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臥室,季初秋還呆坐在床沿,傻傻地看著獨孤離,似已靈魂出竅。季初秋愛得比我深,得到的卻少之又少。
這個世間,像她這樣的傻女人,配獨孤離那樣的傻男人,實則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獨孤離遇到我們季氏姐妹,到底是幸,還是不幸?懶
“人既已死,就該下殮。只可惜,我要走了,不能再送他一程。”我悄無聲息地步近季初秋,說道。
季初秋紅腫的雙眼看我,諷刺地道:“這麼迫不及待地隨花逐流走了?枉費獨孤愛你一場,你卻送他最後一程都做不到,豈不是可笑?!”
說話間,季初秋悄悄收下我遞到她手中的信箋。她是聰明人,自然知道,該說什麼,又該做什麼。
“你無需用言語激我。跟花逐流走,因為我最重要的人都在他的手上,我不得不走。獨孤他已往生,有些事情,我必須要做。”
我將坐在床沿的季初秋推開,呆怔地看著獨孤離毫無生氣的臉龐,“以前的他,很美,比女人還美。我忘記了他後,他再度以獨孤離的身分在我跟前出現,我情不自禁便加速了心跳。這愛情,一直都在,不論我們在哪裡,相隔多遠,是否忘了對方……”我說話有些辛苦,因為嘴裡含了東西。唯有壓低聲音,怕藏在暗處的人聽出不妥,
我的吻,落在他的脣間,輕輕吮吻,順便將我嘴裡的紙條渡入他的雙脣,直到他的脣形回覆如常,我才停在他的脣畔輕喃,“獨孤,你要記得,盛夏愛你……”蟲
此時有人一陣風似地衝進內室,將我提開,一把搶過我暗中交給季初秋的信箋,正是花逐流。
他咧開薄脣,脣角掀出譏誚的弧度,揚著手中的信箋,看著呆怔的我道:“盛夏,我就知道你在暗中密謀些什麼。果然不出我所料,趁我不在,你便開始耍花樣!”
我回復常態,“獨孤已死,初秋與我手無縛雞之力,你以為我們能做什麼?花逐流,你太看得起我們季氏姐妹了!”
花逐流此時開啟信箋,目露失望之色。
“不過是一封普通家書,你以為是什麼?”季初秋奪過花逐流手中的信件,亦諷刺地道。
花逐流的利眼掃向獨孤離,我的心跳加速,怕他看出不妥。只見他將獨孤離的身子翻了翻,再察看床榻和枕間,沒有不妥才收了手。
“我給你的時間已然夠了。你沒耍花樣最好,若不然,我讓他死無全屍!走,你即刻隨我回京!”花逐流拽著我便往外而去。
“等等,我有三個要求,你若答應,我隨你離開!”我牢牢站在原地,不願動彈。
“若不然呢?”花逐流反問。
“若不然,你帶我的屍首回去。他死了,我生無可戀!”
我的視線,膠著在床榻上的獨孤離身上。
“你忘了,還有無雙,還有晴好,還有夏菊……”
“我知道,因為有他們,我要好好地活著。我的三個要求,你必需答應,否則我寧願死在這裡,陪他!”我打斷花逐流的話道,“第一,這座院子,要一直留著,這是他贈予我最好的禮物;第二,初秋留在這裡陪獨孤,你不能再打她的主意。我希望,有初秋陪著,他去了不至於太寂寞;第三,我希望明年他的忌日,我能夠回來探望他!”
思量了一會兒,花逐流終於點頭,回道:“這三個要求倒也不過分,可以答應!”花逐流上前來拽我的手,拉著我便往外走去。
我跌跌撞撞地跟在花逐流的身後,戀戀不捨地回頭看向室內的獨孤離,還有季初秋。
似知道我的想法,季初秋艱難地拖著獨孤離下了床榻,抱著他坐在了門檻,讓我可以多看一眼獨孤離……
淚水迷朦了雙眼,雪花遮擋了視線,為何我堅強了這麼久,到最後還是沒能忍住?
我不願再前往,站在大雪紛飛的院落看著那個躺在季初秋懷中的男人,戀戀不捨。
毒醫老怪說過,演繹《雪中蓮》最出神入化的人,當屬獨孤離。長時間以來,我沒機會聽他演奏……
他走了,我也要走了,這世間,是否還會有奇蹟?
甩開花逐流的手,我跑進室內,將那塵封已久的古箏再搬了出來,席地而坐,在雪地中,我仰望著高高在上的花逐流,“我想用這首曲子,送他,送自己一程。”
閉上眼,任由冰涼的雪花落在我的臉頰,鼻尖,脣畔……十指輕曲,動聽的樂聲便自指尖溢位,依然,是《雪中蓮》。
不知是在演繹這首曲子,還是在懷緬往事,那些與獨孤離有關的所有往事。
他冷漠的臉,飛揚的脣,妖冶的眼……
他叫我醜八怪時張狂的表情,他是月兒時拿我莫可奈何的樣子,他替我更衣時的專注模樣,他離開時落寞的背影,他步入落葉漫飛下、翩遷飛舞的驚鴻之姿……
一切的過往,似遠而近,隨著雪花落在我冰冷的指尖,銘刻在我心底。
這世間,有永恆,因為永恆,我要活著,證明那一份永恆。
在漫天雪花下,我被花逐流帶出了那座我打算生活一輩子的大院。
我從花逐流的懷中探頭,看向白雪紛飛的那座院子,及院落前的光禿的槐樹,還有探出院子牆頭、被白雪壓垮的枝椏。
“盛夏,我帶你回家了……”花逐流的聲音響在我耳畔。
雪很大,模糊了我的視線。
院子,越來越遠,將我們去時的腳印,盡數掩蓋。
手指那座屹立在風雪中、離我越來越遠的那座院子,我輕聲回道:“我的家,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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