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冷月高懸,院中的花草樹木,在夜風中高低起伏,清寒的月光照在紅梅樹上,流溢著若明若暗的寒光。
“女人,別擺出一副你什麼都知道的樣子!你未曾經歷過,有何資格對本主指手畫腳,收起你那不知所謂的措辭,此刻你該考慮的是如何在本主手中逃過一死!”冷冷的話語裡隱約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世蘭明白他並未在開玩笑。
呼進的空氣愈加稀薄,脖子疼地似要被他捏斷了,世蘭痛苦的皺緊眉頭,一臉倔強的望著他,不卑不亢的一字一字道:“不要否定你自己……”
啊,一聲痛呼尖銳地打破了夜的寧靜,夜風突盛,吹散了他一頭的墨髮,瘋狂飛舞的墨絲下是他一瞬也沒變過的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與那雙蠱惑的難以復加的紫眸。世蘭掙扎著扭動了一下身體,雙手大力抓破樹皮,她臉色已轉鐵青,明媚如水的眸子裡此刻充滿血絲,可即便她已徘徊在生命盡頭,她依然堅定不移的望著他。
咚,世蘭重重的跌坐於地上,撫著脖頸重重的咳嗽起來,還未等她大口呼進新鮮空氣,已被他一把揪起,毫不留情的甩落於冰冷的地上。
他慢慢走近她,世蘭趴在地上平靜的望著他,白皙的額頭上有血順著臉部輪廓頰蜿蜒而下,她抬起手臂擦了擦嘴角,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湧進口鼻,已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
他的腳在她身前停住,隨即慢慢俯下身揪起她柔軟的長髮逼迫她將臉高高揚起,他修長直接似有若無的滑過她的面龐,邪笑一聲,玩味道:“還想在本主面前繼續說教嗎?啊?”
夜風吹著樹枝沙沙作響,迴廊那邊的小道上傳來匆忙的腳步聲。世蘭側眸望了一
眼遠處,脣角微微揚起,平靜的容顏上那抹淡淡的笑容憂傷的如漫天的風信子在風中密密的彌散開來,她動了動脣,嘆息道:“在水流湧動的水面,無論是遠還是近的倒影全都辨認不出,即使水流清澈,即使水流上沒有波瀾,只有當水順流著一條又一條河抵達一片安靜,或是在小河灣中駐足,或是在水波不興的小湖中安臥,只有在這些地方,你才能在鏡子般的水面上看到岸邊樹面上的每一枚葉子,淡淡白雲中的每一抹雲絮和天空那豐滿而又蔚藍的深處。透,不要一味的否定自己的存在,你稍作停歇,望望四周,你定會發現不一樣的風景,瞧,你一直鄙夷著的自己,在她眼裡卻是最美最嚮往的存在,不止是她,在這偌大的古殿裡,不管是德高望重的長老,還是武藝超群的從者,又或是形形色色的婢女,在他們眼裡早已承認了你的存在,有尊敬,有畏懼,也有嚮往……”
她的聲音使他心湖的帆再一次被風漲滿,耳邊似流轉著清風穿過修竹的清響,他微側眸循著她的眸光望去,薄涼的月色下,錦兒捧著藥箱滿臉擔憂的疾步而來。
那雙如蠱的紫眸裡微起波瀾,他猛地將世蘭拉進自己的懷中,埋首於她的頸間,直到他的鼻尖被她身體上氤氳著的沉香所湮沒,這才推開她,站起身來俯視著她。
世蘭仰首,在眸光相觸的那一瞬,心口怦然一跳,她似又看到了那日與三百年後的他分離時,他那雙眼如同綴滿露珠的紫萱花氤氳著別樣的柔情,蘊藏著千言萬語,醉了她的眼亦刺痛了她的心。
當他的手穿過悲涼的夜風落在她臉頰上時,她聽到了他孤落寂寥的聲音:“那你呢,在你眼裡本主又是何種存在?”
在她眼裡,他究竟
是怎樣的存在?世蘭下意識的將雙手覆在心口,良久,無聲的搖了搖頭,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此刻的她還無法回答他。
少年透沉默的望了她一眼,拂袖轉身往屋內走去,不容反駁道:“這個問題那就由本主來親眼驗證,喂,還不進來替本主包紮!”
錦兒垂下腦袋,恭敬的屏氣退於一旁,當屋子的大門被粗魯的踹開後錦兒這才將手中的東西置於石桌上,疾步上前扶起跪坐於地上的世蘭。
屋內燈火輝煌,世蘭埋首小心翼翼的替他處理手臂上的傷口,少年透則若有所思的一直盯著她。
“自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你就一直保持著這種淡泊寧靜、波瀾不驚的神情!真是令人瞧著不爽!你就只會這種表情嗎?”少年透沙啞低沉的嗓音令她有那麼一瞬的恍惚,世蘭驀地抬起雙眸,再看清那雙紫眸後又瞬間恢復如初。然而就是那麼短的一瞬間,少年透還是成功捕捉到了她的異樣,促狹道:“蘭兒在原來的時空有意中人嗎?方才是想起他了吧?”
世蘭替他上好藥,拿起繃帶替他細細包紮,毫不隱瞞道:“恩,有!”
“傷包好了,替本主擦身!”少年透紫眸微眯似有些不爽的冷聲令道。
世蘭正將那些瓶瓶罐罐收進藥箱,聽他這一說,臉上驟熱,不待她回絕少年透又道:“想什麼呢?方才服了藥,身上全是冷汗,難不成你想讓本主這個傷了手臂的人自己來嗎?再言,你初來時本主還不是親力親為替你擦身更衣,也沒像你這麼磨磨蹭蹭的!”少年透抬眸,將視線定在她紅透的小臉上,眼裡的促狹分明是要看她好戲似的,壞笑道:“本主看了你的,自然也該讓你看回來,這才叫公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