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風清人寂的夏夜,竟有幾分淒涼。蘭少獨自坐在將軍府門前的石階上,任紛雜的思緒如洶湧而至的海水,將疲累的心攪得浮浮沉沉。
“將軍,讓離歌兒陪你說說話吧!”離歌兒拾階而下,倚著她坐下,無不擔憂道:“你這樣不吃,不語,會把自己給悶壞的。”
蘭少不語,靜靜地遙看著璀璨的星河,那裡雲捲雲舒,自由飄浮。
靜謐的月,瀉下滿目的月華,牆角處,偶爾有一兩聲蟲鳴,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望著她紅腫的眼框,淚水淌過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離歌兒不禁長聲一嘆,靜靜陪在她身側。
“以前的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敢一個人獨處的。”沙啞的聲線緩緩響起,蘭少細細回憶著有他的過往:“就連睡覺也是。猶記得剛入山那會兒,先生偏愛我,每每睡覺都會令姐姐們陪著我,如此一來我才能淺淺入眠,然,入山前的可怕遭遇時時如噩夢般在我腦裡死死糾纏,每每如此,我皆會深陷夢魘之中,如一隻困頓的野獸發了瘋的去傷害身邊的人,久而久之,再也沒有人肯與我同住一間房了。就在我如孤魂野鬼般的縮在牆角,不吃不睡的第五日,子玉來到了我身前。或許是因我這條命本是被他救回的緣故,我第一次卸下層層戒備,不顧一切的抱著他哭了很久,哭著,哭著直到我伏在他的肩上,哭著睡著為止。本以為會是一場無夢的睡眠,誰知我清醒過來,當我看到他臉上、手上鮮血淋淋的傷口時,他卻笑著說是自己跌傷的,他真笨,撒謊都不會,那些深深淺淺的傷口上分明佈滿了我的齒痕。後來,任我怎麼也沒想到,對夜的恐懼漸漸的會變成了對他深深的依賴。如今再回首,赫然發覺,過去的記憶裡滿滿都是他的影子……”
撲-----樹梢偶有鳥兒撲騰起翅膀,
散落了零星的凋啾。夜色撩撥中,一道纖麗的身影迤邐而來。
“蘭姑娘!”臺階下,脣諾止住了腳步。
蘭少迷茫移目,收拾起滿身的悲涼,衝她微微點了點頭,看她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隨即吩咐離歌兒離去。
“有事嗎?”
“想和你談談!”
蘭少轉過視線,望著月色下的女子,清麗的面龐上龍眼櫻脣,嬌柔動人,分明是個玉人兒。
“請姑娘以後別再去見子玉了!”
“哦?”蘭少靜默半晌,忍住揪心的痛,起身淡淡道:“我見他還是不見他,與你無關!”
她淡淡笑著,露出迷人的酒窩:“可他即將成為我的夫君!更是我腹中孩兒的父親。”
蘭少喉間一梗,無言以對,蕭然而立,任夜風吹亂了鬢角的青絲。
“姑娘和子玉曾有過一年之約,這我是知道的,可世事無常,有很多事是我們無法掌控的。”當時笑著說著這段話的脣諾眼裡有閃過一瞬的無奈與悲慼,或許是那一瞬的變化太過短暫,又或許是被無盡悲慟所支配的她已無暇顧及,因而使得蘭世蘭未曽發覺到脣諾的異常。
“姑娘與子玉相識已久,想必你比我還要清楚他是一個心善而有責任心的男人。”脣諾走近蘭少,停在她的身側,側過臉含笑看著她:“或許沒有這個孩子,他真的會隨你離開,但如今……”脣諾垂首,抬起右手,輕輕的撫了撫小腹,眼裡滿滿的得意:“這裡有了他一份難以割捨的牽掛,姑娘你覺得他還會瀟瀟灑灑的履行你們的一年之約嗎?
蘭少收斂起心口處鋪天蓋地的絞痛,故作平靜道:“他並不愛你,你何必拴住他?”
蘭少收斂起心口處鋪天蓋地的絞痛,故作平靜道:“他並不愛你,你何必拴住他
?”
脣諾咯咯笑出聲來,轉到蘭少面前,一雙龍眼逼視著她道:“姑娘真是好笑,你呢?你愛他嗎?在你和別的男人卿卿我我的時候可有曾想過子玉?你可知他都為你都做過什麼嗎?你可知他為你隱忍了多少?他總把他最溫柔的笑容留給你,用他最溫暖的懷抱將你小心呵護,為了你,他不得不選擇下山,放棄原本屬於他的一切;為了你,他委屈求全的活著;在多少個午夜夢迴,他獨自默默的舔呧潰爛的傷口,這你又知道多少?姑娘,你摸摸你的心口好好想想,自與他相識起你有為他做過什麼?”脣諾越說越激動,嬌美的面容在月色下顯得猙獰扭曲:“一味的貪圖他的溫暖、包容、愛情……蘭姑娘,既然你無法將你的愛完完全全的交給他,那麼自今日起,就由我去好好愛這個男人,所以,請姑娘放手吧,你若還念及他對你的好,就再也不要去禍害了他!”
蘭少無力地跌住在石階上,望著凋落於地上的一隻白蝶,夜風將它破碎的翅膀吹得稀稀拉拉,它一動不動的躺在那兒,彷彿已經死去了好久,就如她與他的緣,經不過浮浮沉沉,終是走到了盡頭。
這一夜,她放縱自己去想他,不管是散若雲煙的往事,還是緣起緣落的無奈,也唯有記得,曾經有一個她,曾經有個他,曾幸福的在一起過……
翌日,曉風輕輕地拂過樹梢,微曦的晨光搖曳下稀稀疏疏的柔光,蘭少梳著簡單的髮髻,身著淡青色的羅裙,手捧著一個包袱,裡面裝著那人最愛的白袍、銀色緞帶,默立良久之,她蹲下身來,刨開沙土,將身邊放著的包袱,深深的埋了進去。
埋了吧,如今將有關他的一切都埋了吧!
蘭少的雙手輕輕劃過土丘,微微閉上眼睛,葉端,有清霜輕輕地滴落,婉轉在她的眉間,凝成落寞的憂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