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三年,十一月十九,未時三刻,武國原大將蘭世蘭因勾結亂匪,策劃死靈襲擊櫻都城及觸犯王法禁忌女扮男裝參與朝政三大罪行,證據確鑿,被賜毒酒,已於午時準時執行。
很快這則訊息如雨後瘋長的野草般傳遍了武國整個角落,頓時舉國譁然,褒貶不一。
“汐子,怎麼了?”加洛城的一處僻靜的宅子裡,迴歸故土的夜刀楓放下肩上的鋤頭,轉身望向晾衣繩前呆立的夜刀汐。
夜刀汐輕輕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移目望向王城的方向,雙手輕輕覆在心口,暗道:沒想到,她竟是女子!君公子他……
武邑邊境處,鳳凰城內雪寒次手中的青瓷杯砰然墜地,緊隨其後,渾身劇顫的他再也無法抑制住胸口處猛烈翻騰的痛楚與憤怒,昏倒於桌旁,至此,沉陷於夢中再也不願醒來。
同時間,落仙城蘭王府內,墨風第一個得到了此驚人的訊息,惶恐不安的他來回走在長廊上,就在他來回走完十二圈還不曾糾結出該不該將這則訊息稟告於君蘭隱之際,嘴快的墨靈已如實上報了。
向來鮮少表露情緒的墨風,那一瞬真正的流露出了恐懼的神情。他垂著頭,戰戰兢兢的立於門畔,靜候著一場毀天滅地的狂暴降臨。
窗外風起雲湧,樹枝激烈的拍打在牆頭,相比較屋外的吵雜,屋內的靜謐反而顯得極為詭異不安。
這就是所謂的暴風雨前的平靜嗎?墨風稍稍抬起眼角,不遠的視線里君蘭隱輕輕放下手中飲了一半的琺琅杯,低垂的墨眸裡靜得如夜晚的星空。
“您不悲傷,不憤怒嗎?”年幼的墨靈咂了咂嘴,說出了墨風,墨隱此時心中的疑問。
君蘭隱抿了抿脣,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外走去,輕聲語道:“若是我如那樣發了瘋的傷心難過,豈不是真認為她已經死了,不,即便天下人都認為她蘭世蘭死了,我君蘭隱也絕不相信,呵,她怎能比我先死,這種悲傷的事我斷斷是不許的,明明我還在這裡……”
一聲馬鳴聲響起,一匹氣宇非凡的寶馬高高揚起馬蹄,停於石階下。
“王,您這是……”墨風急聲出語。
“這還用問嗎
?自是去她面前好好教訓她一頓,讓她再也不敢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君蘭隱飛身躍上駿馬,勁叱一聲,馬蹄翻飛,消失於眾人面前。
“還真是個令人頭疼的王啊!”墨風揉了揉眉心,苦笑一聲:“不過,吾輩等心甘情願誓死追隨!”
“不管蘭世蘭是死是活,少主的王位都得繼續坐下去,墨風,墨隱哦,你二人難道絲毫沒有察覺到風中的氣味變了,不久,一場血雨腥風即將席捲九州!”蹲在寬背大椅上的墨靈合上雙目,微微仰首,重重的允吸了一口,興奮難抑道:“屆時吾王將登上麒麟寶塔,君臨天下!”
另一邊,醉霓裳後院香榭園,悠揚綿亙的琴聲清冽地劃過翻飛的花葉,睡蓮池畔松月夏的衣袍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隱隱露出結實平滑的胸膛,他束髮的玉冠隨意的掉落在一旁,烏髮散落,偶有幾縷髮絲緩緩滑過他揚起的脣角。
遠處九曲木橋上,柳生介疾步如飛,不稍多時已停足於松月夏身前。
松月夏慵懶的睜開眸眼,揚了揚手,琴音戛然而止。
“介,瞧你似乎很憔悴!?你去休息幾日吧,本王很想這麼說,但殘忍的是如今本王這裡有件重要的事要交由你去辦。”松月夏接過櫻落遞過來的茶水淺抿了一口,揚眉道:“雖說是徐內侍親手驗明瞭蘭世蘭的的確確是死了,青丘玉也曾多次自那孩子口中試探真假,但本王總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那孩子向本王表示忠心的行為太急太燥,反而覺得太過可疑了。介,蘭世蘭的屍首將在亥時於城郊白樺林火化,在那之前,將她的屍體帶到這兒來。怎麼說也是同盟方要的人,不管死是活,還是交給他處理為好!”
夜色下的星空依舊美麗,清涼的月色透過窗櫺灑進大殿,少帝伸手調整了下窗開的尺度,讓月光更好的透照在九龍柱上。
咣,沉重的石牆緩緩開啟,少帝垂下手臂,望著皎潔美麗的彎月,落寞嘆道:“你還真是冷情啊,好歹也照顧下此刻我這位想哭的人的心情啊!”默立良久,少帝幽聲嘆息,轉身步入石室。
石室內一切如故,可已不再有她相伴。望著滿室璀璨的流光,恍惚間他似又回到那夜。那晚,她一襲
白袍,率性如風,轉眸流畔,舉手投足無不將他的眸光深深吸引,她是塊天然而又充滿靈氣的瑰寶,只需一眼,你將深陷其中,萬劫不復。
少帝一步一步尋覓著她留下的足跡,不自覺中嘴角漾起一絲溫柔的笑。
慢慢的,慢慢的,那抹溫柔漸轉悲傷,最後紅了他的雙眼。
少帝雙目血紅,咬緊牙關,封閉的空間裡他能清楚的聽到心中的悲憤與無奈,少頃,他足下一個踉蹌,一旁默默陪守的上木急忙過來將他扶住,少帝微微搖了搖首,上木垂眸鬆開手臂默默退開數步。
“本帝沒事,你不用擔心!”少帝垂下小臉,固執的笑道:“你瞧,本帝雖是個無用的帝王,可本帝守住了她,還了她自由……本帝做得很好,是不是?”
“少帝……”
“上木,你知道嗎?當本帝知道她是個女人時,本帝震驚了,前所未有的……震驚了!那個英姿颯爽的少年;那個無所不能的少年;那個一舉平南嶽的少年;那個立下數十個大功的少年;那個天下傳頌的少年……他居然是個女人!怎麼可能呢,這些連無數男兒都無法企及的事,她一個女人怎麼可以做到呢?可偏偏她是,那個能文能武,能嬌能媚,能勇能柔的女人,本帝想這世上就她一個了……”
“少帝……”
“本帝猶豫了,本帝第一次發覺原來自己的命運並非如想象中的那麼糟糕,原來活著也能是件美好的事……本帝想留住她,瘋了一樣的想……可本帝不能,不能,留下她,本帝遲早會將她害死……”
“子懿,有時候哭也是一種撫平傷口的方式,雖然哭過傷口還會痛,不,會更痛吧,但至少你將你心中的痛統統宣洩出來了,讓你知道你自己有多難過,有多無奈!可哭過之後,記得擦乾眼淚,無論你有多艱難,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停下,無論到什麼時候都要繼續前進。”
“本……我可以哭嗎?”
“嗯!”
少帝吸了吸鼻子,哇的一聲,掩面大哭起來。那是他懂事以來第一次放縱自己的淚水,不再是倔強的憋回肚子裡,而是真真切切的放聲大哭,連著悲痛與委屈,統統流出體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