸般彎了起來,“既然如此,我歐家就已經沒有留她的必要。沈氏集團的那塊大肥肉,我也已經吞下,再留她何用呢?”
“……”
當這番話落入耳裡的時候,蘇明竟無言以對。她看著向來就心狠手辣的歐楊,儘管在他身邊侍奉多年,可面對這樣的她,她還是覺得有些害怕。不,換句話說,應該是為歐冶銘感到害怕,這個老頭子,遠比他們想象得要健朗和有心機。完全不服老的樣子,還試圖靠他自己來扭轉一切……
“爸爸,失去了一個孫子,您不痛心嗎?”
歐冶銘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這讓蘇明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她轉過身去,一臉求救的表情看著他。兩個人都有種極為不詳的預感,於是便想著憑藉著自己的地位來替丁瀟婷求個情。如果說丁瀟婷被驅逐出去的話,他們就失去了一顆極好極聽話極有價值的棋子。
“痛心?”歐楊說著,嘴角浮起了一抹諷刺的笑容,表情也因此而變得狡黠了起來,“丁家的人本就不配懷上我歐家的骨肉。與其生出來讓我又愛又恨,還不如現在就胎死腹中。”
“再說來,我歐家已經有個根正苗紅的小鬼,缺不了那一個。”
連孩子的存在都不能博取到一點歐楊的憐憫,歐冶銘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他咳嗽了幾聲,哽咽著嚥了口口水,一副極為心痛的樣子:“我沒想到爸爸您現在竟然也如此不在意出生問題了。”
歐楊自然是明白歐冶欽現在說的是韓米珈的出神問題,而遭受到這樣的質疑,歐楊也顯得有些不悅。他眯起了眼睛,對於向來沉默聽話的歐冶銘說出這番話他表示不滿,一副“我不需要你來訓話”的意思,回道:“我自然會給冶欽另尋緣分,只是舒遠那孩子,我是不會讓他離開我歐家的。”
“等我走後,遺產必定少不了他的那一份。”想起了韓舒遠的樣子,歐楊的嘴角就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剛剛還凶狠的表情也因此而柔和了起來,“那孩子著實討人喜歡,以後肯定能有番作為,我SG的未來就應該有這樣的風範。”
聽到歐楊這麼說,歐冶銘也不再說話,只是強忍著憤怒緊握著手心。而歐楊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自顧自地就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跟在他身後的蘇明,自然已經感覺到了歐冶銘的異樣,在上樓的時候還不忘轉過身來看著站在原地的歐冶銘,看著他低著頭沒有動彈的樣子,光憑想象就知道他現在的臉色該有多臭。
好不容易勢力往自己這邊靠了,這下一下子又少了一大塊有利的誘餌。這場已經持續多年的拉鋸戰,看來是得在勾心鬥角中沒完沒了了……
深夜,當歐楊已沉沉睡去,在他身旁睡著的蘇明反覆觀察了他幾遍,確定他已睡熟之後她掀開了被子,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關上門
之後環顧了下四周,確定沒外人之後她走向了歐冶銘所在的房間裡。
在開啟房門的那一瞬間,一股濃烈的酒味就撲面而來。蘇明皺起了眉頭,在這間一片漆黑的房間裡,望向了靠近陽臺的沙發上坐著的人兒。背後的月光將他整個人都照得那麼冰冷,而他面無表情的樣子更是讓人看了覺得十分害怕。他手中拿著的玻璃杯,稜角在黑暗中折射出月亮的光芒,將杯內的**顯得愈發顯眼。
“冶銘……”
蘇明試探著的叫了他一聲,見他沒有直接回應自己,蘇明就知道他現在肯定極為不爽。嚥了口口水,她輕輕地將門關上之後就走向了他。小心翼翼地來到他身邊,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時,蘇明都能感覺到空氣明顯都冰涼了許多,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危險的氣息更加讓她覺得壓抑無比。
只見歐冶銘又拿起了自己的酒杯,倒滿了威士忌之後一口乾下。烈酒滑過口腔落肚,那種火辣的感覺讓歐冶銘感覺刺激極了,而全身散發出來的火熱更是讓他覺得興奮,一雙眼眸都變得通紅了起來,大有餓狼看見食物即將開始狩獵的趨勢。
“老頭子,最近是越發難弄了。”
毫無心理準備的,歐冶銘就突然來了一句,讓蘇明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怔怔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歐冶銘,嚥了咽口水然後點了點頭,頗為無奈的口吻說道:“誰說不是呢。如果丁瀟婷她真的受不住壓力被老頭子給趕出去的話,誰都奈何不了……”
蘇明的一句話,讓手握著酒杯的歐冶銘臉上表情猙獰了一下。他咬著脣,面露凶光,“那個不爭氣的女人,什麼蠢主意都讓她用盡了。”
“自己把自己搞死這種自作聰明的事情,估計也就她能做出來了。”
“……”
歐冶銘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蘇明自然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低下頭來,嘆了口氣,在內心抗爭猶豫糾結許久之後,終於按捺不住輕輕地說道:“所以握在手裡的牌,還是隻剩下沈一葉那一張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當蘇明提起這件事情的同時,就像是在提醒著歐冶銘他隨時可能失敗的局面。當話說出口的那一刻,蘇明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錯話了,她連忙抬頭去看他,卻還不等她解釋的時候,看著歐冶銘臉上那想要殺人般的表情時,她就知道自己給自己挖坑了。
“冶銘,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那個女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當自己最為羞恥的那一面被蘇明提及的時候,歐冶銘明顯就已經秀鬧場怒了,他眸露血色,隨後說出的話就那麼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從嘴裡吐出來,“她最好不要被我找到,否則我會讓她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
歐冶銘臉上露出來的凶狠,和歐楊的簡直如出一轍。儘管和自己沒有多大關聯,可是光是在她身邊,蘇明就已經感覺到了後果的嚴重性。如果,那個原本一直被“掌握在手”的沈一葉真的被歐冶銘找到的話,真的會為了控制歐冶欽而對她百般折磨的……
想到這裡,蘇明就打了一個顫慄。月光下的歐冶銘,看著是那樣陌生,陌生得讓她都覺得害怕。
與此同時,在另一頭的醫院裡。
躺在病**的丁瀟婷,看著睡在大沙發上的歐冶欽背對著自己的身影,惴惴不安著。房間裡只有儀器發出的聲音,還有窗外颳著寒風的聲音,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其它。
“欽,你睡了嗎?”
猶豫再三之後,丁瀟婷用極為虛弱的語氣試探性地問著。
“想喝水嗎?還是?”
當歐冶欽的聲音傳來的時候,丁瀟婷瞬間覺得安心了不少,而他說的話內容竟是對
自己的關心,則更加讓丁瀟婷感覺喜悅。然而,她強制隱忍著那份開心,佯裝出極為痛心的樣子,連語氣都變得弱弱的讓人心疼的。
“不,我……”丁瀟婷停頓了一下,哽咽著即將哭出來的哭腔,“我對不起你,我沒有保護好孩子。”
“……”
“如果,如果我不和米珈走在一起的話,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聽到丁瀟婷這麼說,背對著他睡著的歐冶欽,本就沒有閉上的眼睛眯了起來。光是從丁瀟婷的話語裡,就已經能聽出她對她滿滿的責怪,也將一切原因和過錯都推給了韓米珈。明明,這樣的時候應該給她滿滿的心疼,可歐冶欽卻說不出任何一個安慰的詞來。
“事已至此,就不要想那麼多了。”
歐冶欽說著,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躺在**的丁瀟婷不禁緊張了一下,以為他要朝自己走來,卻沒有想到他卻朝著反方向的門口走去。
“欽,你要去哪裡……”丁瀟婷壓低了聲音,怕自己惹他不開心了。
“我去叫阿姨過來看下你,我睡不著去透下氣。”歐冶欽說著就要出去,在離開前還停頓了一下,“誰都不想發生這樣的事。”
歐冶欽臨走之前留下的這句話,就像是給了丁瀟婷一顆定心丸一般。他沒有任何懷疑,並且也有點心疼自己的樣子,讓丁瀟婷覺得自己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歐冶欽在離開了病房之後卻去往了韓米珈所在的病房。
夜深人靜,除了護士站的值班護士還醒著之外,醫院裡所有的人都已陷入了沉睡。當歐冶銘的身影出現在跟前的時候,值班護士便看了他一眼,想要阻止他進入韓米珈的病房,可是當她認出歐冶欽來的時候,立馬就抑制住了衝動。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歐冶欽走進了自己眼前的病房,而她心頭則浮現了千百萬個問號。
空蕩蕩的病房裡,就只有躺在兩張**的兩個人。因為事出突然,加上醫院的病房緊缺,所以只將韓米珈和韓舒遠安排在普通的二人病房裡。原本並不大的病房,卻因為沒有過多的東西加上兩個瘦小的人影而顯得空空蕩蕩的。
病房裡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除了她們的呼吸聲外就再沒有其它。
歐冶欽先是走到了韓舒遠的身邊,將他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一拉,看著他睡得香甜的模樣,歐冶欽忍不住伸出手去輕撫了一下他柔嫩的臉頰。彎下身去,在他細密的黑髮上留下了寵溺的一個吻後,他走了兩步來到韓米珈的面前。
躺在**的女人,側躺著的身子儘管隔著被子也能看出她是蜷縮著懷抱著自己的身體入睡。原本就瘦弱的她,在此刻看起來更加纖小,歐冶欽的心頭不禁就撫過一抹心疼。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話,她也不會捲入這次的紛爭中,而他卻偏偏還自私地想要等到所有條件具備之後再將一切推翻。想到這裡,歐冶欽就咬緊了牙齒,他再一次告訴自己,已經忍了這麼多年,再撐一下就可以了。可當他看到韓米珈眼角的淚痕的時候,心疼就漫得他無法自已。
韓米珈當初在辦公室裡和丁嘯坤說的話又一次浮現在自己腦海裡,歐冶欽的心立馬痛苦了起來。原本那麼堅定的信念卻因此而動搖了起來,可他又想起了在遊輪上時的韓米珈,她的一舉一動,她的每一個眼神都流露出她內心的真實想法。所有的一切,都讓歐冶欽讀出了她的情感,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再等我一下,好嗎?韓米珈。
歐冶欽在心裡默默地說著,一雙黑色的眸子在月色下顯得溫柔如水。他的柔情,永遠都只在韓米珈面前才會顯露出來。然而,卻沒有別人能夠看出來,甚至連歐冶欽自己都察覺不到自己的變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