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女子的尖叫聲響起,也沒有人落水的聲音響起。 夜晚依舊是安靜的,船也依舊在暗夜裡默默的行進著,那船簷下的八角燈隨著船行微有晃動。 燈光照著那甲板上的兩個人,他們的身影便落在甲板上,最終匯在一處,彷彿只有一個人的身影,只有一個人一樣。
“看把你嚇的。 ”身後傳來了男子的聲音,那聲音帶著絲笑意。 然而卻聽著讓人恨的心癢癢,碧盈是氣惱著的想要怪罪且發洩一番才好。 畢竟自己剛剛實在是被嚇壞了,不管是任何人在那種狀況下都會被嚇壞的。 但是卻在以為自己真的就要掉入水的時候,在驚嚇恐慌之時的那一刻,卻沒想到沒落水,一切不過是場虛驚、是個玩鬧。 因為那半空中忽地有男子的手伸出,接著便將自己晃動的身體扶穩了,隨即那有力的胳膊便將自己一帶,碧盈便就這樣的落入了那個男子的懷裡。
——那個男子的聲音極為熟悉,那懷抱也讓人感覺極為熟悉。 自然是熟悉,熟悉到碧盈不用抬頭就能知道這個男子是誰了。 而且想想也知道,若不是他、除了他,別的人又怎麼敢對自己有這些舉動,又怎麼敢在此時將自己抱在懷裡。 但是碧盈偏偏沒有多餘的氣力去開口說話,只能一副安靜乖巧的樣子偎在殷晟的懷裡,因為剛剛開口的一聲尖叫時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上了。 其實也根本沒辦法說話,因為殷晟的另一隻手現在還捂著碧盈地嘴。 不僅及時的把自己剛剛即將衝口而出的尖叫聲給捂在了喉嚨之中,讓它消了音。
“這樣晚了,怎麼還在水邊玩水?”
然而碧盈沒有理會,只是心中很想反駁殷晟的話,——只不過是近水,就算是玩水了麼?就算是玩水這樣嚇人很好玩麼?
“朕曾經聽說過水裡有水鬼,它們會在夜裡出來。 將在水邊過往的的旅人給拉入水中去的。 ”見著碧盈沒有說話,殷晟便繼續說下去。 而且一臉嚴肅,但是那語氣聽起來明明就是一副在開著玩笑地樣子。
碧盈忍不住抬頭瞪了殷晟一眼,狠狠的肆無忌憚地瞪。 那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已經鬆開,於是碧盈也得以呼入新鮮空氣以及說話的機會,便道,“皇上怎麼對這些那麼清楚,莫非是有這些經驗?”
“不過是逗逗你。 做什麼就生氣起來了?”殷晟聽出來碧盈的話語中微含有一絲怒氣,眉頭一揚卻依舊不計較的笑問著。 但是碧盈被殷晟這樣一鬧一嚇實在是有點惱意,但又怎麼真敢生氣,只不過是轉了頭一邊去,不回話也不搭理的想著要自己調節開那心裡的惱意。
而這時,卻聽得耳邊殷晟低低地聲音又響起,道,“若是論惱。 朕才是最應該氣惱的人。 ”
“皇上您有什麼好惱的,說來聽聽看。 我才覺得自己該惱才是,您看看,我本來是好好在這裡坐著,卻突地被別人給這樣嚇一下,魂魄都不知道給嚇出體了幾個。 但是別人卻連一聲道歉的話也沒有。 還一副嬉皮笑臉的。 ”碧盈聽到這話,惱意大起便冷冷的回了話,然而氣惱至如此偏偏臉上還做出無辜無奈的神情來。
“嬉皮……笑臉?”殷晟一時忍不住,竟然已經笑出聲來,又道,“朕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形容朕的,你可是第一個,朕希望也是最後一個。 ”
“咦,我說地人是皇上麼?我怎麼不知道,皇上真是會自覺對號入座呢……”碧盈本是勉強笑笑。 然而看到殷晟臉上那無一絲雜質的笑意。 不覺惱意漸漸褪了大半,本是想繼續佯裝氣惱卻已經冷不起臉來。 於是又問。 道,“皇上又有何好惱的,比如說?”
殷晟便收起笑意,慢慢的指責起來,道,“比如說,第一,現在已經是夜晚了,船上風涼,你剛病好便來這裡吹風,吹一會兒也就作罷,你偏偏在這裡吹了好大一會兒,這是不愛惜自己的樣子,還讓別人為你擔心,這該不該惱。 第二,那斷的珠串可是朕賜予你地,今日卻斷了,是你沒有小心愛護的緣故,禮物不能保全就是辜負送禮人的一番心意,本就是該罰的。 然而你卻還將珠子全部扔進水裡去,這是什麼意思?表示對珠子的不喜歡?……這些難道不該惱麼?”
“皇上!”
“皇上……”
但這個時候,同時響起了兩個聲音,一個是女子的嗔怪之聲,一個是男子平淡聲音。 碧盈轉頭去看,發現來人卻是紫亞。 只聽得他道,“船外風大,公主請皇上和夫人都入船裡去。 ”
“那就進去吧。 ”殷晟淡淡的揮了揮手說著,然後看向一旁站著的碧盈。 紫亞聽得殷晟同意進船裡去,便躬身站往一邊請著,但是殷晟卻是因為顧忌著不知是否氣消的碧盈,怕碧盈不願意進船去,於是那腳步遲遲未曾邁開。 碧盈不由得在心中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意已經漸漸地漫開。
*****
夜還未深,故而芍音公主地睡意也極淡,又加上在船上休息讓人感覺頭暈,於是剛躺下去沒一會兒便又披衣坐起來,索性不睡了。 而在殷晟和碧盈兩人還站在甲板上的時候,芍音公主已經坐在船裡吃了半盅地茶,於是如今精神也漸漸好了起來。 又發現紫亞還呆在船艙裡,便知道殷晟等人還未曾休息,於是這才讓紫亞來請。
“長夜漫漫,獨睡無趣。 皇兄,不如我們來玩樂一番吧。 ”見得殷晟等人進了船艙,芍音公主便開了口問道。 而且這話也不是詢問,只是說明下情況而已。 因為早已經有宮人手裡端著娛樂的東西侍候在旁。 那娛樂地東西也無非是棋牌之類的。 而且,宮人已經得了芍音公主的吩咐,在這船艙中那最大的坐榻的四個邊殤各擺放上了四個小桌子。 原本擺在這坐塌上的只有一個大桌子,桌上放著一隻透明的魚缸,裡邊養著四五隻色彩絢麗不同品種地金魚,魚缸底還鋪了一層碎石子。 雖然說是碎石子,但那些石子顆顆皆是大小相似顆顆圓潤。 倒如同珠子一般。 而此時,這個正中的那個桌子還有桌子上魚缸都已經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還有個宮人手裡端著個紅木盤站在一邊。 那紅木盤裡裡盛著地是一整套的玉製酒具,酒壺只有一個,但是酒杯由小到大的、則有四個。 酒具為墨綠色,色澤溫潤絢麗,花紋天然,光亮透明,酒具上雕刻著的圖案被顏色一蓋倒是讓人看不出。 除非手指觸碰到才會知道那是如何細密的圖案。
殷晟淡淡的瞄了瞄,不怎麼感興趣的便拒絕道,“坐船人會累,玩這些東西更是會叫人沒精神,早早休息養養精神才是最好,而且長夜漫漫也只要人一閉眼再睜眼就過去了。 ”
然而,芍音公主哪肯依,本來自己此時興致很好。 怎麼可能就這樣敗興地就回去休息,再說也沒有睡意了,於是眼睛盯著殷晟,一副不悅的樣子開了口道,“平時也是空熱鬧,都沒有皇兄一起玩。 今日出來在外面,可得好好玩玩才是。 ”
“那好,你說要玩什麼?”殷晟看得出芍音公主的確興致極高,不忍心再拒絕,只得坐下來,問著。
“下棋,人太多了,也費時間費精神。 不如玩牌怎麼樣?這裡有一副牙牌,來玩這個怎麼樣?而且只是單獨的輸贏也沒意思,不如來玩誰輸就給銀子的那種。 這樣多有意思。 ”
“牙牌?那是給什麼人來玩的。 朕玩那個來做什麼?”殷晟瞄了瞄芍音公主一眼,忽地想起了什麼。 不由板起了面孔斥責道,“宮中未嫁的公主都不準學這些東西的,誰可是誰教你地?也不想想你下面還有幾個皇妹,現在又都是年幼最容易受人影響。 你作為皇姐,就不知道要給皇妹做個好榜樣?!而且你說的那些可算是賭錢了,真是好的不學壞的都學了。 象這些玩樂的東西看來玩玩是沒什麼壞處的,還能消遣時光愉悅心情,但是一旦玩慣了就容易使心性偏移修養不正,益發不好恢復原來因修習才有地品行,對於一個尊貴的公主來說更是不好。 難道你不記得古人就曾經說過那一句話,——一旦人有犯過錯以後,不僅自己的品行會受影響,就連形象也會受影響。 而且除非是毅力較高能夠自持的,才不會容易再犯同樣的過錯,看來明兒回宮了要給你重新找個嬤嬤好好再教導一番才行。 ”
“皇兄不想玩就不想玩,幹嘛要說這些話刺激人。 你們都聽聽,本宮就只說了一句話,皇上卻是說了十句話,而且也不止十句話。 益發像個老嬤嬤了,說話都是一長溜一長溜的說,真是不嫌累。 ”
“這就算是刺激人了麼,等到哪天你嫁不出去了,你就不覺得這些是刺激了,你反而會認為朕說的這些話字字千金。 是吧,紫亞?”因為殷晟此時身邊帶著的只有紫亞一個人,所以氣勢也沒有任何深意的這樣問了紫亞一聲。 但是對紫亞和芍音公主來說卻感覺意義不同,紫亞只是清了清喉嚨,卻沒有說任何話。
“怎麼可能嫁不出去?!本宮乃堂堂殷朝公主,怎麼可能嫁不出去?”但是芍音公主卻是不好意思起來,音量也不自覺的加大,而且還偷偷地瞄了瞄紫亞,想看他還會有些什麼反應,然而紫亞已經垂著眼站著,看不出有什麼反應,這讓芍音公主心中微有失落之感。
船艙之內便有了短暫地安靜。 而這個時候,卻聽到一旁有細微的落水聲,“撲通”地連續響了好幾聲,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掉落下去了一樣。 眾人尋聲看去,卻是見碧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窗邊,那些聲響應該就是與碧盈有關的。 芍音公主走過去一看,只見碧盈手心中還留有幾顆小石子,而那些小石子大小相似顆顆圓潤,好像是,——“這些石子哪裡來的,莫非……莫非是從這個魚缸裡拿出來的?”芍音公主疑惑的開了口,再看看魚缸,那裡果然是少了好些石子,而水面上微有細紋不安靜的漾著。
殷晟不由得笑起來,似乎忘記了碧盈剛剛還有在氣惱。 只聽得他聲音愉悅的道,“看來晚上都是興致極好的,扔完了珠子改扔石子了,就不知道扔完了石子會扔什麼?”
碧盈聽完這話,也跟著盈盈一笑起來,看不出剛剛有對殷晟氣惱過似的,也看不出此時是否會對殷晟這話有何不悅,就連開了口說話,那笑語也盈盈,“剛剛扔珠子的時候皇上就很不悅了,我知道皇上是心疼、捨不得那些珠子。 這會兒莫非也是在心疼這些石子了,那要是這樣的話,我哪裡還敢扔什麼下去呢?”
芍音公主雖然不知道先前兩人在船艙外做了什麼有過什麼事情,但是此時聽著話也明白了些,便道,“這船上的東西都是本宮的,皇嫂喜歡這些石子愛扔多少就扔多少,就算扔完了這魚缸裡的石子也沒關係。 反正這樣的石子好找得很,等以後過節或是什麼的也不用愁要送什麼東西給皇嫂才好,就送這些石子就好。 ”末了,還不忘伶牙俐齒的補上一句,道,“而且送的時候還要送個好數字,本宮聽說民間若是要求子,便去給送子觀音送上799個饃饃,本宮送石子的時候就按照這個數字來送就好了。 ”
說完了,芍音公主還高興的鼓起掌來,微有得意之色的看向殷晟。 殷晟無奈,嘴裡只得道,“這公主益發沒個公主樣,說這些也不怕羞,看來不能留了,得早點嫁出去了。 ”
那邊話音未落,這邊碧盈已經又氣又惱的紅了臉道,“公主這可是明擺著欺負我來著……還喊我皇嫂,還說什麼數字,這不是羞我不是?再說,你們玩你們的牌、說你們的駙馬爺,怎麼又突然轉到我這裡來……”
說又說不下去,碧盈索性不說了,只得轉身在角落裡的一個椅子上坐下了。 芍音公主玩鬧了一回,精神也耗去不少,這時已經悄悄的打了一個呵欠,很是心滿意足的又看了看殷晟和碧盈一眼,嘻嘻一笑道,“一夜值千金,本宮該是識趣的去睡,讓皇兄和皇嫂好好待著才是……”
說完,便迅速的出了船艙身影一閃不見了,獨留下船艙內的殷晟和碧盈,紅燭已經燃了一半,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