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後,太陽照舊東昇西落,月兒亦漸轉圓潤,蘭少也不知道自己這樣渾渾噩噩的是過了多少時日,她只知道牆角的芭蕉已哭碎了流年,凋零了滿地憂傷。
金鍊的一端始終牢牢的鎖在堅固的床柱上,在這一方之地裡,紫萱花架下的鞦韆便是她所能走到的極限。這些日子裡,松月夏對她的看管並未有絲毫放鬆,唯一不同的就是伺候她的不再是那個難以靠近的古怪女子,而是變成了樓內尋常的婢女。不知是松月夏的有意安排,還是因為其他,吵吵鬧鬧的婢女使得院內不再沉悶,為此蘭少常常會聽到一些或有趣,或淡而無味的事。
這一日,她無意間聽到了一個訊息,蘭王的軍隊被上千名死靈軍圍困於麒麟城,死靈的一次次再生,與強大的攻擊力摧毀了無數蘭軍的意志,蘭軍正急劇被削弱。
蘭少滿腹憂愁的立於鞦韆前,纖細的手指緩緩的撫過攀滿花藤的繩索,輕合目,想象著鞦韆迎風劃開的軌跡,高點,再高點,她或許就可以越過高牆,望見車水馬龍的街道,而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尋找他的身影。
“呵呵,我以為是誰呢?沒想到還有再見你一面的緣分!”清脆的嗓音如迎著陽光綻放的花兒,很美,卻帶著令人畏懼的毒刺。耀眼的陽光下,一道纖細的身影迤邐而至。
“少帝竟然騙了我,就為了你這個該死的女人!”玉妃彎腰撿起地上的金鍊,美目裡無不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嫉恨,少頃冷笑嘲弄道:“何苦像只貓一樣的卑賤的活著?你究竟還在期盼著什麼?”
對於青丘族的恐懼並未因日漸絕望的心而有所消減,蘭少臉色蒼白,艱難的邁開步子
,轉身往屋內走去。
咣噹,玉妃拋下手中鏈條,右手撐地,如一隻敏捷的獵豹般一躍而起,落地的瞬間,單臂環住蘭少的腰身,偏首,不由分說的張口衝著她的脖頸咬了下去。
咕咚,咕咚,鮮血滑過喉嚨,一點一點的流進玉妃的身體裡,蘭少可以清晰的聽到自己血液被吞食的聲音。
蘭少無力掙脫她的鉗制,微仰首承受著脖間劇痛,試著張了張口,發出沙啞的聲音詢問道:“你的血真的可以消滅死靈嗎?”
玉妃鬆開口,舔了舔脣角滑落的血漬,諷笑道:“一塊任人宰割的肉有什麼資格問這些?”
“你喜歡少帝吧?”蘭少檀口微啟,側眸望向徵住的女子,別有深意道:“可他不愛你!想知道如何讓他死心塌地的愛上你嗎?”
“好,我告訴你!”玉妃神色複雜,頓了頓,又加上一句道:“我,我可不是因為那個才告訴你的!想想你武功盡失,又被關在這個固若金湯的籠子裡,也耍不出什麼花樣,姑奶奶我就大發慈悲一回。”
“啊?”蘭少被她突轉的性子弄的哭笑不得,再細細瞧瞧,除去青丘食人族這一身份,她不過也是個普通女子罷了。
“用血是真的,但並非是我的血,而是飼主的!”
“飼主?”
“子夏王,也就是神顏族當家,三百年前吾等一族曾如此尊稱著他們!”玉妃煩躁的跺了跺腳,瞪了她一眼,偏過臉,撇了撇嘴,不耐煩的催促道:“該你回答了!”
她曾見過許許多多的青丘族人,無不外乎是血腥、殘忍、毒辣的,卻唯獨沒見過會臉紅害羞,耍著小性子偶爾單純
的食人鬼,她忽然間似看到了一絲絲希望,那一瞬一個大膽的想法快速滋生。
“難道你是騙我的?”玉妃見她久久不回答,眸中閃過一抹狠戾。
“先從他喜歡的東西入手哦!他喜歡吃海棠花瓣,這個季節雖已過了花期,但我知道一個地方此刻海棠花正豔,記住海棠四品裡,他獨愛垂絲海棠。”
隨著窈窕的身影歡快的自眸底跑遠了,蘭少抑鬱的面容上隱隱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夕陽西下,橘紅的光柔柔流淌過她精緻的面龐,蘭少半倚勾欄,將手中的石子一粒又一粒地投入水中。
不遠處的花架下,松月夏負手停駐,望著波光粼粼的池水映在她的臉上閃爍著半透明的色澤。
秋風翦翦拂來,蘭少抬起眸眼,薄薄的髮絲滑過她的臉頰,沐浴在淡淡的花香裡,她衝他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揚聲道:“明日送我支竹蕭可好?”
平靜的心湖似泛起了細細的漣漪,松月夏木然的望著她,而後不著痕跡的偏首,避開她含笑的眸光大步離去。
“還真夠敢說的,這女人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嗎?”隨在松月夏身後的梗陌不悅的望著轉身回屋的蘭少,對身側的葉櫻落道:“竟敢這樣無禮的和王爺說話!”
“何必與這種人置氣,快走吧!”葉櫻落意味深長的掃了一眼長廊下的背影,心在一點一點的冰冷:“王爺他……竟然不曾動怒!”
翌日,坐在石階上的蘭少等來了一個精緻的長盒,驚訝的她難以置信的開啟盒子,裡面赫然躺著一支上等的玉蕭,而蕭身上細膩別緻的蘭草紋竟與她之前的那根雪玉蕭無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