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盞騰騰地氤氳出一絲絲極是清淡悠長的茶香味兒,淡淡的黃綠色茶湯,期間那碧綠略微閃動著淡白光暈的細秀茶葉懸空而立,倏而徐徐而落,在那極是薄白的白瓷茶盞之中越發得鮮明柔緩。
低低地啜飲一口清茶,裴煦溫然一笑,才是與那站在下面的嬤嬤淡淡道:“餘嬤嬤,今日喚你來卻是無別個事,只是今日陛下臨走前曾是說前次所用的藥材似乎將盡了,吩咐我看看,若是不足了,便是喚你去御醫那邊將那藥材補上去。 ”
那餘嬤嬤聽著是這等小事,自是湊趣,忙忙地笑著道:“原是如此,也難怪,前次陛下所選的藥材非是尋常用著的,取得又是極少,只說是日後若是用得到,再行吩咐就是了。 ”
聽著這話,裴煦淡淡一笑,只溫聲道:“正是這話,那藥材你可是還記得住?若是混忘了,便也是罷了,我自去稟報陛下。 ”
嬤嬤原還是有些惴惴地想著是否有甚問題,聽得裴煦以進為退的話,再思慮起平素這裴煦在陛下面前的尊貴,當下忙道:“這怎生會記不住的,陛下素日吩咐的,老奴俱是將其記下,免得混忘了,這時取來一看自是妥當的。 ”
“如此便好。 ”裴煦溫然一笑,卻是又道:“只是這事既然已是陛下吩咐與我的,稍後你取來那藥材,便是交予我看看,也算是了結了。 ”
“這是自然的。 ”那餘嬤嬤笑著擠出一臉地皺紋。 卻是極力拍了幾下馬屁,才是在裴煦若無其事地點撥下忙著那藥材的事了。
看著那餘嬤嬤急急去了,裴煦沉思半晌,才是略微嘆息一聲,起身慢慢走到那半舊的杏紅淡繡雲龍紋的紗窗前,將其推開看了半日,待得外頭一陣聲響。 稟報那餘嬤嬤回來來了,裴煦方是迴轉過來。 只低首啜飲一口清茶,取來一冊書卷無心的翻動一番,便是淡淡吩咐使她進來。
xian起那簾帳,餘嬤嬤一張老練笑成了**般,手上提著一個黑漆的如意雲紋嵌螺小匣子,急急走了進來。
行了禮,這餘嬤嬤臉上帶笑。 只將那小匣子送了上去,看著裴煦將其開啟細細地察看,便是殷勤道:“裴先生,這藥材原是應放在大匣子裡,分層隔類的送至藥房地,只是今日取的藥材少了些,便是將這些都是放在這個小匣子裡了。 這藥材總是十二樣,最上面地一層。 放著的是那黃芪、茯苓、三七、裸芸、紫蘭……”
裴煦微微笑著,將那匣子開啟,看了半日,眼神之中卻是隱隱lou出一絲苦澀與躊躇,只捻起一片裸芸,輕輕地摩挲一些時候。 才是將它放下,翻到下面的一層,細細地看了,恍惚著捻起幾片觸控摩挲,倒是lou出幾分迷茫的神色。
“裴大人,這可是有什麼不對的麼?”那餘嬤嬤見著裴煦神色略微有些不對,當下便是試探著問道。
聽著這餘嬤嬤的話,裴煦立時從自己的思慮之中回過神來,只將手中地一片藥材放下,好生收攏起匣子。 將其放在身側的案几之上。 淡淡地勾起一絲弧度,道:“沒什麼。 只是恍惚間想起一事來,便是出了些神,這事你做得極好,只是這小匣子裡的藥材稍後我須是用著一些,便是先放在我這裡罷。 ”
那餘嬤嬤聽著如此,卻也是不在意,只滿臉笑著應下來,又是順著話兒搭上幾句話,才是被裴煦打發了出去。
眼見著這餘嬤嬤走了,裴煦獨自坐著出了半日的神,許久,才是略微吃了一口溫茶,站起身來慢慢地踱步。
今日所見,自己雖是略微想到了一些,只是事到臨頭,卻是不得不踟躕了。
事情到了如今,已然是很清晰明瞭的。 這一匣子的藥材,只三兩樣是極普通的,其餘的卻是尋常用不得多少地。 是以,今日他只是略微一看,再想得那日的情況,便是想到了這些藥材所用的地方了。
與那青絲燃極是相似,但只是能短時間麻醉神經的藥粉,便是其中五樣細細地研製而成的。 這一項確定了,另外七樣落減去一些,便是另一種專職潤滑的丹藥所須地。
以裴煦在醫藥上的能耐,他早是昨日所經歷的事有些疑惑了:他雖是泡了那藥浴,但若是僅僅是如此,從體質而言,未免有些出入。 如果是加了那丹藥,自然是另外的一回事了。
想著這事,裴煦的臉也是微微蒸出一絲紅暈來。 只是……
只是,這曦兒倒是真真是長成了,便是連著這些也是不願計算一番了。 這些年來,自己對鳳曦的手段非是不能瞭解,不論是那天一閣的歸屬,還是幾次三番趁機讓自己多留在他身邊等計算,他當時雖未曾反對,但是多年來的經歷,他怎生看不出一些來。
不過是自己願意如此,又不是很在乎那等事,便是曉得鳳曦的意思,卻也是默許了。 如若不是出了昨日那件事,自己怕也是等閒度之罷了。
畢竟,自保有餘,餘者何不多想。
但是,昨日那件事卻是發生了,除卻讓裴煦徹徹底底地曉得鳳曦的心思外,也是略微有些著急了。
這才是有了方才那等事來。
不過事實卻是告訴自己,自己當時地感覺並非是所想地那般,有著**促使的,而是實實在在地出自本身的意願。
這也是曦兒的計算罷。 他既不願自己將這些推拖於其餘的身上,又是不想自己發覺自己的意思之後立時離去,方是設下這等手段,讓自己冷靜下來,從而接受這件事情。
只是,有些事,便是曉得了,自己也不能不說是未曾有拿一分心思,但是真真決定投入,卻是另外一件事了。
鳳曦的身份,決定他不得不集權於一身,斬除任何能危險到自己權勢與安危的勢力或個人存在。 此時,他或是會因著情感上的因素而踟躕,而委屈自己,但是這又是能如此一輩子麼?
他不信……
因此,這件事不能透lou出一絲一毫,便當做自己從未曾驗證過罷了……
裴煦低首想著,慢慢地定了決心,只是抬眼間,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暗淡的恍惚之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