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殿門被輕輕推開了,霎時寒風裹著雪的清新之氣撲入殿中,此刻殿外已是白茫茫一片,冷冽的寒風呼嘯而過,捲起銀絮盤旋起舞…
軒轅探佇立於原地,茶色的微卷長髮在關門的瞬間微微揚起,而後又靜靜沿肩垂落:“本王記得有對你說過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乾淨清脆的嗓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咻,咻----小雪狐自軒轅探肩上嗖地高高昂起小腦袋,一雙賊亮賊亮的小眼睛極不友善的盯著突然而至之人。
門畔, 來人一身狐裘絨衣,烏髮半挽,精緻的五官上脣點桃夭,鼻挺秀峰,白皙的額間垂下的瑪瑙色澤飽滿,更襯得她眸燦如星,真是清麗嫻婉,美若扶柳。
“見,怎沒攔住花堇?”軒轅探轉身的瞬間長臂一揮,狠狠地甩了花影見一記耳光,花影見悶哼一聲,連退幾步。
花堇忙上前扶住花影見,急道:“是我執意要來,你不要怪見…你也知道她對我最沒轍了”花堇黯然神傷,垂首低言:“這些日子七殿下一直在外,即便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卻也是小憩片刻便又匆匆離去…我…”片刻,倔強的揚起小臉,神情柔和端凝:“我也有我想見的人啊!”
軒轅探沉默的望著她,緩緩伸手,花堇一愣,隨即移步上前,抬手覆上,指與指相觸的剎那,一絲溫熱的觸感薰得她昏昏沉沉,不知怎的腳下一趔趄,直往前撲去…
軒轅探足下微移,自身後牢牢抓住她肩膀的瞬間,一抹銀光自花堇袖中飛出,緊接著碎裂的脆響傳來……
殿中蘭草因承受不住那突然襲來的重力,劇烈的晃動起來,花影見見狀眉頭一皺,大呼不妙,急忙上前,跪伏於地,大氣不敢出。
此刻花堇已穩住了身形,感覺到殿中突變的氛圍,抑不住渾身輕顫,怯怯地低頭立於一旁。
軒轅探極不悅的瞥了花堇一眼,眉眼間無不透著一股孤絕的清冷…
“探”花堇將那清俊冷漠的眉目看得清楚,一時一種難言的滋味薰得鼻尖酸溜溜的,滿臉自責道:“對…對不起…”
沉默許久,他終是不曾啟口……
嗷嗚---小雪狐一對圓溜溜的小眼珠子衝著花菫猛瞪了一會兒,稍稍解氣後,隨即扭過腦袋,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輕輕扯了扯軒轅探的髮絲。
花堇咬了咬脣小心翼翼的抬起滿是自責的小臉,不禁苦笑,他並未在看她,甚至連聲責備的話他都不願對她說…唉!是自何時起親密無間的四人變得越發的疏離?花堇靜靜地望著他俊逸靈秀的側顏,抬首垂眸間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好看的茶色瞳仁裡閃動著不相稱的光芒,那是她最不忍看到的冷傲與孤絕…
軒轅探身子微傾,抬指拂去葉片上的瓷片,恰時濺於綠葉上的一滴鮮紅的**自葉尖垂落,滴答一聲輕輕落於含苞待放的花苞之上,很快便隱於紅豔的花色中…
突然間柔光乍現,紅瓣次第舒放,花開的那一剎那一股極為清新淡雅的香氣迅速將整個大殿填滿,那股香味兒是與蘭少身上的相同的,是同屬於素冠荷鼎的香氣。
“這…”花堇睜大雙眸,難以置信的望著眼前妖冶至極的花朵,緩緩道:“素冠荷鼎開了!”
軒轅探迅速轉身,雙手緊緊抓住花堇細弱的雙臂,這一刻素來沉穩的他亦失了態,靜謐的大殿內只聞他急促尋問:“花堇,這血從何而來?”
一縷柔軟的茶發滑過她的面頰,帶著一股他沐浴後的清香,花堇只覺得臉上被他的髮絲所觸之處均似起了一團團火焰,灼得她心裡暖暖的,花堇眼眸流動惹得秋波瀲灩,望著身前眉目如畫的英挺男子,柔聲道:“這是你那夜遺落在懿豐王殿的桃樹下的,看你隨身攜帶,想來定是很重要的東西,只是你忙於政事鮮少在王城,我一直無法交還給你…”
軒轅探慢慢鬆開手,早已平淡的心湖漸漸起了漣漪…
撲騰,窗外傳來鳥兒撲騰翅膀的聲音,軒轅探茶眸微側,長臂舒展,凌厲的罡氣重重的衝開了窗戶,一時寒風裹著雪花撲進室內的瞬間一隻大鳥自窗戶飛進,花影見起身伸臂,大鳥低鳴一聲乖乖的落於她的臂彎上,花影見抬手迅速自大鳥的腳踝處取下信箋恭敬的遞予軒轅探。
“武國的新任大
將麼…”茶色眸子掃過信箋上的內容,薄削的雙脣漸漸勾勒出一條完美的弧度,不經意間那雙冰冷的茶眸亦逐漸染上了笑意變得柔軟起來:“一心,原來她曾離我如此之近…三百年了,等待的夠久了!”
咻--小雪狐一聲長嚎,自軒轅探肩膀上起身,扭了扭肥碩的屁股後,躍到地上,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小爪子,看樣子似乎很興奮!
一旁的花菫默默的凝望著軒轅探,這樣的探她多久未曾見到過了,花堇竟看得有些痴了,來不及疑惑他口中的她是誰,脣邊愉悅的笑意早已鋪展開來,更襯得她人比花嬌。
那天,花影見送花堇回懿豐殿時雪已收住,天際泛著一絲淺淺的白…
花堇垂首,腳下踩過軟軟的落雪,低聲詢問:“七殿下是否遇見了一名女子?”
花影見神色複雜的看著身旁嬌小的身影,終是頷首輕聲回她:“是個英氣飛揚肆意灑脫的人兒。”
“是麼!”花菫心中一凜,沉默仰首,用力吸了吸鼻子,她的不安終是應驗了,勉強扯出一絲笑容,望了望身側之人:“見,真是堅強呢!比起我來…真是強太多了…”
花影見別過臉去,千言萬語梗在喉間,不知如何開口,半晌猶豫道:“你終會是他的王妃,這一點誰也無法改變,這是他對老將軍的承諾…”
花堇長嘆一聲:“可你呢?放棄女兒家的身份,才得以留在他的身邊,值嗎?”
花影見淡淡一笑,寒風揚起落雪飄於手背,透著晶瑩的白,花影見憂鬱的望了望手背上逐漸融化的雪水,沉聲道:“七殿下去武國的期間遇到了介…”
花堇足下稍頓,刻意垂下的小臉依舊保持著淡淡的笑容:“我都快忘記曾有個哥哥了…”
花影見不是沒有察覺到她言語中淺淺的悲傷與牽掛,緊接著言道:“他依舊格外的有精神呢!”
“如此便好!”雪色下,花堇儂麗的雙眸泛著點點水光,旁側的花影見自是瞧在眼裡,不免感嘆時過境遷,他們四人可還有緣分重拾往日那無憂時光……
之後二人再無言語,只因對方心中的期盼與執著是何其相似,不言自明,又何須多言,說出來也指不過徒添傷感罷了!
那一日整個王城都瀰漫著一股清雅的幽香,淡淡的,淺淡的,聞在鼻尖,意外的舒坦…
卻說武國這邊,酉時將至,蘭少返回軍營,剛步入帳內便見初明睿的貼身隨從辰一正恨恨的瞪著自己,蘭少經那虎目一瞪心裡直髮怵,不由打了個激靈,衝辰一頗為心虛的笑了笑,辰一雙手環抱於胸前冷哼一聲,挑過頭去不加以理睬。
“蘭少……”初明睿自紅木椅上率先起身,眸子裡難掩激動,明明很多話早已在心中默默打好腹稿的他,這一見面了卻不知如何開口了。
“明睿兄見你依舊神采奕奕,小弟我勝感欣慰”蘭少脣角一揚,迎上前去,示意他坐下。
“哼!”辰一黑著一張臉悶哼道:“你又想怎麼來禍害我家少爺了?”
“辰一,不得無禮!”初明睿怒視了一眼辰一後轉而望向已落座的蘭少:“不知蘭少想讓我如何去做?”
蘭少端起茶杯淺飲一口,抬眸道:“替我準備金葉、銀葉各一千枚,珠寶五箱!”
坐於蘭少左側的谷無彥剛飲下一口茶水,還未及嚥下,蘭少那番話一出,當即愣住,這一愣不打緊,生生的被喉間的茶水給噎住了,嗆得他連連咳嗽,噗的一聲,喉間的水悉數噴到了黑著臉的辰一臉上。
辰一此時顯然還未從蘭少所提的數額中回過神來,任憑茶水沿著臉頰滴下來……而始作俑者谷無彥則不安分的挪了挪身子想離他遠了點,一雙大眼時不時的瞥了瞥辰一,半晌見他不曾發作,不禁拍了拍胸脯,暗自慶幸。
“你不要太過分了!”辰一拍桌而起,暴喝一聲。
谷無彥暗呼不妙,今日是什麼日子這麼倒黴,惹到誰不好非得惹到了位說不通的榆木頭,忙起身,剛欲自袖中掏出錦帕替他擦擦,誰料辰一一把拉開他,徑直衝到蘭少身前,死死揪住蘭少的衣襟。
初明睿一臉怒容,正要發作,卻見辰一急速抽回手,連退數步,臉上飄了兩抹可疑的紅暈,辰一眼光刻意
避過蘭少,結結巴巴的低聲言道:“你……你是……”
“辰一,你且到帳外候著!”對於辰一的無禮舉動,初明睿顯然已是怒火中燒,素來待人溫和的他此刻亦變得盛氣凌人。
辰一朝少主子彎了彎身,並未多言,轉身出帳的瞬間瞥過紅木大椅上素衣墨髮之人,心境隱隱有了些變化……
待辰一離去,帳內又恢復了寧靜,谷無彥借垂首喝茶的間隙偷偷瞅了一眼故作平靜的蘭少,而後又匆匆瞥過神色如常的初明睿,見他並無異樣,不由輕舒一口氣,方才辰一的怪異之處他不是沒察覺,只是太過於驚訝眼前的事實,想想他這位發小在認為蘭少是男兒身時便已被她迷得三魂不見了七魄,這若一旦知曉她是女兒身了那還得了,不要說蘭少所提的那些金銀珠寶了,怕是讓他把身家性命搭進去他亦樂得舒心……好在他經商有道其它方面卻是個笨蛋,現如今,他既不曾發覺,自己還是瞞著他好,畢竟……谷無彥眸光一沉,想起蘭少說起的那位非見不可之人,心中不免替初明睿擔憂,指尖輕釦杯壁,幽幽輕嘆:畢竟,蘭少她心裡早已有了人!
“我應你,明日午時我差人送過來!”初明睿答得極(和諧)爽快,一雙晶亮的眸子熠熠生輝,分外清朗。
蘭少微微一愣,靜默片刻,淺笑詢問:“不問我將這些用於何處嗎?這麼一大筆財物,你就不擔心有去無回嗎?”
“因為是你……”初明睿轉首,眸光溫和而柔軟:“所以相信……即便被背叛,也無妨!”
蘭少忙垂眸,刻意避過那暖的快要灼傷她的笑容,清聲道:“我會原數奉還的,還有…“還有,謝謝你的這份信任!”蘭少深吸一口氣,直了直身子,揚首的一剎那眸眼一彎宛若新月初升,殊不知此刻的她十足像名嬌豔的少女率真而又英氣飛揚,驚豔了他人眼…
初明睿臉上一熱,騰得自紅木大椅上起身,轉身支支吾吾道:“若……若無……其他事,我先行……告退了!”言罷,匆匆移步掀簾而出。
“哎?走得那麼急,我還有些話沒說完呢!”蘭少抬手撐鬢,嘟囔一聲,忽突有所悟言道:“莫非內急!”
“噗……”谷無彥忙捂住口,才得已沒將那口茶水噴到蘭少臉上,稍緩,拿出錦帕拭了拭口,眼角微微抽搐,暗道:還不是被你那一笑給嚇跑的。
且說初明睿一出帳,迎頭便撞上了正候在外頭的辰一身上,辰一一見少主子,忙伸出手臂穩住他微微顫抖的身子,急道:“少爺,你臉色怎紅成這樣,是不是那禍人精……”提起那位帳內之人辰一頗不自在的低咳一聲,稍頓,改口道:“是不是蘭少她……”
初明睿擺擺手,望了望暮靄漸濃的天地盡頭,緩緩問道:“辰一,你是否發現了什麼?”言至此處,轉首凝眉,一雙眼睛清澈銳利,只聞他一字一頓的言道:“我要聽實話!”
辰一從未見過如此認真嚴肅的少主子,怔愣甫過,忙答道:“辰一不敢有所欺瞞,蘭少……確為女子!”
初明睿淺淺一笑,仰首移步間夕陽的餘光暖暖的映進眸子裡分外的柔軟……
夜色降臨,逐漸安靜下來的軍營中響起陣陣急促的馬蹄聲,只見一人衝破夜色疾馳而至,來人正是當今昭武帝的貼身侍衛木柔。上木匆匆下馬,將韁繩拋於一小兵後便直往主帳而去,一掀帳簾橘黃的燭光便迎面照來,令他不禁眯了眯眼……
“來拉!”蘭少抬眸望了他一眼,而後又將重新將眸光收回於手中的兵書之上:“見你神色匆匆,想來少帝那兒是有回覆了”
上木接過谷無彥遞過來的茶水,淺抿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咽喉,極速答道:“少帝言此事滋事體大望蘭將軍你斟酌慎行,莫要魯莽行事”
蘭少指尖一頓,將兵書小心擱置於案上,起身踱步,凝思片刻方沉沉笑道:“少帝雖年幼但這心思卻頗深,他似有表態卻又答得含糊,事成利他,事敗他亦可撇的乾淨……本將軍知道如何去做了!”
“蘭將軍你究竟在謀劃什麼?”谷無彥聽的雲裡霧裡,早在她借那些金銀珠寶時他就覺得可疑,現聽他二人一番對話更是按捺不住出口詢問。
“明日午時出發攻打南嶽山!”蘭少彎身挑了挑燈芯如是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