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你還是去門口陪你的阿燦哥吧。”小葉推著孫珂往外走,孫珂壞笑道:“表姐,晚上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說不定楚少爺他就站在你面前了。”
小葉送走孫珂,焦急等待的心情頓時又變得無盡空虛。
楚文傑躺在簡陋的**,心情依然沉重,雖然比不上家裡舒服,但因為有崔大爺陪著,加上崔大爺剛才親手給他做了一頓晚飯,雖然也不是山珍海味,但他非常開心。
“楚少爺,這兒條件太差,讓您受委屈了。”崔大爺剛躺下,一翻身,床就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楚文傑忍不住笑了,想起自己正睡在黑子**,不禁說:“要是黑子還在就好了。”
“楚少爺,您還記得黑子有個叫石頭的朋友嗎?”崔大爺突然問,楚文傑當然記得石頭,於是問:“當然記得,您怎麼問起他來了?”
“您說石頭也是共產黨嗎?”
楚文傑腦袋裡出現暫時短路,但立即反問道:“大爺,您覺得石頭像共產黨嗎?”
崔大爺笑了,說:“我看不出來,那共產黨又沒在臉上刻字,我和黑子在一起住了這麼久,也沒想到他會是共產黨,楚少爺,大爺也很好奇,你是共產黨嗎?”
“我?”楚文傑被問得一愣,但立即笑了,“大爺,那您看我像嗎?”
“我還真看不出來,不過我覺得像楚少爺這樣的好人,您又和黑子是好朋友,說不定還真是共產黨呢。”
楚文傑忙說:“大爺,您這話可不能亂說啊,要是被外人聽到,恐怕會有掉腦袋的危險啊。”
“掉腦袋多大事兒啊,我都是掉過腦袋的人了,要是真能加入共產黨,也和黑子一樣打小鬼子,那我還真樂意,不過就是不知道人家要不要我。”崔大爺一本正經地說,楚文傑笑道:“大爺,我聽黑子說著共產黨也不是隨便可以加入的,不過具體要怎麼成為共產黨,我也不知道。”
崔大爺翻了個身,身下的床板又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爺,您說您的老家是東北人的吧。”
“是啊,好多年沒回去了,自從日本人佔領東北三省,就再也沒法子回去了。”
楚文傑很好奇,問:“大爺,我聽說日本人在東北殺了很多人,是真的嗎?”
“哪能不是真的啊,日本人簡直禽獸不如,連孩子、女人和老人都不放過,家破人亡啊。”崔大爺悲情的說,“眼看著日本人又要打進武漢了,不知道以後還能去哪兒。”
“一定要走嗎?”
“能不走嗎?日本人一來,不知道又會死多少人啊。”
楚文傑想起了父親,想起他也是日本人,恰好崔大爺此時又問:“楚少爺,您還記得欠我一件事吧?”
楚文傑沉吟了片刻,笑著說:“我沒忘,跟您還有一個交易沒完成呢。”
“說來聽聽吧,大爺希望多瞭解楚少爺一些。”崔大爺說,“大爺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了親人,好不容易遇到黑子這麼個朋友,可惜也離開了……”
楚文傑明白了崔大爺的心事,忙說:“大爺,以後我會經常來看您的,您就把我當成您的朋友,當成兒子也行!”
崔大爺一激動,劇烈咳嗽起來,忍不住又哭泣起來,“要是我的兒子還在的話,也跟你差不多大了。”
“大爺,要是您不嫌棄的話,我以後就叫您乾爹。”楚文傑深有感觸地說,“黑子走了,您也不要太過悲傷,以後要是空閒的時候就過來陪您說說話,再說您不是每天都要出門修鞋嗎?我也可以到菜市場那邊去嘛。”
“好,好,我老崔這輩子雖然沒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但能有您和黑子,值了!”崔大爺的聲音在黑夜中中氣十足,楚文傑心裡有些酸澀,忍不住嘆息道:“要是您真是我爹多好啊。”
崔大爺一聽這話裡有話,不禁問道:“楚少爺,您有楚老爺那麼好的爹,如何會發出這樣的嘆息啊。”
楚文傑的心思此時只有自己最清楚,淡淡地說:“我也不知道,其實我心裡也有個疑問一直解不開,自從黑子告訴我這個祕密以來,我一直想找到答案,可是又沒有辦法找到證據,有時候我就想啊,要是真讓我找到了證據,我又能如何,真的就可以和我爹斷絕關係?或者大義滅親嗎?”
崔大爺聽了這話,忍不住半臥起來,擔心地問:“楚少爺,您這話倒真讓我糊塗了,您爹是大善人,難道少爺您……”
“是啊,在很多人眼裡,我爹確實是大善人,但是又有幾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呢?”楚文傑痛惜的嘆息道,“其實我爹他是日本人。”
“什麼?”崔大爺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萬分驚訝。
“一開始黑子告訴我的時候我也不信,但後來我爹他也親口告訴我了。”
“那……那少爺您不是也是日本人?”崔大爺一臉的愕然,楚文傑說:“其實這正是我感到矛盾的地方,因為黑子還說我只是我爹的養子,我是中國人,不是日本人。”
“養子?”崔大爺心頭一震,“您說您是楚老爺的養子?”
“只是可能,黑子這麼給我說的,但是還沒有找到證據。”楚文傑訕訕地說,“我真希望事實不是那樣,您說要是我爹真是日本人,而我真是他的養子,我該怎麼辦?”
崔大爺沉吟了片刻,說:“這倒真是為難了,不過我認為楚老爺萬一要真是日本人,但他從來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楚文傑明白這個道理,但關鍵的問題便是楚望廷很可能是間諜,不過他沒有把這個告訴崔大爺,只是說:“我也這樣想啊,只不過很可能有些事情並不是我們想象得這麼簡單,就比如說黑子吧,您以為他只是一個車伕,可沒想到他還是共產黨,要是我爹也不僅僅只是白喜堂的老闆,不僅僅只是一個大夫,那我該怎麼辦?”
“怪不得您剛才說要是找到證據,就和楚老爺斷絕父子關係,還要大義滅親,難道您也發現了楚老爺的什麼祕密不成?”崔大爺的聲音聽上去如此平靜,但他身體裡的那顆心臟此時卻在劇烈膨脹。
楚文傑緩緩地說:“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寧願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崔大爺重新躺下,腦子裡一片亂麻,想起楚文傑說的這些話,不禁陷入沉沉的思索之中。
這一夜,楚文傑失眠了,他感覺黑子就在自己身邊,一直在跟他說話,到了半夜時候還說起了夢話,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胡話。
崔大爺根本無法入眠,輾轉反側大半夜,聽見楚文傑說胡話,於是更加難以閤眼了。他能體會到楚文傑失去朋友的痛苦,自己卻又何嘗不一樣?不過他心裡仍然藏著一個祕密,聽見楚文傑說夢話,又在心裡長長地嘆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