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幹嘛的?”
圓圓還在喘氣。
“說話!”李四爺不耐煩地問。
李四爺又問了一句。見圓圓依然不講話,二子下了馬,朝圓圓肚子踹了一腳。這一腳把圓圓踹的,他原來平放在地上的四肢一下子朝天一樣直了起來—像揹著地的烏龜伸直了爪—緊接著又放下,雙手捂著肚子,咳嗽起來。
“還裝啞巴?”李四爺問。
“幹啥呀!啊?我招你惹你了?”圓圓反駁,同時從雪裡站起來,扶了扶歪了的帽子。
“你跑啥?”
“廢話,土匪來了我不跑我幹啥!”
“喲!聽你這口氣不像是怕土匪的主兒啊,那你跑啥?”
“反正都被你們逮著了,要殺要剮請便!”
“哼!是條漢子!中,爺成全你。”李四爺又對蘭蘭說,“蘭蘭,在他肚子上刺朵花!”
坐在李四爺前面的花兒有點兒驚愕,用手捂著嘴,不敢搭腔。
“沒有任何問題了啦。”蘭蘭扭扭捏捏地從袖子裡掏出針和線,“爺們,脫衣服了啦!”
“脫就脫!”說著圓圓把毛茸茸的狗皮大衣一掀,露出有些灰垢,體毛頗多的肚子。“來啊!”圓圓很有骨氣的說。
李四爺見狀,嘴角一咧,眼睛一眯,腦袋一側,露出鄙視的表情,“繼續!”
“呵呵!”蘭蘭捏著針想圓圓的肚子扎去。兩寸……一寸……三釐……兩釐,慢慢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等會兒!”圓圓一下子跪在地上,面朝蘭蘭後仰,雙手做出推狀,“等……等會兒……”
“幹哈呀?”蘭蘭說,“大兄弟,你不是能得瑟嗎?啊?”
“大哥……大哥……”圓圓連忙作揖,“小弟什麼也不知道,我就一路過的……”
“你他媽當我傻啊?啊?我早就見花隊後面跟了個人,從那倆拿刀的跑遠嘍,我就注意到叢子裡有個人!”
“大哥您英明!您英明!”
“少他媽拍馬屁!”
“哥……哥,我就一種地的,您放了我吧!”
李四爺冷笑一聲,“滾吧你!殺了你都嫌髒了我的手!”
“哎!哎!”說著圓圓如兔子一樣從地上連滾帶爬地,邊跑邊用手摁著帽子,另一手裹著大衣,竄出土匪的包圍。
“回來!”李四爺大喝一聲。
圓圓一下子呆了,慢慢轉過身來,面帶倒黴相,“大哥……您不是說放了我嗎?”
“不怎麼著你。”李四爺說著,駕著馬向跑出幾步遠的圓圓靠近,“問你點兒事兒。”馬兒已經站在圓圓面前,那馬比圓圓高一大截,加上坐在馬上的李四爺,圓圓得揚起頭看。
“大哥……有什麼事兒,小弟一定效勞,一定效勞!”圓圓勉強笑著說。
“沒什麼,爺就想問你,你是不是李長圓?”圓圓甚是驚異,他百思不得其解,這土匪頭兒頭兒咋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呢?“哥,那個……那個……”圓圓的眼睛提溜溜地轉,支支吾吾,心裡回憶起十多年前和土匪那事兒,生怕說了什麼漏嘴的事兒。
“呃……”
“有屁快放!”
“我是李老蔫。”圓圓唯唯諾諾地說。
“李老蔫?哼!沒聽過。”
“當家的,這爺們咋會是圓爺呢!”大笨插嘴。
“我看也是,瞧他那窮酸樣兒,還真是蔫兒,啊?呵呵!”二子笑道。
李四爺又仔細端詳了一下圓圓,沒說什麼,調轉馬頭。
“弟兄們,打道兒回府!”李四爺臨走還回頭看了看圓圓,馬上又對兄弟們說。
望著遠去的土匪幫,圓圓越發覺的困惑,這新當家的到底是什麼人?更讓他摸不著頭腦的是,那新媳婦怎麼會和
李四爺同坐一匹馬?
“這……這……可咋整啊!”夏少爺癱坐在轎子旁。
“抬轎子,走啊!”朵兒衝轎伕喊。
“抬空轎子?”
“先去夏家,稟報老爺後再從長計議。”大鬍子說。
於是花隊簡單一整理,朝夏家快速行去。另一方面,圓圓也步履蹣跚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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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你看見土匪了?在哪?”
圓圓回家向俊兒如實彙報,除了自己跟李四爺求饒那段。俊兒大吃一驚。
“圓圓,你沒傷著吧?”兩人正坐在炕上嘮嗑。
“我怎麼會有事兒呢!那群土匪一聽我李長圓的大名,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
“去你的,你就吹吧!吹!接著吹!噢!”
“嘖嘖!真的!”
圓圓心裡其實挺滋兒的,至少,俊兒還關心他。
“這事兒不小啊,明天你在去鎮裡一趟,夏老爺家媳婦叫人搶了,這事兒肯定不小,這鹽還沒買著呢,日子也沒法兒過啊。”俊兒攛掇說。
“去幹嘛呀!”圓圓皺著眉頭,“關咱們什麼事兒啊。”
“你去夏老爺的門面問問,說兩句好的,說不定,還能賺點便宜呢,鹽不就有譜了嘛!”
“這夏老爺剛丟了媳婦,我去不找難看嗎!”
“你他媽連馬屁也不會拍啊!”俊兒有些急了。
“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那種人嗎?我李長圓好歹也是個有面子的人,我也是有骨氣的!”圓圓得意地說。
“骨你個頭!就你那熊樣兒,沒嚇破膽兒吧?”
“胡說什麼呢!”圓圓把頭轉過去,一隻手搭在盤起的腿上。
“圓圓,去吧,噢!聽話。”俊兒溫柔中帶了點兒恐嚇。
“嗯……我……不去!”圓圓有些害怕地說。
“圓圓—”俊兒邊說邊用手摸索圓圓的背,一直到耳朵,然後……
“啊!去去去!我去!我去!”被俊兒狠狠掐著耳朵的圓圓叫到,“耳朵!耳朵!”
聽到圓圓求饒,俊兒滿意地鬆了手,“睡吧!明兒個還得早起呢!”
圓圓有點無奈,又有點憤怒地,把枕頭擺正,股囊著臉躺下了。
夜,靜的神祕,靜的安逸。馬家屯此時已完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沒有了雞鳴,沒有犬吠,也沒有田地裡的吆喝聲。雪,即便是在夜裡,也白得純潔,在月光下,泛著朦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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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圓圓,去看看,外面什麼事。”天剛剛亮,俊兒就搖晃起還在睡夢中的圓圓。
圓圓睜開朦朧的雙眼,狠狠地打了個哈欠說:“幹哈呀!”
“外面有人!”
“你去看看不就完了嘛!”圓圓翻了翻身,裹了裹被子。
俊兒這時已起床了,正在生火做飯,見圓圓懶得動彈,就把火柴一撂,一邊朝門走去,一邊用圍裙擦手。
“夫人!”見屋裡走出了人,外面的一個衣著體面,頭戴寬簷帽的中年人恭恭敬敬地朝她走來,“請問,府上可是李長圓李老爺?”
“喲,李長圓是不假,老爺可就談不上了。”俊兒咯咯地笑了。
“是這樣的,我們家夏老爺的事兒想必夫人您也聽說了,我們老爺知道貴府圓爺義薄雲天,膽識過人,特地派小的來
接圓爺到寒舍商量事宜。還望夫人轉達。”
俊兒聽著人家這樣誇圓圓,別提多高興了。
“這裡是二十大洋,還望夫人笑納。”中年人恭恭敬敬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雙手呈給了俊兒。
“喲!這是幹啥呀!多不好意思呀!不能要,不能要!”嘴上說不要,可俊兒早一把把那袋沉甸甸的大洋揣在懷裡了,“你等著啊,我去給你叫去!”
“有勞了!”
“圓圓!”俊兒一下收住口,“圓……圓爺!”並回頭尷尬地笑了笑。
本在朦朧睡眼中的圓圓聽到“圓爺”兩個字,一下子坐了起來,“什麼東西?”圓圓覺得渾身打冷顫,“壞了!”圓圓自言自語道。
“起來沒?”俊兒走到圓圓場邊,“想不到你還挺有本事啊!”
“咋了?”
“快點兒,人家都找上門兒來了。”俊兒說著,把衣服遞給圓圓。
“什麼?”圓圓還以為土匪,嚇了一大跳。
“夏老爺派人來了,你快去看看。”
“夏老爺?”圓圓琢磨了一會兒,“他?他來幹什麼!”
“別磨蹭了,快點兒,人家還在門口等著呢!”
圓圓把被子一掀,很快穿好衣服。和俊兒一道去了院裡。
“李老爺!小的給您請安!”中年人見圓圓出來了,甚是恭敬地作揖。
“免了免了!”圓圓順水推舟,故作高雅。
中年人又把剛才恭維的話重複了一遍,把圓圓也哄得咯咯直樂。
“那,你們家夏老爺要和我商量什麼事宜呢?”圓圓故意擺著架子說。
“實不相瞞,”中年人中肯地說,“贖人!”
“拉倒吧你!”圓圓一下子驚了,“你抓緊時間走人!”說著圓圓扭頭就衝回屋裡。
“這……”中年人不解。
“沒事兒沒事兒,我去勸勸!”
中年人點頭示意。
“圓圓,你咋回事兒?”俊兒推開門,衝圓圓說。
“咋回事兒?說的容易,”圓圓抬頭看著俊兒,“贖人!”
“那咋了?”
“你說咋了,他孃的他們叫我當活靶子!指不定哪會兒李四爺不高興把我給剁了!”
“他們不是說你挺有本事嗎?”
“我那是騙你的!”
“什麼?”
“我哪有什麼本事啊,人家看我太窩囊,連剁我都不稀罕!”
俊兒無語,有些失望,“可這二十大洋我都收了。”
“你要錢還是要我?”
“要你沒錢,不一樣餓死!”俊兒有些沙啞地說。
“俊兒,俊兒。”圓圓看著俊兒,“把大洋給我,我親自去和夏老爺說,我還知道一條訊息。夏老爺肯定在乎。到時候,我不用去冒險了,鹽也能換回來,說不準,還能掙幾塊大洋。可能沒這麼多,但總比沒有強。”
“嗯……”俊兒聽圓圓這一番話,稍稍得到了點安慰,雖然有點不情願,但還是把這包大洋給了圓圓。
圓圓和俊兒從屋裡出來了。
“對不住了,這位兄臺,剛剛讓您久等了。”圓圓說著,朝大門外走去,“咱這就可以走了。”
“好!好!”中年人興奮地說。
三人走出大門外,一輛馬篷車映入眼簾。雖然有些古舊,但依然不失華貴。車由兩匹紅棕馬拉著,車篷整體呈藍色,木質的車架被漆上了紅漆。紅藍相間,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
“圓爺,您請。”中年人很麻利地跳上車,掀開了帷帳。圓圓一蹦就蹦上去了。
“駕!”車伕吆喝道。車伕、中年人、圓圓一行三人朝鎮中心飛馳而去。而俊兒則一直佇立在門口,目送馬車消失在視野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