鏤空紅窗慢慢被推開,清冷的月光透過逐漸擴大的窗隙斜射入廳,就在月光不偏不倚,恰好落於九龍柱上的龍眼之中之際,少帝將右手自窗側收回,繼而轉身移眸望向龍眼,就在此時光線經由琉璃築成的龍眼向東北方反射出去,霎時光線匯聚成三角姿態最終定格在龍案後恢弘大氣的壁畫之上……
“喀喀”聲響,石壁緩緩移動,少頃,龍案後露出一個半弧形的石洞。
此生靜好,夜色旖旎,蘭少抬眸仰望,無不心生敬佩。
“很厲害,是不是?!”少帝並不驚訝蘭少露出的神情,腳下移步大踏步走上玉階,由衷讚賞道:“那是自然,誰會想到這密室的鑰匙竟然會是那遙不可及的九天之月呢?”
蘭少低眉淺笑,姿態高雅,眉角舒展,低吟淺語:“武德帝……麼!那位被小心掩藏於歷史背後的神祕女子的親生子!”
“哦,你竟知道曾有那位的存在!”少帝頗有些吃驚的掃了一眼蘭少。
“是怎樣的一位女子呢?”蘭少隨步上玉階。
“如你所知,如今留下的文獻史冊裡皆未有提及過她!是真真切切的隻字未提哦!”少帝腳下稍緩,續道:“不過,曾聽父王講過這麼一句話:一遇伊人,誤終生!”
“哦!?”蘭少輕輕應道,接下無話。
之後,二人一前一後的步入密室,緊接著石壁低轟一聲,緊緊合上,少帝移步不語,又前行了幾步這才駐足,踮起腳尖頗為吃力的欲將燈籠插進巖壁的燈柱上,怎奈燈柱過高,他身形又太過矮小,一連試了幾次燈籠皆是擦過燈柱均未成功,一旁的蘭少瞥蘭瞥少帝,瞧著燈光下逐漸紅透的小臉,忍不住掩脣輕笑。
片刻,少帝見蘭少並未有出手幫忙的意思,亦執拗著性子,鼓著腮幫,墊起腳尖繼續努力,他就不信尋常都可以輕易掛上去的,這次會失手……
蘭少轉身,藉著燈光四處望去,密室並不算大,牆壁四周雕刻著的浮雕靜謐清幽,上有翠竹聽雨;空谷生蘭;石亭停駐,素冠含苞……
“這是……”蘭少隱隱覺得此景似曾相識,斂眉沉思,忽而憶起自己初來櫻都,私闖斷魂山之事,心下一片清明,疑道:“這裡怎會刻著斷魂山?”
聽她啟語,少帝一愣,哪知燈籠恰巧闖過燈柱懸掛了上去,少帝心中大喜,手中一鬆,抬手抹了抹額角的汗珠,輕呼一口氣,一本正經地言道:“你怎知是雕刻的斷魂山,莫非你曾入過山?”
蘭少聞言上前,彎下身子,少帝下意識的後退幾步,蘭少閉眸搖了搖手指,不滿的言道:“你這是問人的態度嗎?”
“切,不說本帝還不想聽了。”少帝雙手環抱胸前,別過臉去,一臉不屑的樣子。
“咦,那是……?”蘭少起身的間隙,眸光掃過石床,抬眸落於一旁一丈之高稍顯突出的石壁上。
少帝聞聲望去,搖了搖首,無奈道:“這個密室本帝早就細查過多次,那裡雖早就留意到,但位置實在是太高了,所以……”
咚,一聲悶響在密室內迴盪,少帝慘叫一聲,隨後怒吼道:“早晚砍了你?”
蘭少冷著眸子,垂下眼瞼望著雙手抱著頭,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的少帝,少帝被她那雙冷眸一瞪,委屈的咬了咬嘴脣不再言語。
沉默半晌,蘭少輕嘆一聲,眸子裡的冷峭逐漸融化:“唉,你小小年紀揹負得實在太多了,帝王天生寂寞,只願你稍許片刻,可否放下你那千斤的責任,做回尋常的自己,本帝?本帝?太過孤絕,在這隻有你我的地方能否放下那個拒人千里之外的稱呼?”
“……”少帝滿目驚訝,慌忙抬首,卻見那人飛身而起,飄逸如風……
蘭少凝神,伸手負於突出的石壁之上,眸光流轉:“是九宮圖!”
“九宮圖?”少帝疑惑複述道,顯然不懂是何意。
“嗯,一個很有意思的九格圖。”蘭少隨口應道:“小時候先生曾拿出來考過我和軒輊!”
“咦?”少帝眸光一亮,頗為感興趣:“蘭將軍,從這裡出去後,可否教教本……”
蘭少垂眸,靜靜的望著年幼的少年。
少帝深呼一口氣,滿臉期盼道:“可否教教我?”
“當然可以!” 蘭少眸眼一彎,宛如新月初生。
“四季九花二重開,三楊五柳七處栽。八哥一唱六鳥應,九宮奇境仙人來!”蘭少不緊不慢的言道,修長的指尖劃過石壁,言畢,只聞轟隆隆的悶響,又有一道石門開啟了。
蘭少旋身落地,與少帝對視已眼後,先後步入石門,內室亮如白晝,只見數不清的金葉寶石堆滿了一片角落,少帝一陣咋舌,嘟囔道:“這都夠整個國家的子民過活好幾年了,這武德帝怎藏了這麼多珠寶?”
蘭少上前,伸臂一拂,掃落了牆壁上的塵埃,雅聲讀道:“吾生性好動,年少時走遍天下各處,此金銀財寶均從奸佞之人所得,特置於此處,後世之人有緣至此,望將其用於善處!懿薪留。”
“這些珠寶足夠充盈國庫,以解決軍餉的後顧之憂了。”蘭少低首抿脣而笑:“如此一來又多了一成與子夏王相抗衡的把握了。”
溢彩流光的中央,蘭少負手獨立,所有的光華都集於她那雙自信奪目的眸子裡,亮若星辰,少帝怔怔的望著此生他唯一見過的最美的眸子,久久不曾言語,多年後,每每他倘詳其間,流光依在,卻唯獨再也尋覓不到那抹自信倨傲的身影了……
“那是……”遠離珠寶的另一側,明珠生潤,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石桌上一個精緻的金邊梨花木箱靜靜地擱置在夜明珠燈下。蘭少移步上前,垂眸望著依舊如新的木箱,心情莫名的喜憂不定。
“這裡
面會是什麼?”蘭少喃喃自語,望著並未鎖上的銅鎖,皺了長眉。
“開啟不就知道了麼?”少帝白了她一眼:“不是沒上鎖麼。”少帝探手一撐,一屁股坐到石桌上,歪著腦袋看著蘭少。
蘭少仿若沒有聽到他的話般,伸出的右手久久懸於梨花木箱前,未曾收回亦未曾再往前,看著蘭少磨磨唧唧的樣子,少帝故作大嘆一聲,伸出小手一把打開了盒蓋,蘭少一慌亂,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你是怕有毒吧?!“少帝拍拍小手,恍然大悟般:“武德帝如此出色的帝王是不可能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的,瞧你怕的。”
蘭少依舊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心下更是疑惑不已,自己這是怎麼了,如此忐忑不安!心口處那種似喜似痛的感覺,她記得,因為在鳶尾山時頃木芮的那番話曾讓她清晰的感受到過……
蘭少伸出手指,指尖劃過雕花木邊,箱內並沒有什麼珍奇異寶,有的只是一幅畫軸……
“不會是……”少帝眼中一亮,十足一個好奇心氾濫的小毛孩,話至一半,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不自然的輕咳一聲。
蘭少望了他一眼,瞧他小臉泛紅,接過他的話續道:“藏寶圖?或是心儀之人?或是自畫像?你想說的是哪一個?”
少帝低哼了一下,別過臉去不加理睬,不過那雙賊兮兮的眼睛還是緊緊隨著蘭少的手中動作慢慢移動……
“啊,這不是……”少帝騰地自石桌上跳下,湊過腦袋,死死的盯著畫像,揉了揉眼睛,再轉頭看著同樣是一臉驚訝的蘭少:“這不是……不是和你一起入王城之人嘛!”
蘭少收納心神,將畫像平鋪於石桌之上,畫中桃花樹下,畫中人持扇而立,雪衣墨髮,身形修長挺拔有種說不清的清冷迷濛,畫中正值子夜,月落梢頭,眉間落花更添一抹難言的邪魅,整個人似清俊除塵的碧月,又似神貌無形的流風,風儀俊雅猶勝九天之日氣度高華,大有帝王之風。
“謹記吾父——蘭息王”蘭少望著落款處,眸光沉溺:“原來這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天下第一人——蘭息王,想不到他竟是生得這般模樣……”蘭少一想起君蘭隱那張狐狸臉,眉稍微蹙:“雖然不甘心,但他著實稱得上那天下第一人的稱號了!”思付片刻,蘭少似想起什麼忽得轉過臉去,緊緊盯著少帝的臉張望了半天,半晌這才直起身子悶悶言道:“一點都不像啊!”
“廢話!“少帝后退幾步,哭笑不得道:“像了才怪,武德帝又不是本……我的先祖了。”
“哦?”蘭少有些不解,垂下眼瞼望著少帝。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難道蘭少你不知道武國的王位不是世襲制的嗎?”少帝撇撇嘴,這人究竟是在哪裡長大的:“武國的開國帝王是姓武,但至武德帝那時就開始變了,若無王嗣,能者居之,現如今的武國是川家天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