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盈盈，月光明亮，心中悲痛難以控制。
轉身疾走，這長亭彷彿永無盡頭，亭下水波綿延相隨。無處可歸的迷茫，無處可歸的淒涼密密的勒得人要窒息去。
此生此夜不長好，人生何處不白頭。
碧盈幾乎忍不住要轉身，有過好幾次不想離開，可是卻根本沒有辦法。只能前行，沒有退路也不能有任何回首。
然而，碧盈還是轉了身。
那宮殿已經遠了，這建在水上的長亭不知要延伸到哪裡去，前路是靜寂長亭，後路依舊是靜寂長亭，亭簷邊上掛著紅色宮燈，風一吹左右搖晃。紅色如此喜慶，只是徒增傷感。那身後，也沒有想見的人。
那夜空中還有著煙花綻放著，只是前一刻炫麗煙花此刻卻燙了眼，連月光都蒙了塵一般。絮絮棉花一樣的語言還在耳邊纏綿著，卻因著軟得沒有輕重，風一揚就飛走了。如果後退，若是後退，是不是就能再繼續，自己離開的步子沒有邁開，你轉身的身影沒有遠去。可是，如果這樣的語氣，只適合後悔和惋惜。什麼都沒有，落空，煙花一樣的前塵，轉瞬即逝了。
“姑娘……”
但是身後有人，不知跟著走了多久，手上端著的似乎是藥？
“華音……”碧盈看著這個穿著粉紅色宮服的宮女，腦海裡便閃出她的名字來。
“姑娘該吃藥的。”
“可是藥苦。”
“苦口良藥啊姑娘……”
……
碧盈微楞的看著華音。
那聲音與記憶中無數個人的重合，與那些關愛自己的人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好吧。”
****
儀龍宮。煙花還在綻放。有人歡笑有人愁眉，各有滋味各有體會。
夜宴設在的是廣朝殿裡，大紅帷幕拉開，七彩裳衣的樂師歌女彷彿仙人一般，劃聲成曲，美妙絕倫。殿中設有兩個寶座，一個為龍座，於天子之位，另外一給為鳳座，為皇后之位。寶座兩邊拜訪著兩盆稀有的紫珊瑚，枝上玲瓏的點綴著燭臺，一看，便顯得熒光閃閃。
殷櫟託著腮看著戲臺上的樂師在演奏著，但是意識聚不起來，那些彷彿仙樂一般的聲音此刻聽來竟然比不上心中人的平淡一聲。
“爺……”小翎子探頭探腦的過來。
“作甚？”
“奴才想問下爺打算什麼時候回府？”
“怎麼，這宮中住著不舒服，要趕著自家王爺回家去了？”殿上，是殷晟的打趣聲，但是那臉上一絲笑意也沒，看著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在說笑，唬得小翎子一額頭汗，低了頭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麼解釋，瞥眼看身邊的自家王爺，卻只接得了一記白眼。
“皇上，殷玄敬您一杯……”自入席後一直喝著悶酒的殷玄終於也開了口。
“今日就當是家宴，不必拘於禮數。”殷晟淡淡的看了一直喝著悶酒的殷玄，眉頭不由一皺但又馬上舒開。
家宴，這樣的家宴很久都沒得聽過，連殷櫟也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著座上的當今的殷朝皇帝。
——那皇帝身邊的鳳座上空著，但是殷晟的影子落在上面，也不顯得王者孤獨。三位妃子皆是濃妝淡抹各有千秋的緊挨著皇帝坐在宴席的左邊，而宴席的右邊，緊挨著皇帝的位置是各位王爺的，只是二王爺殷嵐三王爺殷祈的位置皆是空著的，接著是四王爺殷櫟和五王爺殷玄兩個位置上有人，接著的那一個位置是屬於六王爺殷虔的，這個位置皆與前四個王爺的位置不同，桌子與坐塌都極小，彷彿是給一個孩童設的位置一樣，但是殷虔算當今應該也是一個少年……
殷櫟看著殷虔的位置忍不住看了看又在喝酒的殷玄，想說著什麼的，到最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這個時候說安慰已經是鬼話，什麼用途也沒有。而殷嵐殷祈皆封為藩王遠離殷京。就連以兄弟的名義相聚都顯得遙遙無期。
一時間，煙花慢慢的散去，留下沉寂的夜空。而席上，那樂聲更襯得冷寂。新妃不敢亂說話，只稍稍吃些玲瓏點心，聽著樂聲。殷晟一向少言，而殷玄如今只顧著喝酒。
“哈……大哥，那你如今喜氣得很，為何不賞我們些許東西呢？”殷櫟開了口，想轉換些氣氛。
“喔？那你們想要些什麼，你們還少著什麼不成？”
“五弟八成是看著你有了新妃，心中也有念頭，要不然幹嘛悶著喝酒。不如大哥就賞他個……”
然而殷櫟話沒說完，頭上就被人敲了一下。
“少在這裡欺負你五弟，我看是你想要這個賞吧。”說話的竟然是芍音公主，手上拿著個象牙筷子，身邊站著的是貼身宮女，端著公主想要吃的點心。
“你剛剛是用筷子的哪頭敲的？”殷櫟皺著眉問。
“哪頭？你覺得會是哪頭，我還要不要吃啊。”芍音公主笑眯眯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低著頭的男子，紫冠白袍。
“哈哈……”殷櫟忍不住大笑起來。
“笑什麼笑？！”芍音公主順著殷櫟的視線看著身後的人，惱羞成怒，又一筷子敲過去，“你是敲舒服了是不是？”沒等殷櫟回答，一旁的殷玄也慘遭禍害，也被一筷子敲了頭。
“怎麼，見你姐姐來都不問下安的？”
“強扭的瓜不甜，三大姐姐！”殷玄沒吱聲，倒是一旁的殷櫟說了話。
“芍音，你也沒給朕請安。”座上，略有笑意的殷晟看了過來。
“哎呀，大哥，強扭的瓜不甜。”芍音公主不好意思的笑著看向殷晟。
——殷隆帝的六子五女中，大皇子、大公主、三公主皆是皇后墨桐尤所出，二皇子、二公主為皇貴妃所出，三皇子和四皇子各位兩位貴妃所出，殷隆帝的四個妃子，各育有一子或一女，分別是五皇子、四公主、五公主、六皇子。
自從殷隆帝將太子之位賜予殷晟後，在殷歷中元430年，便決定重新恢復祖例，將滿十歲的皇子皇女分出宮去，於是公主皇子的住所皆在宮外。此次家宴，公主能來的只有芍音公主一人。
“芍音，你越發沒有禮數了。”座上，殷晟忍不住責備自己的***。
“大哥，你自己說不要拘於禮數的……”芍音公主笑起來，那笑聲爽朗無比。卻沒發現身後的紫亞看著她的目光極為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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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藥雖苦，又加上此刻心中心情壓抑得很，喝的更不是滋味。藥雖然嚥了下去，但是藥味還是在脣齒中苦澀的散不掉。
碧盈嘆了口氣，回過頭問，“華音，這長亭的盡頭通往哪裡？”
“這裡是七仙亭，往前走通向的是西夙宮的主殿，要是想出去就得從剛才的那個地方出去……”
而天空中已經沒有煙花，隱約可聽見的是那儀龍宮中傳來的仙樂。碧盈只覺得百感交集，那些記憶已經漸漸清晰起來，想起那個狐狸一樣的男子，最終又是嘆息一聲，道，“華音，送我出去吧。”
……
*****
儀龍宮，夜宴已至一半。樂聲已經漸漸停消了，剩下歌女的清歌，嫋嫋的清亮的繚繞著。
新妃早就撤去了，是為了後半夜的為皇帝侍寢作準備。
殷櫟無聊的看著天空，殷玄已經不喝酒了，但是卻不說話莫名其妙的坐著。只有芍音公主興致大好的在新帝殷晟旁邊不住的勸酒，給殷晟倒的是酒，而自己倒的卻是玫瑰lou。
“大哥，再喝一杯……”
“……”
“來來來……今夜良辰好景，不要辜負，再來再來……”
“……”
“大哥好爽快，再敬一杯……”
“……”
“公主……”看得一旁的柯凡終於忍不住上前來勸著，“公主，灌醉了皇帝可不好呢。”
“有什麼不好的？”
……
殷晟被灌了許多酒，可是眼神還是很清明的看著面前的兩個人再說話，脣邊是難得的笑，淡淡的，不易察覺。
夜，已經深了。
夜宴，就將人散酒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