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如宮的皖縈殿居於南如宮的中軸線上,左右各是鎏黎殿和宜良殿。皖縈殿對著的便是南如宮的宮門,一出宮門可以直接看到面前是開闊的宮地,青石板鋪地,漢白玉欄圍著一層層的階梯而下,抬眼,前方便是儀龍宮。
儀龍宮是殷朝宮殿群中最大的建築。它的正中間是乾辰殿,主要是皇帝日常休息之所,建在五米高的漢白玉臺基上,臺基四周矗立著雕龍石柱。沿著石柱各修建有路通向往西、東方向,西邊建著的是廣朝殿,而東邊建著的是永德殿。兩殿相互對稱,並各自往北修建長廊通往儀龍宮後各處。在儀龍宮的後部建著的是御花園。這一處御花園,也是殷朝內宮中最大的御花園。御花園後,接著的便是北逸宮,御花園往西、東方向,各為西夙宮及東源宮。
整個宮城都是以暖色調為主,紅牆黃瓦,畫棟雕樑,金碧輝煌。殿宇樓臺,高低錯落,十分壯觀雄偉。
而今日,冊封大典是設在永德殿。
現在是未時。永德殿裡,禮基部的官員已經紛紛入座,在太監宮女的忙碌後,殿上的座前已經擺上了清茶點心,是備著為各人解暑的。
秀女此時也已經步入了永德殿,候在大殿一側。皇帝還沒來,微有私語的秀女們,走動的太監宮女們,還有坐著交談著的官員們,四周還是有些小聲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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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如宮,西苑。
翠姑姑走出了西苑門,看見一個穿著粉紅色宮服的宮女正往這邊走,便喚住了。那宮女看見這人穿著的是淺綠色的宮服,知道是個姑姑,趕緊站住問安。
“姑姑好。”
然而翠姑姑只瞄了一眼便厲聲道,“你不是南如宮的人,你來這裡做什麼?”
唬得那宮女魂魄都要被嚇出身軀,要不是手上還拿著有衣服,只怕都已經嚇得跪下來。
“你是哪個宮的,隨便進入別的宮,怎麼沒大太監帶著,是不知道宮規還是明知故犯?”
“我…我……”那宮女結結巴巴的,低著頭臉憋的紅通通的,似乎要哭出來了。
“你是西夙宮的。”翠姑姑看了那宮女的袖口上繡著的一個“西”字,所以用的是陳訴語氣。
“回姑姑,奴婢的確是西夙宮的人。”
“來送秀女的衣服?”
這宮女手上拿著的東西的的確能一眼看得出是秀女的衣服。翠姑姑一想,便明白了。今日是文秀當值,負責去浣衣苑將秀女的衣物取回,八成她是偷懶讓別宮的宮女代替了。看來這是個老實而被人欺負慣的宮女,翠姑姑也不免軟了口氣。
“這裡有秀女不舒服,又不願意讓西苑的人照顧,我這會兒有事,你放好了衣服就去照看下她吧。”
“是,姑姑。”
而此時,身後忽地有人喚了一聲,“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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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聽見有人喚自己,粉紅色宮服的宮女忙應著。
這兩個人都望過去,看見的竟是依舊虛弱著的碧盈走了過來。
“姑娘認識她?”翠姑姑大感意外,卻也舒了一口氣,道,“既然是認識的,讓她來照顧姑娘可好?”
“有勞姑姑掛心,碧盈舒服了許多,姑姑儘管去忙吧。”
日光下,碧盈站在屋簷下的陰影裡,臉色蒼白神情冷冷,看得翠姑姑不由心生同情,不由心中感嘆道,又是一個苦命的人兒阿。卻又因著要忙便告退去了。
一旁的華音一直看著虛弱的碧盈,沒想到才半個月沒見今日一看就覺得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然而沒來得及多想,碧盈已經軟軟的站不穩,差點就要坐到地上。慌得一旁的華音趕緊上去扶。
“姑娘,你怎麼了?”
碧盈只還她一個虛弱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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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龍宮,永德殿。
殿外,言公公忍不住氣躁的情緒,來來回回的走著。眼睛看著的是南如宮的宮門處,那裡,陽光毒辣的照著,除了偶爾走過的御林軍,沒有一個人影。
而不遠處,是抬著皇帝的軟轎向這邊過來了。
言公公猶豫了一會兒,依舊不死心的看著南如宮那邊的方向。
身後此時卻傳來了一聲尖尖的笑笑。
“言公公,您的秀女都在這邊站著呢,您還望哪邊看?莫非是惦記著您的西苑,在這裡一刻也呆不下去,想著回去不成?”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聲音,言公公不用腦想腳趾頭一動就能知道是誰了。前一刻臉上的煩躁在一轉身後換上的是深深的笑意,彷彿是看見了多日未見的朋友一般。
“呵,原來是順公公啊。怎麼著,多日未見,順公公竟是淪落到要幫著這些小娃子做這些雜雜碎碎的事情,可別閃著腰,人老了,小心些總是好的。”言公公說罷,拂袖進了殿去。便留下了那殿門外氣的牙癢癢的順康。
臺階下,一聲“皇帝駕到”傳了過來。
“八成,這沒什麼指望了。”殿內,言公公雖然心有期盼,卻不免已經放棄的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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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南如宮,西苑。一個小太監不住的喘氣,手撐著腰彎著腰低著頭喘氣,幾乎是上氣不接下氣的,是因為跑得太累卻忙著要開口說話。
對面的小太監忙道,“爾新小公公,您慢慢說,小的候著呢。”
換來的卻是爾新的一記白眼,“人呢,這間廂房裡的人呢?”
伸手,爾新指的是碧盈住的那間屋子,此刻屋子的門關的很好,而且裡面一個人都沒有。爾新緩了緩扣氣又覺得不對,便改口道,“有沒有見到一個秀女?是住在這屋子裡的孟姑娘。”
那小太監很奇怪的看著爾新,遲疑的接了話,“今兒秀女不都是隨著言公公去面聖了麼?”
這真的是在浪費時間說著廢話,爾新轉了個圈,便道,“你去把今兒值勤的太監都給我叫過來,還有今兒伺候過的宮女、姑姑也都一起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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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德殿上。
新帝殷晟下了軟轎,懶懶的掃過了面前的一眾臣子、秀女、以及太監宮女。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千呼萬喚的聲音中,面前的一干人都跪地請安。
殷晟穿越著他們走到了寶座上,做好,這才道,“平身。”
於是下面的一干人忙著謝恩忙著起身。
殷晟冷冷的看著面前桌上擺著的玲瓏珍點,彷彿這些點心比那些秀女更有**力。
“皇上……”柯凡忍不住喚了一聲,眼睛往大殿的一邊瞄瞄,那裡,站著的是盛裝的秀女。
但殷晟卻彷彿不明白柯凡的意思似的,眼睛抬起來,看的卻是禮官,“時辰到了怎麼還不開始?!”
——果真是繼承了太后的美貌。殿中,那一干秀女中有人偷偷的抬頭看著她們心中仰慕卻難得一見的殷朝的王后,不由得感嘆。那樣的美貌,令男子自慚形穢,令女子失了顏色。那細長的丹鳳眼迷醉一般的瞄著人,那輪廓分明的淡紅的薄脣似笑非笑般的撇著……真是精緻無比的容顏,令人驚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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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怎麼?”
“這樣…不要緊麼?”
“要什麼緊……哪條路通往儀龍宮是最快的?”
……
南如宮,西苑外。一個粉紅色的宮女扶著一個女子在走,那女子顯然很是虛弱,要kao著那宮女扶著才能走,然而她卻是不肯休息的執意要走。
沒有風,雖然是樹蔭密密,但是一絲風也沒有。碧盈只覺得自己彷彿是離了水的魚,快要缺水而死。腳下越來越軟,已經步不成步,意識慢慢朦朧起來,耳邊聽來的是驚慌的宮女的呼喚聲,一聲接一聲,自己還想安慰她說沒事,可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眼前,朦朦朧朧出現的是一個男子,正低頭看著自己,那麼熟悉的面目,可惜一晃卻想不起什麼來,只覺得心中感覺安定,倦意襲來,碧盈終於抵擋不住的沉沉的閉了眼,墜入了那黑暗的世界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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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廂,永德殿內,冊封大典卻是遲遲未開始。負責宣旨的禮官低著頭不敢多言,其餘的人也不敢多言。殿上的寶座上,新帝殷晟臉上雖看不出有什麼表情表情,卻已經讓人感受到他的不悅,一時殿內氣氛緊張。言公公是明白的事情緣由的,便趕緊使了使眼色給點門旁的一個小太監。那小太監得到示意,趁著寶座上的新帝端起杯子喝茶的空隙便身形一動平移到殿門出,正準備腿一抬一後出了殿門,拿著杯子喝茶的新帝忽地咳嗽了一聲。
“怎麼就一小會兒的工夫就呆不住了,還不快乖乖候著。”
說話的是新帝身旁的柯凡。而新帝則是將杯子放下,看著大殿的一邊,好似什麼都不知道一樣,這一下可唬死了那小太監,不由吞吞口水,摸著身後的殿門,慢慢的挪回了原來的位置去。
掉外的陽光益發燦爛起來。
冊封大典遲遲未開始是因為作為名列冊上第一個的受冊封的人到現在卻還沒有出現。殷晟看著面前的點心,筷子拿起來,卻是什麼都沒夾又扔到一邊去,吩咐著近侍記著時間。這樣從正午一直拖到了下午,所有的人一直在等這個早該結束的冊封大典結束。面前擺著的就是美味佳餚,卻又得餓著肚子直著腰在忍受著,簡直是折磨人,卻也沒有辦法。皇帝在上,誰敢亂動五指,更何況這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帝。
終於,等到那軟轎在眾人面前出現的時候,已經一個多時辰後的事情。每個人都已經從有點小心思到什麼心思都沒有了。坐得太久不敢亂動而使得身體僵硬,每個人都希望下一秒就是皇帝宣佈散席的聲音,即使面前有美食未動,但繼續坐下去,真是折煞人也。
軟轎停下來了,那為首的太監一看就知道情形不對,面色早已慘白。趕緊俯身口呼萬歲,然後迅速的將轎上中的人兒扶下來。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墨如綺嫋嫋的下了轎,蓮步輕移的上前來參拜新帝。
新帝看也不看,手裡把玩著一個酒杯。墨如綺在下面跪著,都沒有讓她起身的意思,眾人都知道墨家的女兒這回聖顏是討不得的了。
——墨如綺的美貌在殷朝中一向就傳的極盛,都有“第一美人”之稱。此時又精雕細琢,看來美豔得很,卻是可惜了。在殷晟面前,美貌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而且,這次的姍姍前來沒給任何人驚豔的感覺,實在是失敗而且顯得不聰明。
但最後,新帝還是開了口,宣了平身。只是那眼神從沒放在墨如綺身上,依舊是看著自己手中的酒杯。“開始宣讀聖旨吧,這冊封宴也的確夠久的了。”
聖旨內容如眾人所料,墨如綺封為綺妃,賜茗華宮。趙湘封為湘妃,賜洛浮宮。柯苔封為苔妃,賜安絮宮。其餘一些秀麗可佳性情溫婉的封為貴人,一共是八個。
桌上的酒菜自然是涼透了的,只能是重做了,於是宮女太監將這些酒菜撤下去,重新自御膳房端來酒菜。等到這樣折騰一番,眾人大部分已經餓得沒有太多感覺。稍稍吃了下,再敬酒,也無非是祝賀下新帝登位前景光明,讚美嬪妃姿容,期盼殷朝子息綿延,又是大讚殷朝繁衍昌盛。
於是,拖延許久的冊封大典終於要合上帷幕了。但就在禮官准備宣冊封大典結束的時候,一面軟轎從東門抬了過來。
金色陽光下,反射著刺眼顏色的是這一行身著明黃色宮服的人。一面面黃色的旗幟上畫著的盡是牡丹底紋,底紋上繪著的是龍鳳共飛的圖案。
——竟然是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