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歷中元440年,拖了半個月的選秀終於在夏季中旬塵埃落定。新帝殷晟自夫苑狩獵歸來後,親自冊封了四位妃子,還封了八個秀女為貴人,其中一位妃子還是殷朝東邊的葉珈國送來和親的公主。但殷朝的後位依舊空缺,新帝殷晟並沒有接受了各位大臣請求立後的請求。在此同時,宿塔迎來了它的新主人,天山聖女孜炎被封為殷朝監國巫女,身為第40任巫女。
後世的史官在中歷440年這頁史書上如此寫道,——這個夏天埋下了亂國的種子,成為了殷朝後期動盪不安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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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過了一半。蓮花還開得很好,容顏雖然有些憔悴,但是仍不減一絲顏色,青春就是好,可以無懼可以放肆。一連幾個禮拜的毒辣太陽,並沒有讓秀女看上去有多少疲倦之意。
新帝殷晟終於自夫苑狩獵歸來,在儀龍宮休息了三日後,在大臣的殷殷期望的目光下,記起了西苑還有著一批秀女,這才宣旨。將於三日後舉行冊封大典。
按理來說,太子未繼位之前,就應該大婚了,娶進一位太子妃或側妃,以保證殷朝的皇室血脈的延續。然而,太子在行冠禮之後,卻還是沒有指定任何一門婚事。雖說當時殷隆帝自皇后去世後,常常喜怒無常記性極差。但是也不是沒有朝臣上書讓太子完婚。但當時仍身為太子的殷晟卻表示自己此時無心婚娶,硬是拒絕任何一門婚事。殷隆帝只好在殷歷中元431年為太子指婚,對方是兵部長的女兒,並定於中元432年成婚。然而,卻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奪去了待嫁的新娘子的性命。按禮法來說,雖然是已經下旨指婚,但是隻要新娘子沒過門,就還不算是太子妃,而這個薄命的新娘子還沒等被封上太子妃的名號就去世了。太子等於依舊沒有任何妃子。及至中歷434年,太子殷晟監國,更是對大臣上書儘快成婚以安天下民心的言語置若罔聞。殷隆帝駕崩後,新帝殷晟守孝三年,下令天下人皆為此披麻一年,不得婚嫁不得吃葷。最後,到了中歷440年,才下令選秀。這令多少望女成鳳的父母喜出望外,巴不得自己的女兒有一天能蒙聖寵,一家雞犬升天。然而,雖然選秀並不限制身份家世,但是一輪篩選後,留下的都是多少有點身價家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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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如宮,西苑。
雖然很顯然已經知道妃位是封給誰,可是每個秀女都還不至於很失望,至少自己還能有封個貴人或者王孫國戚夫人的機會。於是都不免精細的裝扮著。碧盈也細細的檢查著自己的衣裳,生怕再來一次那樣的假鳳袍事件,雖然說不可能有人會再做同樣的事情一次,小心駛得萬年船總不是假的。
趙湘樂嘻嘻的坐在銅鏡前,有個小太監在給她梳頭。梳到一半忽地轉過頭來看著碧盈道,“碧盈,我有點緊張。”
“有什麼好緊張的呢?你是妃宮娘娘無疑了,哪裡用得著緊張。”
“那,碧盈你不緊張麼?”
“我?我能緊張什麼。這皇帝又不是大老虎,緊張著他把我吃掉不成……”
然而,話還沒說完,一聲驚叫打斷了碧盈的話。
“你怎麼了?”碧盈疑惑的轉過頭去,卻只見照著銅鏡的趙一臉都是極為緊張的神情。她身後站著的那個小太監也是緊張的看著趙湘,擔心是不是自己手上力道重了梳疼了這位秀女,而且據說這位秀女會是將來的妃宮娘娘,這一不小心討不了喜就是惹禍上身了。
然而那小太監正緊張著,趙湘就已經瞪眼向鏡中的小太監。慌的那小太監趕忙跪地請罪。
“已經快午時了,你怎麼還沒幫我弄好,趕快起來快點弄好。”然而只是瞪而已,趙湘並沒有生氣,只是緊張的緣故罷了。
“碧盈,你能不能幫我去靈玉那裡拿我的胭脂來呢?就是這廂房的第三個房間,那個靈玉借了我的胭脂,我怕來不及……”
碧盈本想說讓太監幫拿過來不就行了,可是趙湘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樣,軟軟的求著,“我怕太監們手腳不乾淨,而且那個胭脂極為貴重的,我怕她隨隨便便拿別的胭脂給太監,你幫我去看看好不好?”
……
碧盈終於還是去了,在第三個廂房內,只有一個秀女在裡面梳妝。看見碧盈進來,淡淡問一句,“你來做什麼?”
“我找靈玉。”
“靈玉?”那女子疑惑的看著碧盈,彷彿不知道有這個人沒聽過這個名字似的,過了一會兒才道,“她不在這裡,她去了隔壁的房間。”
“那謝謝了。”碧盈說罷,便轉身離開。
然而隔壁那件房裡,鬧哄哄的好似在玩耍一般。碧盈敲了敲門,卻沒有人來開,或許是聲響太大了沒被人聽見。碧盈敲了好一會,正要走開的時候,門卻突然開了,一個女子站在門前,瞥了碧盈一眼,沒好氣的問,“是你在敲門麼?”還沒待碧盈回答,那女子又開口說,“進來吧。”說著就已經往裡走了。
屋裡坐著四五個秀女,顯然是已經梳妝好而在等著一會兒面聖。碧盈並不進去,只低低的在門邊道,“我找的是靈玉姑娘,我來取一盒胭脂。”
這話說得極輕微,聲音便低低的,不細聽便聽不見,那個剛剛來開門的秀女便停了步子,轉過身來,挑著眉問道,“你說什麼,說大聲點。”
“大,你耳朵真是不中用了,她是來取胭脂的,靈玉,你還不快去給她拿。”屋子裡,一個坐著拿著一把扇子的女子笑起來,用扇把戳戳身邊的一個秀女。那個秀女便站起身來,不情不願的走了出來,進了剛剛碧盈去過的屋子。
“孟碧盈,她給你取胭脂去了,你就等著吧。”屋裡,剛剛那個拿扇子的秀女又笑了起來。
空氣裡,隱隱有暗香流連。太過香甜,彷彿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