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爺,您還記得我嗎?”
老人只是看了他一眼,邊忙手裡的活兒邊說:“我當然記得少爺了,少爺是黑子兄弟的朋友,也是白喜堂的大少爺。”
楚文傑詫異不已,笑著問:“您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啊?”
老人笑著說:“我和黑子兄弟住一塊兒,他都說給我聽了,而且我還知道你們倆是小時候一塊兒長大的。”
楚文傑以前就覺得這位老人很面善,此時聊了幾句,更覺得老人親切,於是乾脆就在這兒跟老人聊天,正好等黑子回來。
老人問:“少爺是來找黑子兄弟的吧,實在不巧得很,你來之前,他剛拉客人去了。”
“哦,那他有說去哪兒嗎?”
“這可沒說過,不過估計很快就要回來了,一般這個點的客人都走不遠的。”老人好像蠻瞭解黑子,楚文傑笑了笑,突然對老人的身世產生了興趣,問:“聽您說話不像是本地人?”
老人補好了一隻鞋,笑著說:“少爺好眼力,老朽老家是東北的,但已經離開很久了,仗著這把手藝混口飯吃。”
“那您來漢口多久了,聽您的意思,也許這兒也不是您固定的家,說不定很快又要離開?”
老人嘆息道:“我年紀大了,也不想再走了,現在世道不好,到處都在打仗,走到哪兒都一樣,本來想就在這兒定下來,但是聽說小鬼子也要打過來了,唉,也不知道還能去哪兒。”
楚文傑想起之前那一男一女兩個日本人,不禁安慰道:“現在有很多日本人在漢口做生意,所以啊,您也別太擔心了,說不定這仗打不起來的。”
老人無奈地笑道:“那日本人也是長著兩條腿,兩隻腳的動物,他們就不能跑啊。”
楚文傑被老人的話逗樂,不過想想老人的話也有幾分道理,只好說:“崔大爺,您也不要太擔心了,這打仗嘛,是軍隊的事,就是日本人打了進來,也不會傷害我們這些普通人的。”
老人的手突然停了下來,臉上的皺紋都擰成了一股股繩索,渾濁的眼睛裡閃爍憤怒的光芒。
楚文傑不明白老人為何會突然有這樣的表情,以為老人被自己的話嚇到,忙安慰道:“崔大爺,我剛才是胡說八道,日本人怎麼能打進來啊,您又不是沒看到,漢口現在有那麼多軍人和軍車,每天都在大街上晃悠,他們能保住武漢呢,日本人進不來的。”
老人緊咬著牙關,眼睛死死地看著遠處的某一個點,好像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冷峻,過了很久,突然說:“日本鬼子都是畜生不如的東西,他們殺人啊,婦女、孩子、老人,只要是活的,遇到他們就都別想活了。”
楚文傑不敢再跟老人談論這事,正在找新話題,突然看到黑子拉著車跑了過來,忙起身說:“大爺,黑子回來了。”
老人這才好像從噩夢中醒來了一般,蒼老的臉上有了一絲笑容。
黑子老遠就看到了楚文傑,一見面便欣喜地問:“文傑,你怎麼來了?”
“瞧你這話說的,我怎麼就不能來了?”
“對,對,我這話問得不對,應該是你怎麼有空過來了,你不是被你爹給捆住了嗎?”黑子放下車,擦了把汗,楚文傑愣愣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被我爹給捆住了?”
“你幾天都沒過來找我,不是被你爹給捆住了還能是怎麼的?”
楚文傑死要面子,問:“那我就不能是被事兒纏住了?”
黑子笑道:“我倆都認識這麼多年了,我還能不瞭解你,打小的時候你就坐不住,只要有空就開溜,給我說說,這兩天你是怎麼挺過來?”
楚文傑知道瞞不下去,只好坦白了:“哎喲,這兩天可累死我了,我爹他不讓我離開白喜堂半步,硬要我跟他學醫,今天幸好他老人家突然有事離開,我才能恢復自由之身啊。”
黑子站起來拍了拍手,突然湊近他低聲說:“文傑,我記得你好像有個朋友在國民政府做事,對吧?”
楚文傑一愣,疑惑地問:“你問這個幹什麼?”
黑子猶豫了幾分,無奈地說:“是這樣的,我有幾個在碼頭幹苦力的朋友,他們出了點事兒,被抓進了監牢,還被冤枉說他們是*分子,你看能不能找你那個朋友幫幫忙?”
楚文傑瞪著眼睛,小心翼翼地說:“這個罪名可不小,弄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就是啊,你說我那些朋友都是下苦力的,怎麼可能是*分子?他們長這麼大,就連*分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啊。”黑子萬分焦慮,“文傑,我想來想去,也只有你才能幫他們了,要是不想辦法救他們,他們就死定了。”
楚文傑明白他說的那個朋友是指邱子豪,但這事可大可小,邱子豪會幫他嗎?
黑子見他很為難,又說:“文傑,就算我求你了,我那些朋友跟我一樣都是苦命人啊,他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被當作*分子槍斃了,你說他們一家大小以後可怎麼活啊?”
楚文傑其實已經動了惻隱之心,只不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說動邱子豪,只好說:“這樣吧黑子,你先別急,我去找我那個朋友想想辦法,但成不成可不一定,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你一定能行,那我先替我那些苦兄弟說聲謝謝,等他們活著出來以後,一定會重重的感謝你。”黑子激動不已,好像事情已經辦成,楚文傑苦笑道:“我說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辦成,但我一定會竭盡全力,你等我的訊息吧。”
楚文傑不知道,正當他和黑子聊得火熱時,被偶然經過的楚望廷看在了眼裡,當他告別黑子往戲園子去時,楚望廷悄然尾隨了上去,但是楚望廷怎麼也想不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當他尾隨跟蹤楚文傑時,卻被黑子發現,黑子悄悄跟著他去了戲園子。
楚望廷不知道兒子為什麼突然去戲園子,在他的印象中,兒子從來都不喜歡這玩意兒的,在門口轉悠了一會兒才離開。
黑子親眼看到楚望廷離開後,也才原路折回,此時,夜幕已經悄然降臨。
楚文傑今晚去沒在舞臺上看見小葉,等了一會兒便再也坐不住,於是想去後臺看個究竟,卻沒見到小葉,倒是盧俊臣從外面走了過來:“楚少爺是來找小女的吧?”
“幫主,小葉她人呢?”楚文傑還在到處看,盧俊臣嘆息道:“難為少爺關心,小女昨日回老家去了。”
“回老家去了?”楚文傑大失所望,盧俊臣忙說:“也就回去兩三日,很快又會回來,楚少爺可再來。”
楚文傑這才鬆了口氣,他還以為小葉回去後再也不回來,他正要離開,盧俊臣卻在後面喊道:“楚少爺請留步。”
楚文傑轉身問:“幫主有事?”
“今日正好小女不在,你我二人能否聊聊?”盧俊臣見他有些猶豫,忙又說,“放心,耽誤不了您多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