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就剩下碧盈坐在窗邊,下著雨的天空是陰的,自己的身影也落成陰暗色調,就連自己臉上的神情也陰鬱著。那茶端在手裡,讓人覺得著手被那冰冷茶杯一碰,就連指頭也跟著冷起來,而自己還沒有喝茶,但是脣舌間似乎已經瀰漫起的滋味是如此的澀苦的滋味。許久,碧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那枝頭有鳥飛過,啼叫了一兩聲,又靜了下來。太安靜了,安靜得好似自己呆在這裡,但是魂已散去,魄也已散去了,好似就只剩下軀體一樣的安靜。
這樣的安靜中,只覺得爾新的帶著笑意的話語依舊在耳邊輕輕的迴響著,那笑意聽來彷彿是嘲笑是冷笑是恥笑,讓人感覺特別不是滋味。
碧盈忍不住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末了,又轉而笑起來。那茶也沒喝著,往桌上一擱,人便往屏風後去了。——這多事之秋,不如養好精神再來理這諸多紛擾。
然而,躺在了床榻上,前一刻與爾新的對話的場景又如重現一般,清晰的浮現,讓人的睡意漸漸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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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皆有?”聽得爾新的話,碧盈忍不住把聲音抬高了些,但是被這溼冷的沉沉的雨聲一蓋,這樣的聲音也傳不遠。而爾新聽得是這樣的聲音,不由抬頭一看,只見碧盈臉上的笑意僵硬冷卻,最後像碎裂的冰塊一樣的尖銳冰冷,彷彿能凍著人扎著人,令人不敢直視。
“娘娘……”見得如此,爾新不由得又低下了頭。
安靜下來了,這落雨的時分。但是安靜沒多久,碧盈開了口。
“原來是這樣呵,我一時都沒意會到。爾新,這事也虧你想得周到……你也知道這訊息很重要,帶著我來這裡,又知道我現在的身份怎麼會方便去做這些事,所以你就想著要幫我做,對不對……呵,那麼,就有勞你了,你這會兒可要把耳朵放尖細點了。”碧盈說完便笑起來,那笑意甜甜,彷彿毒酒一般的迷醉人,又令人心生悔意。
“不過,爾新……既然你打算這樣幫我,那一定要聽得一字不漏才行。”
沒等爾新再說什麼,碧盈已經笑眯眯的轉身了,末了,又回頭,對著爾新笑了笑,完全是得意的姿勢,爾新站在那裡,有口難言,只得苦笑著低了身恭送了。
——其實這件事,碧盈是遲早會知道的,只不過早知道一分就好提前準備一分,面對的時候也就好應對一分。所以言公公本是要借這事故意壓壓碧盈,故而讓爾新帶碧盈來這裡,讓碧盈感覺事態嚴重而自己孤身無助只得求助從而不敢再有高姿勢,這樣一來,碧盈這將來的新主子就不至於一直得勢從而讓自己這方處於劣勢了。然而到這個地步一看,自己這方還沒反應過來,而引對方來的這一步棋倒像成了給自己設的一樣,還美其名是為主子做事,嘖嘖……爾新不由搖搖頭,看著碧盈的身影漸漸的走遠了,那淡黃色衣裙被雨霧抹去,到最後若隱若現若有若無。而身後那屋子,門輕輕的開了,一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還不走,在這裡作甚?”
尖細的聲音,是言公公的。爾新一聽,趕緊應了聲跟著走了。所謂的偷不偷聽,做不做事,這本來是要給某人鑽的洞,既然某人沒上當,自己作甚還傻乎乎的陪著。
於是,那生了暖爐的屋子外也安靜了下來,除了下雨聲,就再什麼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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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碧盈也知道,除非自己肯低身去向言公公請教一番,或者皇上親口告訴自己,或者等到事情降臨了才會得知這事情的具體情況。否則就真的是自己知道有這個事卻根本對它無可奈何,就像是知道自己身上掉進了一隻跳蚤,知道它可能會在自己身上的某個地方亂咬一口,但是自己根本沒辦法預料是在哪個地方,而旁人站在一旁看得清楚卻不知他是說還是不說幫還是不幫。而在那屋子外與爾新說的那一番話,各自也都明白,反正還不是真正的主子與奴才的關係,雖然說是讓爾新做事,但他畢竟是言公公的人而自己又去哪裡有權去動別個的奴才。就算是憑著自己如今也算是有半個主子的面子,但是奴才聽不聽從也根本不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閉眼,碧盈只覺得心中煩亂不堪的,而大白天裡好不容易累積著的一點睡意最後也被這煩亂一擾,都找不到一絲殘留的痕跡了。
而門邊,有人聲漸起。碧盈側耳去聽,只覺得那言語混在一起,都是模模糊糊著的讓人聽不清楚。
“夫人,夫人?”然而,清晰起來的聲音是冬萊的。感覺她人已經往屏風後過來,碧盈索性閉起眼睛裝睡。
“夫人……”
見著碧盈瑟躺在床榻上是閉了眼的,冬萊為求確定又再喚了一遍,碧盈自然沒有應,但卻有一男子接著了這話道,“既然已經睡著,就別吵著她罷。”
聽得這話,冬萊趕緊轉身應道,“是。”
“好了,那你就先下去罷。”
“是。”
聽得那男子淡淡的吩咐道,冬萊便趕緊應著便退下了。而不用睜眼,碧盈也能知道這來著的男子是誰,自然是殷晟。只是,這會兒自己裝睡著,想著殷晟有可能站在床邊看著自己,碧盈便絲毫都不敢動。心裡頭翻轉來回的便是想知道那自殷京傳來的書信的內容,然而心頭想著,卻感覺身上一重,接著一暖,是被子蓋在了身上。——他在幫自己蓋被子呢。這樣的念頭浮現,碧盈就真的想睜開眼睛看看給自己蓋著被子的殷晟的臉上會是什麼表情。但是,這一切不過是瞬間的事情,下一秒,碧盈就感覺周邊空氣忽地冷下來,而屏風後的微有人聲低低的響起,殷晟已經出去了。
——“皇上,請用茶。”
“噓……小聲點,這白天里人都是淺睡易醒的。”
“是,奴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