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不安地進了圍屏,寬廣的後院出現在眼前。
一座座精雕玉琢的閣樓圍著一個大花園,錯落有致。
只見香木鬱鬱蔥蔥,晶瑩溪流,從花木深處,曲折遊轉於石隙之間。
兩邊樓宇如飛,雕雲繡霞,皆隱於山石林木之間。
玉石為欄,環抱清池,石橋五轉,獸嘴銜珠。
“簡直就是皇家園林哪”蕭俊不禁驚歎“應該是當官的人家吧”
然而,偌大的府苑卻靜寂無聲,落寞的樣子,和街市的繁華大相徑庭。
不遠的小閣樓,那裡水晶珠簾隱隱約約。
簾後,似有佳人輕輕撫琴。
指尖起落間,琴音流淌,似幽澗滴泉,像清風拂月,清冽空靈、玲瓏剔透。
......
“恩”阿袖輕輕頜首“我們翡翠閣以前可是建康城首屈一指的倡妾閣”
“倡妾閣?”蕭俊隱約間意識到了什麼“就是青樓嗎?”
“青樓?”阿袖訝然“那可是陛下住的地方”
“陛下住青樓?”蕭俊大驚“陛下叫什麼名字?”
“陛下的名諱豈是我們可以隨便亂叫的?”阿袖‘噓’了一聲“這個話在外面可不敢亂說啊,殺頭的”
“哦...嗯...”蕭俊趕忙點頭“多謝阿袖姑娘的指點”
“只是”蕭俊紅著臉,十分不好意思的說道“阿袖姑娘,其實...其實我失憶了”
“你失憶了?”阿袖大驚,呆了一會,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蕭俊衣著怪異,舉止怪異,言談怪異,原來是失憶,那麼,一切也都清楚了。
“怪不得見你有些怪異”阿袖張大了嘴,稍後,感覺到自己的失禮,頓時有些尷尬,於是歉然的說道“失儀了!”
“沒什麼”蕭俊趕忙道“我只知道我叫蕭俊,其它的完全都記不起來”
阿袖同情的看著蕭俊“到我的閨房再說吧”
......
阿袖的香閨,清雅淡然。
推開珠簾,就看見一張花梨雕木香案。
一個香爐靜靜的呆在案旁,升起陣陣嫋嫋的香菸,瀰漫著整間香閨。
案上磊著各種法帖、寶硯、筆筒,林林總總。
那一邊設著斗大的一個花囊,插著滿滿的,爭奇鬥豔的紅花綠草。
西牆上當中掛著一大幅《煙雨圖》,左右掛著一副對聯。
其詞雲:草樹非一香,花葉百種色。寄語故情人,知我心相憶。
牆的東北角擺放著一醬紫色的書櫃,暖暖的陽光從硃紅的雕花木窗透進來,零碎地撒在了一把支起的古琴上。
粉色的紗簾隨著風從窗外帶進一些花瓣,輕輕的拂過琴絃。
......
“阿袖幫蕭公子沏杯香茗吧”帶著蕭俊,坐在了茶几上,阿袖玉手熟練的沏起了茶。
“我...”蕭俊預言又止,滿臉的不好意思。
“蕭公子但說無妨”好像看穿了蕭俊的心思,阿袖微笑著說道“您是我的客人,但凡我能做到的,必不推辭”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蕭俊滿臉通紅。
他再傻也知道此刻自己來到了一座妓院,只是這個妓院已經落敗,寥寥無客。
鼓起了勇氣,蕭俊繼續說道“不知道你們是否要招工啊?”
“招工
?”阿袖不明白蕭俊的意思,於是揣測道“蕭公子是想找個落腳的地方吧?”
“對對對”蕭俊趕緊點頭,極度的難為情。
“阿袖知道了”阿袖微笑道“阿袖會去和阿母說的”
“謝謝阿袖姑娘”蕭俊感激的說道“蕭俊沒齒難忘”
......
“喲...你們談得多開心哪”湊巧,阿母端著一盤果蔬來到了阿袖的閨房。
“阿母”阿袖趕緊站起來,接過她手裡的盤子。
見到阿袖站起來,蕭俊趕緊也站直身子“見過阿母”
“怎麼這麼客氣呀”阿母嬌笑道“阿袖這個丫頭看來沒有好好的照顧公子您喲”
“阿母,我有話要和您說”阿袖拉著阿母的手“我們去外面說”
“客人在你房間裡呀,丫頭!”阿母很是疑惑和不滿。
“蕭公子您先品品茗”阿袖歉然的說道“阿袖一刻就會回來”
“你這個死丫頭”阿母半推半就,看著阿袖的眼神,一邊朝蕭俊說道“阿母等會給公子送些吃的來哦”
“多謝阿母”蕭俊不安的答道“不用客氣了”
......
“什麼?”阿母生氣說道“他沒錢還想住這裡白吃白喝?”
“阿母”阿袖輕輕笑道“這個蕭公子看去氣宇不凡,必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萬一是哪個士族人家的公子,我們幫了他,以後還會沒有我們的好處嗎?”
“恩...”阿母臉色緩和了過來“可是他失憶了呀”
“阿母”阿袖軟聲說道“正因為他失憶了,我們才有這個機會呀”
“那他的費用從你的月利扣”阿母猶豫的答應了她的要求,一邊嘆道”也不知道我們翡翠閣還能撐多久啊”
......
時間一晃就過了十來天。
蕭俊成為了翡翠閣的跑堂,不過由於門可羅雀,平時並沒什麼事情要做。
翡翠閣只有七八位的姑娘,一些老客人偶爾還會上門,不過一天估摸也就是不到十位的客人,日子舉步維艱。
大家對蕭俊都還好,或許是因為小夥子口甜嘴蜜,或許是因為英俊不凡,大家打打鬧鬧,日子倒是增色不少。
晚飯時分,由於沒有一個客人,大家難得的都聚在一起吃飯。
......
“阿母”蕭俊突然認真的看著阿母,一邊說道“我有法子讓我們的翡翠閣熱鬧起來”
“真的?”阿母的眼睛都亮了。
“當然是真的”蕭俊認真的說道“就怕你不依我的辦法啊”
“你們看看”蕭俊拿起了飯碗,用筷子挑著裡面的菜“這樣的菜,難吃死了”稍停了一下,趕緊說道“客人也吃不下”
“你是嫌我們翡翠閣的日子差吧”阿母大怒,還以為這個年輕人會提供什麼好的建議,誰知道卻是要抱怨這裡的伙食差。
蒼天可證,即使翡翠閣再窮,阿母對這些姑娘和下人還是很好的,每天變花樣的做些新款的品種來滿足大家的口欲。
“您誤會了”蕭俊趕緊解釋道“不是說翡翠閣的飯食難吃,而是整個建康城的都一樣,讓人食之無味”
這裡的伙食幾乎以清蒸為主,青菜也是用水撈了再放些油鹽,嘴巴都要淡出味來了。
多想念家鄉的紅燒肉,水煮魚啊!
“我做菜給大
家吃”蕭俊趕忙笑道“這樣可以嗎?”
“你會做菜?”阿母疑惑的說道“那不都是下人才做的嗎?”
“給我個機會吧?”蕭俊自信的說道,一邊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條,同時遞給了阿母。
......
“兩斤重的草魚一條、雞蛋兩個、豆芽半斤、花椒一包、麻椒一包、八角一包...”
“只要這些東西嗎?”阿母疑惑的看著單子,裡面的東西都很普通,坊市裡隨處可見,並且食材也都便宜。
“還要配個刀工比較好的庖人(備註:廚師)”蕭俊點了點頭“給我一個機會,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阿祝”阿母叫道“你明早就去坊市裡,把這些東西配齊”
“老奴在”阿祝在一旁伺候著大家吃飯,聽到阿母的命令,趕緊應聲答道“老奴都記下了”
......
“食材都沒買錯”蕭俊很是滿意“謝謝你”
“不敢,不敢”阿祝鬆了口氣,畢竟又不識字,要記住這麼十幾種食材,確實是一件很難的事。
“這些東西拿到火房(註釋:廚房),把庖王(註釋:王廚師)叫來。
......
“去鱗去內臟去腮,去魚腹部內黑膜,切片好的魚片,剃掉大刺”蕭俊向庖王安排道“這些準備好後,就告訴我”
一邊說,自己也一邊調起了配料。
......
半個時辰左右,濃濃的香氣從火房裡傳來出來,水煮活魚已大功告成。
“我先嚐嘗”阿母接過蕭俊遞來的筷子,一邊夾起了一片魚肉。
瞬間,舌頭的所有味蕾都被調動起來。
又香又滑,鹹得夠味,辣得清爽。
嫩嫩的魚肉就像融化了似的,根本沒嚼就不見了蹤影。
阿母趕緊再夾了第二塊,連話都不說,又夾起了第三塊。
接著第四塊,第五塊...
“阿母”姑娘們不樂意了“你倒是說說看呀”
“這些都是我的啦”阿母聽到姑娘的抱怨聲,恍然大悟,一把搶過一大盆的魚肉。
“讓我們也嚐嚐呀!”姑娘們愕然,阿母何時這麼失態過呀。
......
“算了,留一些給你們吃”阿母總算吃撐了。
“哇...”
“哇...”
“哇...”
一道道的驚歎聲,盆底已然一掃而光,甚至連湯水都不剩。
“阿俊真是個天生的庖人啊”
“真的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魚肉哦”
“天天都要吃啊”
......
“阿母,阿姊”蕭俊根本就沒吃到魚肉,不過看到大家滿口流香的樣子,心滿意足的問道“大家都滿意?”
“滿意,滿意,滿意極了”所有的人異口同聲。
“你們覺得客人會滿意這樣的味道嗎?”蕭俊又問。
“滿意,滿意”姑娘和阿母一致點頭“這樣的菜,無可挑剔”
蕭俊笑道“我們請客人免費吃三天”
“免費吃三天?”阿母疑惑的說道“關鍵要有客人來呀”
“我有辦法讓客人來”蕭俊自信的答道。
“現在就去準備食材,明天就開張”阿母大嚷。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