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和四爺傻了眼，他兩完全都聽不懂何霞在說什麼。
“可我們連中了鬼子埋伏，和大部隊是去了聯絡，組織派我和老韓，哦，那天晚上鬼子找的就是我們。”何霞舔了舔乾燥的嘴脣，接著說，“組織派我和老韓先走，去找找大部隊，他們留在曾口村，我們找了二十多里地，還沒見著大部隊，就回去了，可那裡一片狼藉，很明顯發生了一場大戰。我和老韓於是掉了隊，到處亂竄。可到了這裡，又給鬼子盯了，被趕到山裡。”
“那你的兄弟……”李四爺說土話說慣了，馬上又改口，“你的同伴呢？”
“我們在山林裡被鬼子追，就躲到山崖上，後來聽到槍聲。老韓就出去看看情況，可天亮了也沒回來，太陽剛出來就滿山的槍響，我怕壞了，等槍聲停了就出來找老韓，這裡我又不熟，繞了一天也沒繞出去。幾天沒吃東西，傷口又疼，於是就昏了過去，醒來就遇到你們倆人……”
“姑奶奶，你說了些甚啊！我一句也沒聽懂。”圓圓呆呆地問，“我也好久沒吃東西了，不信你聽，我肚子還在咕咕叫呢！”
“滾一邊兒去！”四爺推搡了圓圓一下，“你在這山裡繞了兩天？”
“你才滾一邊兒去呢！”圓圓反駁道。圓圓此時已全然不把李四爺當土匪頭子看了，他只知道這是個落魄漢，他離了自己也夠嗆能活下來，於是底氣頗足。
“嗯，我和老韓是在大前天被鬼子趕到這裡的，當天晚上我們就聽到了激烈的槍聲，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走的。”
“那和你一起的還沒找到嗎？”圓圓又問何霞。
“嗯！”
“你不是問廢話嗎！人家剛才都說了！”
“去去去！”圓圓不耐煩了。
李四爺也沒和圓圓磨嘰，繼續問何霞：“我們也要躲鬼子呢！要不我們一起走吧？”
“你傻了？我們跑還不知能不能天黑前到呢！帶上她這個拖油瓶？”圓圓把四爺拉到一邊說，“反正她也醒了，叫她一人兒走吧！這是個禍害啊！有她在，鬼子能放過我們？”
何霞見兩人嘀咕，伸著耳朵細聽。
“你總不能把她送鬼子嘴裡吧？”
“哎？好主意！咱們吶，把她綁了，送給金田，金田鐵定能放了你兄弟！”圓圓陰險地說。
何霞聽到這裡，嚇壞了，她一個女兒家，怎麼會敵得過兩大老爺們。
“呃……要不我一人兒走吧！我……我還得去找老韓！”何霞站起來說。
四爺和圓圓光顧著說話，沒聽到何霞說的話。
“不行！我李坤頂天立地，我不幹這種小人之為！”
“媽呀！都什麼時候了！自個兒命要緊吶！”
“你不用說了！”
“嘿！你還來勁了！你……”圓圓瞥見何霞往遠處跑去，“哎！你幹嗎？你去哪兒？”
李四爺也回頭了，“別跑啊！”兩人齊聲喊，向何霞追去。
何霞聽見兩人追來了，一回頭，就失了足，直接順著坡滾了下去。四爺馬上急了，他拼了命跑去。
“小心！”四爺跑著說。
何霞撞在了一棵樹上，不過還好沒什麼大礙。李四爺趕緊跑過去。
“你跑啥呀！”四爺扶起她。
“你們跟鬼子一樣，沒有一個好東西！”何霞說，“你們要是把我交給鬼子，我一頭撞死！”說完，何霞就面對著那棵大樹。
“喲！丫頭你脾氣不小啊！”圓圓來了。
何霞看著圓圓那副流氓嘴臉，哼的一聲扭過頭去。
“你放心，我們沒那麼毒，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們這次是下山找人，沒別的意思，你要是不放心，你自己走好了。”四爺起身走開了。
“喲！爺？你咋忍心了？”圓圓抱著膀跟了上來。
四爺嘿嘿地笑了，“一看你就不懂小姑娘的心思。”
圓圓露出
鄙視的神情，“喲！你還懂小姑娘的心思？怪不得能把夏老爺家的花兒給勾搭上呢！”
“你說什麼？”四爺急了，“我告訴你，花兒是我媳婦！”
“呵！搶來的算什麼？”
“滾一邊兒去！”
“喲！我怎麼說也比你大一旬吧！你就這麼尊敬長輩啊！”圓圓得意了。
“等等……”何霞有些心急，“你……你們去哪兒？”
“馬家屯”四爺頭也沒回地說。
何霞沒說話，跟了上來。李四爺看著何霞跟來了，也是不語。圓圓瞅瞅這個，瞅瞅那個，覺得很荒唐，不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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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輾轉走出了山區，來到了大路上，但三人依然沒人說過話，可把圓圓憋壞了。
“我說你們咋了？都啞巴啦？”圓圓大聲指著兩人說，“你！一落魄土匪頭兒，你！一掉隊的土八路。還真配啊！都他媽的‘土’”
“你呢？一流氓！”四爺罵道。
“嘿—我咋流氓了？我衝誰耍流氓了？”
“你以為非得有女人才叫耍流氓哪！”李四爺停住了，回過頭來，“你他媽就一流氓瘟神！”
“我知道那夏老爺子要害你啊！”
“你滾！我不樂意聽你瞎掰掰！”
“呸！我今天還非跟你掰掰！”
“你他媽犯賤啊！自己死就行了，還把鬼子引來！你眼瞎啊！沒看見鬼子把我雙頭寨都平了，現在就是十幾個兄弟了，他們還在牢裡受苦！”四爺被圓圓弄煩了，這就要跟圓圓幹上一仗。
“夠啦！”何霞被這兩個人弄得是心煩意亂。
兩人見一女的發火了，都默不作聲，何霞見自己還有點威懾力，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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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暗了，三人按原計劃在日落前了馬家屯，來到了集市。
“他媽的，我非要扒了夏家人的皮！”圓圓狠狠地說到。
“你除了長了個嘴你還會幹什麼？”四爺輕蔑地說。
“我們現在要幹什麼？”何霞問。
“你們找個安身的地兒，我去找人，人齊了，咱再連夜啟程回雙頭寨。”
“停！停！打住！打住！”圓圓急了，“要回你自個兒回，我死也不去那個地兒了，我老婆還在家等我呢！”
“對了！我還把這事忘了！你不是說見到二子他老婆孩子了嗎？”四爺猛然想起來。
“你不是要我把她娘倆帶上山吧？”
“她人呢？”
“我怎麼知道？”
“嘿！你他媽找抽啊！”四爺有衝圓圓使橫了。
“你們去哪？”何霞打斷兩人的話說道。
“我去找人上山救兄弟們，你去把二子老婆找來，快點兒！”四爺說。
“我不！我還得回家呢！”圓圓把臉扭過去。
“當心我們把你給賣了！”何霞威脅道，“夏老爺會放過你？”
“別別！我這去大街上找找。”圓圓說完就要走，“回頭在這裡匯合啊！”
“行啊！”四爺應允道。
“哎哎哎！你們走了，我怎麼辦啊？”何霞趕忙說。
“你？都出山了，你不是還得找部隊嗎？你就不用再跟著我們了。”四爺說完就走了。
李四爺身上是分文沒有，肚子咕咕直叫，但他一想到寨子了的兄弟，也顧不上吃了，趕忙去找以前的老交情。四爺四處找，進了好幾個巷子也沒找到，“孃的！好幾年沒來了
，怎麼都變了樣了？”
四爺又逛了好久，終於停在一間破房子前。隨即梆梆地敲起門。
“有人嗎？有人嗎？六叔！週六叔！我小四兒！”李四爺敲了好久也沒見人。
一個老婦人經過，見四爺在敲門，就上來搭話。
“別敲了，敲也沒人……咳咳……”老婦人看樣子已經年過七旬。
“老人家，您能告訴我這家人去哪兒了嗎？”
“唉……都是命啊……”說完就嘆息著搖頭走開了。
李四爺用手使勁抓頭皮，很是納悶，突然他愣住了。四爺死死地瞅著門樑上的白布，明白了一切。他的心瞬間掉進了無底洞。乾土匪這一行的，本來就沒什麼人緣，這寨子毀了，兄弟死了，土匪也就滅了，哪裡又能捲土重來啊！
他滿腦子的念頭雜糅在一起，四爺再次陷入迷茫狀態。
另一方面，圓圓怒氣衝衝地來到夏家。但門口是有守衛的，圓圓的膽子又沒了。他想，這要是衝進去，不死也得半死啊！圓圓撒腿就往回跑，希望四爺能找到人，和他一起去出這口惡氣。
“你怎麼還沒走？”圓圓來到分手的地方，又看見了何霞。
何霞說：“我沒地方去。”
圓圓沒深究，就問：“四爺呢？”
“你是說和你一塊兒的啊？他去了那邊了。”
圓圓立即順著何霞指的地方去了。
“你幹哈呢！”圓圓看四爺坐在臺階上，很是惱怒。
“你叫的人呢？”
“都完了，這回事徹底完了……”
圓圓在牢裡已經聽大壯講了。知道四爺是個重情義的好漢，也有一絲敬意。看他那麼沮喪，就安慰道。
“沒事兒！咱去找夏老爺，威脅他，他還不給咱人？”
“你傻呀！那夏老爺能叫來人，還不把咱砍了！”四爺也大怒道。
圓圓見他還能發火，不像在牢裡似地半死不活的，欣慰了許多。
“何霞還沒走呢！咱去看看吧？”圓圓轉身走了。
四爺突然又有了法子。馬上跟了上去，他比圓圓跑的還快。
“你跑那麼快乾嘛？”
“快！還是有辦法的！”
兩人回到老地方。都十分萬幸何霞還沒走。
“何……”四爺從來沒說想對女性說敬語，一時不知怎麼開口。
“叫何霞同志就行了。”女人的洞察力是很強的。
“哎哎！何霞同志，你還能不能找到你的部隊，能叫他們救我兄弟嗎？”
圓圓仔細的聽著。
“這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我的部隊走散了，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兒？”
“那……那你們不是有好多兵嗎？那裡不都有你們的兵嗎？”四爺有些失望。
“話是這樣沒錯，我們八路軍以陝北為根據地，遍佈全國，哪裡有鬼子，哪裡就有我們八路軍的部隊！”何霞見周圍沒什麼人很是激動地說。
“哼！光會說。那鬼子都佔了寨子了！爺就沒見個八路軍的影子！”圓圓看著何霞在吹很是不爽。
何霞翻白眼瞅了圓圓一眼，圓圓故意沒看他，往集裡看。
天完全黑了，街上的人都回家了，但三人還在大街上逛蕩。圓圓都快餓死了。他想回家，但一想到身邊還有這兩人，他走的話，兩人肯定跟著。家裡本來就沒什麼吃的，再把他們帶回去？圓圓是個小心眼，他寧肯自己餓著，也不讓別人佔便宜。而且，夏老爺本來就想害死李四爺和圓圓，怎麼會把大洋給俊兒。俊兒肯定在家受苦呢！
圓圓和李四爺還有何霞走著走著就來到了那天圓圓來的酒樓，圓圓回憶起那天的事來，那時候身上還有二十大洋呢！可以和店小二耍橫，現在卻剛剛死裡逃生。圓圓心裡頗不是滋味。
“恩公？”一聲女人聲打斷了圓圓的遐想，“恩公是你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