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林府的夜晚總是特別的深沉。
深沉的讓江浸月覺得特別的漫長。她臥在床榻上,一隻手擒著木扇,另一隻手撐著頭,無聊地吐著泡泡。房間裡空無寂寥,花瑟還沒有回來。
她今夜竟然有些失眠,合上的眼睜了又閉,最後終於還是起身,將外衣翻了出來,摸索了半刻,才將那封信拿了出來。
被她這麼一搗鼓,那封信已是變得皺皺巴巴,她拆了信封,就回到床榻上,對著信上的內容又一次研究了起來。
他為什麼會挑在這個時候回來?回來了又為什麼要寫信給自己?他又怎麼知道小水會來這裡?還有他怎麼知道自己在林府?
不對。江浸月猛地直起身,從床榻上坐了起來,手中信紙漸漸被握皺,他,很有問題。
然後匆匆下了床榻,外衣也不套一件,就朝紅綃的屋子裡去了。
“紅兒,睡了麼?我有事要和你說。快來開門,不然我推門進來了咯?”江浸月象徵性地隨意敲了幾下門,就推門進去了。
紅綃頭頂一滴汗的看著江浸月,“……我說你能不能每次都乾脆利落點,不要老是給人一種錯覺。”江浸月顧不了這麼多了,將皺成一團的信丟到紅綃面前,“快看!看完了之後,就替我寫封信。”
紅綃看了眼那團東西,“……”
半響。她抬起頭,表情說緊張也不似,說放鬆也沒有,總之,“寫這信的人是誰?”
江浸月目光變淡,就連聲音都冷淡得有些虛無,“嫪蓮。”
“?”紅綃眼睛忽地瞪大,不敢相信的看了眼江浸月,又看了眼那封信,好半天才爆出一句話,“那殺千刀的竟然回七色國了?!”
“何止!”江浸月目光一冷,“我總覺這事沒那麼簡單,你快點準備紙墨,你替我寫封信給柳恆之。”
翌日。魚音城。
大清早,街上冷冷清清,有三個男人從一家客棧裡走了出來,一人牽著一匹馬,一前兩後的緩緩出了魚音城。
走在最前面的年齡最大,身姿最高挑,雖高大,但並不魁梧,衣著打扮也最富麗,一身藏青色袍子配著一條淺青色腰帶,鬆鬆垮垮的裹在腰間,胸口衣領微微敞開,露出漂亮的鎖骨,還有隱約可見的肌肉線條。光這一點,大抵可
以推算出,這個男人八成長得不賴。
沒錯,他是長得不賴,但是,他的臉
可就和這個身材有些不怎麼相符了。這臉是秀眉淡掃,丹脣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與他比洛神,除了性別不同,他可無過之而不及。他就是有一張比女人還瑰麗的容貌,就是有一副風流絕代的眉眼。他不是貴族,卻有比貴族更雍容華貴的氣質,這樣的一個男子,特別的讓人不敢近觀。
所以,斗笠和麵紗自是必不可少的。
再說走在後面的兩位,與其說他們是男人,還不如說他們是少年。年長些的,俊眉星目,清俊非凡,只不過這乍一看有些文質彬彬的少年,其實是個無時不刻冒著冷氣的寒氣包。他聲色冷厲,面白如玉,走在他身邊的人時常會覺得寒意四起,就連他的體溫,都好似被凍結住似的,冰涼的嚇人。這是一個打孃胎出來,就冷漠的人。
而另一個年幼些的,最是清瘦,不過卻是長著一張好皮囊,眉宇如畫,雙眸似墨,一副靈動乖巧的模樣,不過這一路上他可是最沉默不語的那個,年紀輕輕卻像是並不怎麼好親近似的。
這三個同行之人雖然算不上陌生,但也都對對方並不熟悉,照理說根本就是不同路的人,最後卻因為同一個人,結伴上了同一段路。
那個人自然好死不死的就是江浸月。
至於他們與江浸月的關係麼,他們都非常默契的表示心知肚明即可。
直到他們出了魚音城,走在後面較年長的那位開口了,“如果不趕時間的話,就走官道吧。”
身邊的少年依舊沉默,不作答,不表態。走在前面的男人回過頭,面紗遮住了他的表情,但是可以看見他禮貌地一笑,聲音甚是柔和。“好。”
但是不管他笑得有多燦爛,多柔和,多平易近人,在年長的少年眼裡只是一個平淡到甚至有些可笑的動作,因為當他前幾日見到面前這個男人的時候,這男人曾經拋下他的姐姐,只為了——和他的哥哥在一起的事情他總是記憶猶新。
所以當那個男人和他說‘好久不見’的時候,他就覺得,真希望下一刻就永遠不要見面。
他,自然就是江浸月口中的水兒,江水寒。而那個男人,很不幸的,就是三年前忽然離開七色國的醪蓮。
至於那個沉聲不語的少年麼,便是江凝。
他們三個人湊在一塊,也算是個不可多得的組合。
好在他們走了官道,於是便在路上,遇到了快馬加鞭而過的
林那。那速度,簡直就像是八百里軍情火速急報的架勢,但是隻是這麼匆匆一瞥,所以誰都沒怎麼留意她,只記得來人一身明黃,在大清早的路上顯得特別醒目。
不過確實,林那是有很急的事才這麼馬不停蹄,一連趕了一個晚上,才在翌日的中午,趕到了澄江城的府衙前。
翻身下馬,額頭還不斷地冒著汗珠,小巧的臉上毫無血色,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匆匆詢問了府衙裡的人林邱的去向。
“二哥!”林那衝進內堂。內堂中,眾人皆在商量這什麼事,被這忽然的打攪,弄得沒了下文。林邱讓眾位先休息一會,他便走了出去,見林那早已等在遠處的迴廊邊,才輕吸了口氣走過去,淡淡道:“什麼事?”
林那又是大喘了幾口氣,才斷斷續續道:“大……大哥……他,忽然回來……了。”
林邱神色不變,口吻中第一次有些疑惑:“當真?”
“千……真萬確!我昨日夜裡去了趟皇城,從元妃那裡得知。”林那疲憊中帶著萬分堅定。林邱掃了眼汗雨淋漓,臉色慘白的林那,目光不由柔和了一角,“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這幾日,都不知道紅綃他們在做什麼。”
林那臉色微變,眉頭輕輕一蹙,勉強拉出一個笑容:“我知道了。”
“那兒。”林那回頭一瞬,林邱忽然叫住了她,這一聲那兒,真是久違地就連林邱自己都覺得起了一身疙瘩。
林那回頭望向林邱那張喜怒哀樂不見臉上的清減面容,
“昨日去皇城,是因為小鄦?”她聽見他這麼說。可是那口吻卻分明淡漠的沒有一絲情感。
“三姐的生辰就在下月初。昨日正巧元妃生辰,我替她去討個喜也是好的。”林那面色依舊慘白。
林邱垂下眼簾,眼裡壓過一絲狠毒暴戾,“所以,找機會把江浸月身邊的兩個奴僕帶過來。若是事如我意,我定不會讓三妹去嫁給可以給她做爹的皇帝老兒。”
林那瞳孔猛地一縮,無力的深吸了口氣,儘量壓著自己的嗓子,發出來的聲音卻乾癟癟的,連狠都狠不起來。“你到底想要幹什麼?!你害得六弟這樣還不夠嗎?!”
林邱漠然轉過身,冷冷地拋下一句,“你只管做,無需問。我至少不會像你大哥那樣。”
獨留林那一人愣愣地杵在原地,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無力地令自己突生厭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