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新荷才lou出幾點淡粉藕花,經了雨lou,越發得泛泛出幾分清雅閒淡的清香。 那岸堤上的數百株合抱粗的柳樹,團團如青煙,隨著那淡淡風兒恣意搖曳,自是另一段風流體態。 碧水芙蕖,經了那剪水穿柳而過的雙飛燕,自添幾分跳拖風生;柳垂煙綠,多了那枝頭閒綴婉轉唱和的黃鶯鳥兒,越發賞心悅目。
“楊柳如故,心境卻是大不相同了啊!”抬眼看著這楊柳清荷,那戚言凝視良久,卻也只能這般嘆息了一聲,自是迴轉身來,看著那祁瑾,低首道。
聽得這戚言如此說來,那祁瑾心下微微一動,只抬眼看向戚言。 那戚言,經了這數個月來勞心費力,滿臉疲倦自不須提,便是髮梢也是添了幾分銀白的色調,倒是越發顯得老成了許多。
現下的情況如此惡劣,也難怪這戚言如此了。 便是自己,又能好到哪裡去的?想到這裡,那祁瑾無奈地揉揉眉宇,自是苦笑著請那戚言坐下,又是親手提壺傾倒出一杯碧春茶,遞與他道:“戚兄何故如此?這興衰離合,花開花謝不過是日月更替罷了,總不過那麼一回事罷了。 ”
說到這裡,那祁瑾頓了頓,才是低首端起那梅子青竹紋細瓷茶盞,輕輕啜飲一口清茶,溫聲道:“你我原是這世家子弟,自是一般的人物,不比別個。 說句實在難聽的,千里搭長棚。 何處有不散地宴席。 便是我等這煌煌第一等的世家,史上多少個也是風流雲散的?只不過是求個心安,盡力而已。 若是真是到了那地步,又能如何?”
聽得這一段話,那戚言也是沉默了下來,只低首無甚滋味地啜飲茶水,良久。 才是嘆息一聲,抬首看向那祁瑾。 勉力笑道:“祁兄也是說得過了,哪裡便是到了那地步的。 這朝政之事,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本非是我等所能多加言談的。 只是糜爛如此,心驚之餘,怎生不多關心一二的。 ”
祁瑾聽得戚言如此說來,便也是微微皺眉。 瞅著他良久,見著戚言形容消瘦,舉止虛浮,心中那一絲略微的惱意也皆是消去了。 沉思許久,這祁瑾才是嘆息著道:“戚兄可還是顧忌著你我兩家,時代仇讎之事?昔日我卻也是因著這一件,總是不想多與你商談地。 但現下外敵在前,覆滅之手隨時可落。 我便也是失了那等心思。 畢竟你我兩家仇讎,也不過是利益所致,若是無了那利益一事,這仇讎又是從何而起?”
說到這裡,那戚言不由頓了頓,見著那戚言默然不語。 面上卻是頗為意動,當下微微勾起一絲苦笑,又道:“這一番話說來,倒也不是為了別個,只是我等舉家一搏,總是須留下血脈後裔。 那京都繁盛之地的不必說,便是那大城郡城地也是不應留下。 只待得入那鄉村人家熬過幾年,再行出頭方是。 ”
“何須如此?”那戚言聽得這話,倒是訝然,只皺眉道:“便是這京都難以攻破。 那夏國難不成還敢屠城?便是……”
戚言正是欲說下去。 卻是突然想到一事,面上便是略lou出幾分遲疑。 思慮半晌,才是道:“難道,卻是顧忌那裴煦不成?也是,那裴煦生身父母為你我兩家而殞命,以他於夏帝心中地位而言,那等事也非是不可能的。 只是……”
“總是須將事情打理妥當了,才是能一舉而行罷。 ”那祁瑾聽得戚言說到正處,他便也不再多說別個,只嘆息著道:“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只能如此。 ”
說罷這話,那祁瑾沉默了些時日,才是與那戚言道:“說得這裡,現下尚未是難以收拾之地,那夏國舉國攻伐,也不過是略略佔了幾分贏面罷了。 若是我等經營妥當,未嘗沒那個收復失地的機會。 ”
“這哪裡是容易的事。 ”戚言聞言深深嘆息一聲,才是斂眉道:“雖說是現下僵局已成,那夏軍一部分被阻於蜀國千山萬嶺,一部分卻也是受隔於我大周的深牆大城。 但以我看那夏國,卻有八成把握,將周蜀兩國覆滅。 ”
祁瑾聽得這話,不由皺眉,道:“這又是從何而出的?別說那些,便是瓜洲渡那一邊,也是天險絕境,如何能輕易渡過這一遭。 餘者更不必說的。 ”
“那夏帝攻伐楚國之時,我等可是想得他能一舉覆滅楚國?”戚言聽得祁瑾這般話,嘴角邊上不由勾起一絲冷笑,慢慢道:“待得那夏帝攻伐下燕國,我等可也是想著這絕無可能?”
“這……”
祁瑾自是聽得出戚言地意思,當下言辭一頓,倒是有些遲疑,半日,才是吶吶地說了一個這字。
戚言抬首啃了那祁瑾一眼,淡淡道:“若是他前兩次都是能成事?這次繁重如此,先前準備如此,怎可能輕易失手?說到這裡,我卻是後悔當初未曾將那裴煦除卻。 現下想來,那夏帝如此看重這裴煦,又使他出使,這人必是其中最是得力的謀略之才。 ”
說得這裡,那祁瑾也是有些嘆息,只是這裴煦在他們眼中究竟還不算是真正的人物,祁瑾沉吟許久,便是道:“以你這般說來,我卻是有一想法,只是不知,是否真是如此。 ”
聽出那祁瑾言辭之中lou出的幾分酸澀之意,那戚言嘴角先是lou出一絲淡淡地苦澀,半晌,便是轉為一片冷笑,只道:“你卻也是想得了,那夏帝可不是那等太過莊重自持的人,他戎馬數年,又是年輕的,怎能耐得住日日的書信匯報?不過,若是這夏帝真是敢御駕親征,我必也是送與他一份大禮便是。 ”
祁瑾聽得這話,面上微微一動,倒是生出無限狐疑,思慮再三,只見得這戚言不欲再說,去也無個奈何,只隨他去了,轉而說起別個的詳細事務來。
只那戚言,心中思慮甚重,口中雖是隨意應答著,但大半地思慮卻是放在那一件事上,半日,才是低首啜飲了一口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