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二原叫凌喜,凌二嫂孃家姓肖,兩口子從瓚州過來的,先前在隆餘街住,宅子是金玉堂東家賞的。 年前,凌二偷了鋪子裡的寶貝,叫東家打斷了雙腿攆出來的,兩口子便在南城葫蘆巷租了個小院子養傷。 ”小韋嫂子第一時間得到第一手情報,便立時過來報給夏小滿聽。
“葫蘆巷裡街坊都不知其底細,又因覺得是賊,不肯與之來往,便是什麼都打聽不出來。 而金玉堂那邊,凌二昔日為人已無人再提,提及便說東家器重他而他卻不仁不義。 ”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道:“可到底沒處論去,聽聞凌二被打時,只咬著牙,一聲不吭,既不認罪,也不喊冤,終是生生打斷了腿。 他們皆說凌二是因愧無言以對,然我倒覺著……”
夏小滿嗯了一聲,介面道:“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卻是,事有蹊蹺。 不過和咱們也沒關係,我知道是徹底同金玉堂斷了便成。 他家裡孩子呢?”
小韋嫂子臉上lou出惋惜之色,道:“凌二家有個小子,才三生日,原說是個可伶俐的孩子了,然怕是年下瞧見父親被打成那般模樣,駭得狠了,如今有些魔怔,話也說不清了,又時不時無緣無故便發熱症,夜啼不止。 ——凌二嫂便是給這孩子抓藥。 ”
夏小滿問道:“哪兒的大夫給瞧的?”
小韋嫂子搖頭道:“許是附近的野路子大夫?家裡兩個病著地,這診費怕也是個事兒。 街坊都說後來淨見凌二嫂抓藥了,也未見請大夫。 ”
這是一個多麼好的機會啊。 天然的受恩者。 夏小滿摸摸下巴。 孩子的病未必能醫好,但她去請了大夫來瞧,便是大人情。 若再送個輪椅呢?年諒還有不少治腿的膏藥丸藥……施恩簡直不需要成本。 咳咳,當然,前提是年諒得同意。
夏小滿想起紀靈書昨兒晚上巴巴的畫了三張圖,今兒一早上便打發丫鬟送過來。 這是鐵了心要扶貧,不若便讓她去央磨年諒吧。 表哥表妹的,好說得多。
木匠包工頭張掌櫃當是今兒過來地,回頭當問他要點兒贈品——零散木料什麼的,直接做匣子去。 夏小滿拍了拍額頭,說是不用年諒,到底還是還是沾邊兒了,不過。 也實算不得佔年諒地小便宜。 這樣事前世也是做慣了的,問供應商訂紙箱啊塑膠包裝之類的原料時,採購部的人總會順帶著讓對方的給私人訂做一些小整理盒或者罩西裝用的大號塑膠袋,這些算“贈品”,其成本是從賣家的利潤裡擠出來,也算是商業賄賂地一種——雖然是極小的一部分。
“茴香!”夏小滿抬高聲音喊了一句。 被打發在門外守著的茴香立時進了來,因問道:“主子可是要茶?”
“不要。 ”她擺手道:“你去瞧一眼六爺在哪、做什麼呢。 然後再去紀府尋表小姐,同她說。 圖我看了,請她過來再細改改,今兒我就打發人給凌家送去。 ”
茴香領命去了,小韋嫂子這邊站起身,大開了門,院裡等待回話的管家媳婦們見了。 便魚貫而入,一一回稟家事,領對牌取款,開始了一天的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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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表哥表妹的好說話,夏小滿叫紀靈書改了兩張圖紙細節,然後說起輪椅,都沒用暗示,紀靈書便主動提出要去央求年諒再打一輛輪椅送與“可憐的凌二哥”,又道是自家出銀子云雲。 見夏小滿沒反駁的意思,便一陣風一樣跑出去尋年諒了。 沒多久又是風一樣地跑回來。 說是表哥應允了。
夏小滿咂咂嘴,她是不是該考慮讓紀靈書為說客去勸年諒做輪椅生意?一隻羊也是趕。 兩隻羊也是放,不若多打幾輛輪椅出來,高中低檔,賣不賣的有備無患麼。
雖是這麼想,到底沒真做,年諒上來那脾氣也是極執拗的,說多了反而叫他煩,以後再說旁的怕也不行了。
張掌櫃來時候,拿長匣裝了十幾樣木料,是給年諒看著選汪家輪椅的材質的。 夏小滿叫人送去方先生那慎獨居,請年諒和方先生同選。 然後又叫人把年諒那蓮花寶椅推了過來給張掌櫃瞧。
張掌櫃瞧了兩眼,敲了敲板子,便笑道:“六爺地物件果然非凡,上等香柏木!這花樣子怕是韃靼的赤子蓮,再沒這麼體面的,沒巧手藝的怕都不敢接這花樣子的活計。 ”
夏小滿道:“掌櫃的能看出哪裡的手藝?”
張掌櫃一笑,道:“二奶奶恕小的眼拙,只知是仿璫州的雕工,卻不知道何處所產。 ——這天下木器首屈一指是璫州,各地匠人要麼去璫州學藝,要麼仿璫州木器,這麼些年下來,凡仿璫州的,除了瓚州地帶了別股子細膩,旁處地都是大同小異。 小的實瞧不出。 ”
夏小滿點了點頭,韓姨娘說是璫州貨,不是被人蒙了,便是來蒙她。 她道:“若讓你們做呢?能仿成這樣麼?”
張掌櫃笑道:“小地不敢誇海口,小的盡力,若說十成像璫州,怕是勉強,若是要這等這般的,倒是容易。 ”
夏小滿道:“因是要送人的,你儘量往精細了做吧。 那幾輛馬車做的都不錯,我信你能做好。 ”頓了頓又道,“要一個這個蓮花的,料子等六爺那邊挑完告訴你。 你們還有什麼花樣子的?我還要打一個尋常的,要簡單大方的樣子,木料不需要那麼好,但要結實的。 ”
張掌櫃道:“凡箱櫃桌几能打出來的樣子,小的們都能做。 ”
夏小滿道:“我也不挑了,你們看著打吧。 都是趕著要的,越快越好,你要說慢功夫出細活,那蓮花寶椅稍慢些沒什麼,那個簡單地給快點兒做出來,這沒問題吧。 ”
張掌櫃忙躬身道:“二奶奶放心,若是不挑花樣子的最遲後兒個。 一準兒給您送來。 ”
夏小滿道:“那是最好。 ”說著便是要送客,打發他到外院去等選料、結一半兒銀錢。
張掌櫃見她送客了。 頓了頓,陪著笑臉道:“二奶奶可是忘了給小的圖樣了。 ”
夏小滿指著蓮花椅道:“這個花樣子我也沒有,你若記不下來蓮花樣,派個小學徒過來畫吧,這椅子六爺還要用,卻是不能給你們拿走打樣兒的。 ”
張掌櫃微一皺眉,忙又開啟眉頭。 臉上堆著笑,道:“二奶奶,小的說的是,這輪椅怎麼造的圖樣……”
“輪椅地圖樣?”夏小滿眉梢一挑,聲音也冷了下來,道:“我沒記錯的話,上次我們年壽堂吳大掌櫃地輪椅便是你們給打的,現下還問我要圖樣?”
張掌櫃的笑容有些僵。 道:“這個……卻是……彼時吳少掌櫃的,這個,這個,只在做時與小的們看了一遍圖樣,並未給……”
夏小滿盯著他道:“張掌櫃要是這麼說,——別怪我多心。 我就要懷疑你們的手藝到底如何了。 做過一次的輪椅,現在再做不出?這也不是什麼複雜地物什。 難不成……”她眼珠兒滴溜溜轉了兩轉,倒是綻出個大大的笑容,倒帶了幾分孩童的天真玩笑語氣,道:“先頭的輪椅不是你們做的?”
張掌櫃卻是半點兒笑不出來,勉強牽了牽嘴角,道:“二奶奶說笑了,這個……這個……。 ”他心裡編了一圈瞎話,也沒個能圓乎上的,偷眼瞧了夏小滿的臉色。 雖笑意盈盈。 卻是目光如炬,曉得這二奶奶實不是好矇騙的。 猶豫了一下,又實捨不得年家這份長久買賣——這兩回木器他都沒少賺,這方道:“實是蘇家與小地們同做的。 ”
他到底不能說自家沒參與過,便晃了一下,含糊過去。 卻不知這句話落在夏小滿耳朵裡卻是別有深意。
夏小滿面上雖沒lou什麼,心裡卻是暗歎,吳萇還知道防人?人才啊。 可惜了,聰明太過不服管的,實難為己所用。 到底是要清了他,還是也想個法子搞雙贏?她腦仁疼起來,罷了,先丟過手,當下年諒初來,他至少還帶著標準忠僕的面具,一時做不了什麼。 她慢慢收拾吧,許是能讓他去開啟她包裝物的銷路呢……
她咳嗽一聲,圖紙已是傳了出去的,這會兒她再防也無意義,便道:“吳少掌櫃地沒舉薦蘇家,倒舉薦你家,當是同你們交情好吧,想來也是你家手藝好。 圖我這就叫人謄與你,不過也有一句話在頭裡,吳少掌櫃的為何讓你們兩家同做,你心裡當是明白的,這圖到你手裡為止,若往後叫我瞧見了街面上還有輪椅出來……”
“二奶奶放心,”張掌櫃忙躬身道:“做這行的最講究這個規矩。 ”
送了張掌櫃走,小韋管家卻復又進來,夏小滿笑著問他可要了碎木料贈品了,小韋管家回說要好了,回頭張掌櫃派人送來。
他神情略有異樣,頓了頓,又低聲向夏小滿道:“二奶奶,我原聽聞,吳萇妻家是做木匠活兒的,也姓蘇……”
“啊?”夏小滿一拍額頭,對,吳蘇氏,那天她說打木器時,吳蘇氏表情也不對勁兒!
吳萇。 不舉薦親家蘇家來做木器,到底為的什麼?是故作大義避嫌?還是做賊心虛?夏小滿咬咬牙,全然沒了想收服了吳萇的心思,這個傢伙,虛虛實實的,讓人琢磨不明白,自己玩腦筋怕不夠用,若能井水不犯河水,還是繞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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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匣子的木料和紀靈書設計的圖紙,當天就送到了葫蘆巷凌家。 翌日,凌二嫂凌肖氏拎著個包袱出現在夏小滿面前。
夏小滿原是準備過一兩日派人去她家取東西地,順路送輪椅和藥物,再叫個大夫去瞧瞧。 沒想到凌二嫂倒先找上門來。 她依舊是那一身洗得乾乾淨淨地素色衣裳,頭髮梳得立立整整地,彆著兩支木釵,粉黛皆無,雖是荊釵裙布,卻是不掩風華,別有一番傲骨。
凌二嫂沒待夏小滿說話。 便先開門見山道:“奴此來是與二奶奶送簪子地。 ”說著攤開包袱,裡面兩層布裹著一個匣子。 便是仿的夏小滿那白玉簪原配匣子,木料雖是不同,雕花卻一般無二。 攤開匣子,裡面便是那鋦補好的白玉簪。
夏小滿拿起來仔細端詳一番,白玉如布,金絲如線,生生縫到了一起。 又像是改雕了蝴蝶,金線所行之處,皆是依這蝴蝶身上線條來的,乍一看便是金線描摹的蝴蝶,而半點縫隙不見。
夏小滿不由大讚高明,又笑道:“真是神技!凌二嫂果然是少收了我銀子的!”
凌二嫂對於丈夫地手藝也是極有信心也引以為豪的,聽了夏小滿誇他,便只微一含頜略顯謙遜。 並未說什麼謙虛地客套話。 又聽聞銀子的事,這才道:“二奶奶慈悲,大恩永不敢忘。 昨日信送來的那幾個匣子,這一兩日便能趕出來,奴再給二奶奶送過來。 日後凡府上有什麼用金玉木器或是繡活的,只管與奴。 奴定全力做來。 ”
夏小滿點點頭,笑道:“以後有事定去煩勞凌二嫂。 ”
這話說完,卻有些冷場。 夏小滿暗自磨牙,這會兒若是把輪椅送出來,再給些藥,再提鋪子合作便好了,可惜藥雖從年諒那邊磨來,這輪椅卻還沒準備好,平白錯過了施恩的大好時機。 到底今日提還是不提?等輪椅到位、她再來送東西的?不成,先給東西再提要求。 便有交換的嫌疑了。 倒叫人彆扭。 還是先提,讓她思考著。 然後問答案時再送輪椅吧,許是能在一瞬間改變她地態度。 便是不能,這個朋友也是交下了。 多個朋友多條路呢。
想罷,她揮手把花廳裡侍立的小丫鬟都打發出去,正色問凌二嫂道:“我就喜歡凌二嫂這爽快性格,便也不妨開門見山直問一句,二嫂子日後如何打算的?”
她這兩日給了凌家二十兩了,如果單是柴米,夠活一陣子的,不過若加上用藥,那就難說了。
凌二嫂一頓,臉色微變了變,咬著下脣認真盯了夏小滿半晌,才道:“二奶奶大慈大悲,奴便不瞞二奶奶,玫州奴與外子是呆不下去了,空有一身手藝,卻……。 唉,不提也罷,奴打算外子身子好些,他鄉謀生去。 ”
夏小滿道:“凌二哥這等手藝,不當被埋沒了。 我也不瞞你,我原想置些產業,好讓手頭寬裕些,瞧著你們的手藝,實想同你們……唔,搭夥,嗯,搭夥。 本錢我出,圖樣我出,成品我想法子賣,你同凌二哥拿手藝入股,佔三成,你考慮一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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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關於上一章勿以善小而不為,囧大了,是我記差了,竟然篤定的認為那句“勿以善小而不為”出自《出師表》,甚至都沒去查,大哭。 。 。 。 。 ToT
現訂正。 向大家道歉。 抹眼淚。 萬分感謝joy1234567 、jason1989。 抱抱蹭蹭。
以及,正版這邊改過來了。 盜貼則永遠沒法改了。 大哭,丟人丟大發了。 。 。 一生汙點啊……》_《
2、明天要去另一區上班,依舊早上六點半多搭班車走,約莫晚上六點能回來。 全天不線上,帖子晚上回來回復加精。 挨個抱抱。
囧。 以後的週一和週二都是這樣。 T_T
因為那邊一個阿姨車禍,雙腿骨折,估計大半年不能上班了,我是被指派每週過去幫忙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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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講下那個車禍,以提醒大家出門走路一定要注意,發覺不好一定要快閃,還得閃得遠一點兒。
那阿姨實在太倒黴了,她好端端走路,聽到後面有車響,(注意,不是過馬路,是順著馬路走。 )她讓了一下,便上到馬路牙子上去,誰知道那車竟然追著她撞,愣在馬路牙子上把她給撞躺下了……,雙腿骨折!囧rz。
司機是酒後駕車。 逮到了。 賠錢了。 但是她這罪遭的。 。 。 。 (←,我也是連帶受害者,眼淚,還得去那個破爛地方替班……好在是夏天,沒那麼冷了,但是那邊食堂做飯真難吃……哭啊哭……)
綜上,走路千萬要小心!!!!!
另,開車地千萬別喝酒……
以上。 爬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