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子豪示意手下去扶起楚文傑,楚文傑看著已經停止呼吸的黑子,突然瘋了似的衝過去抓著邱子豪,怒吼道:“你這個凶手,是你殺了黑子,我要你償命。”
邱子豪抓著他的手,冷聲說:“文傑,你給我冷靜一下。”
楚文傑以及失去了理智,甚至要搶他手裡的槍,邱子豪命人把他抓住,然後指著躺在地上的人說:“你給我看好嘍,這些人都是犯上作亂的刁民,居然敢聚眾鬧事,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只好殺雞儆猴。”他盯著楚文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這個人是你朋友,但一個小小的車伕,死了又能怎樣,這樣吧,我派人送你回白喜堂,好好休息幾日便沒事了。”
楚文傑的眼裡聚集了無盡的仇恨,就在這一刻,他突然看到了之前那兩個跟蹤小葉的日本人,忿然大聲怒吼道:“小鬼子,我跟你們沒完。”此言一出,圍觀者迅疾噤若寒蟬,邱子豪看了那兩人一眼,淡淡地說:“胡說八道,他們都是我的人。”
楚文傑微微一頓,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邱子豪突然讓手下把黑子等人的屍體搬走。楚文傑怒吼道:“你們不能動黑子,我帶他走。”
“楚少爺,本人是在執行公務,請你不要胡攪蠻纏。”邱子豪說完這些,又命令手下,“把楚少爺送回白喜堂。”
楚文傑掙扎了幾下卻無濟於事,最後到底是怎麼被送回白喜堂的都不知道。
“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啊?”楚望廷急急忙忙地奔了過去,一人說:“楚老闆,邱少爺讓我們把楚少爺送回白喜堂交給您看管,讓您好好看住他,別讓他再出門鬧事了。”
楚望廷扶住楚文傑,驚問:“文傑,你在外面鬧什麼事了?”
楚文傑腦子裡滿是黑子慘死的情景,好像根本沒聽見楚望廷說什麼,整個人無力的癱坐下去,好像已經只剩下半條命了。
小葉揣著照片,一路跌跌撞撞地離開了現場,但她不敢回戲園子,因為她知道戲園子已經受到監控,她忐忑不安地行走在大街上,從很多店子裡進進出出,直到發現沒有被跟蹤之後,才打算回戲園子。
此時,夜色已經籠罩這個世界。
小葉從茶館出來的時候,估計此時有很多人正在戲園子看戲,所以打算回去,但她剛走出茶樓,突然一名戴著帽子的男子出現在她面前,說:“盧小姐,你現在不能回戲園子,因為戲園子外面埋伏了很多日本人。”
小葉看著面前的男子,突然說:“對不起,你認錯人了。”
男子微微一笑,抬高帽簷說:“我沒認錯人。”
小葉驚喜不已,差點沒叫出來:“阿燦,你怎麼來了?”
“幫主擔心你的安危,所以派我出來,我跟了你很久,一直在暗中保護你。”
小葉有些不快地說:“那你怎麼才出來,天黑之前,我一直沒敢回去。”
陳燦說:“你做得對,我出來的時候沒走正面,不過這時候時間正好,很多人會去戲園子看戲,我們可以混在人群中偷偷的溜進去。”
“我早想到了。”小葉驕傲地說,但突然想起楚文傑,問,“有楚少爺的訊息嗎?”
陳燦一愣,不禁喃喃地問:“你怎麼不問問黑子?”
小葉心裡一動,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陳燦悲痛地說:“黑子沒了。”
“沒了?”小葉花容失色,瞪著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問道:“你說黑子沒了?真的沒了?”
陳燦沉痛地說:“他和幾名同志為了掩護你完成任務,被開槍打死了。”
小葉的心很快就沉到了谷底,她眼裡噙滿了淚光,緩緩地搖頭,仍然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陳燦安慰她道:“不過楚少爺沒事,他已經回白喜堂了。”
小葉陷入了沉默,巨大的悲痛佔據了她的身體,她想起離開澡堂子子前聽見的那一陣陣槍聲,沒想到居然是黑子和同志們為此而殉命了。
“小葉,我們先回去吧,幫主還在等我們的訊息呢。”
小葉想知道是誰殺死了黑子,陳燦狠狠地吐出了三個字:“邱子豪。”
她腦子裡浮現出邱子豪的面孔,那張臉給了她很多種不同的資訊,此時再次浮現出那張清晰的面孔,內心突然生出無比仇恨的火焰,恨不得把他撕成粉碎。
當他們安全出現在盧俊臣面前時,盧俊臣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地,他把小葉從頭到腳看了個遍,這才舒心地說:“大家今天都幹得不錯,終於順利完成了第一步。”
可是小葉的表情看上去並不興奮。
“怎麼了小葉?”盧俊臣詫異地問,小葉眼圈又紅了,他只好問陳燦,陳燦悲傷地說:“黑子犧牲了!”
“什麼?”盧俊臣聽到這個訊息時的反應和小葉完全一樣,充滿了驚恐和訝異,“怎麼會這樣?黑子怎麼會犧牲了?”
陳燦喃喃地說:“小葉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黑子為了掩護她順利撤退,被邱子豪打死了!”
盧俊臣怒目圓瞪,怒罵道:“邱子豪,你這個混蛋,這筆血債早晚會跟你算得清清楚楚。”
小葉把照片交給了盧俊臣,盧俊臣看著照片上的男人,慢慢冷靜下來,然後舉起照片,斬釘截鐵地說:“這個人就是‘黑狐’,希望大家把他記在心裡,他的命比我們每一個人的命都重要,黑子已經先為他而犧牲,所以我們也必須做好隨時犧牲的準備,隨時準備用自己的性命來為他擋子彈。”
這種信仰來自長久以來對革命的信仰,每個人的內心都充滿了力量,為了此刻的到來,他們時刻等待著。
生命對每個人來說都應該是平等的,但‘黑狐’的命,在此時此刻超過了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的性命,所以他們堅信了一點,為了革命的成功,他們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同志們,有沒有信心?”盧俊臣的聲音充滿了壓抑,所有人異口同聲地說:“我們隨時準備著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
就在這個夜裡,楚文傑徹底失眠,只要他一閉上眼睛,滿臉血汙的黑子便在眼前不停的晃動。
楚望廷此時已經得知事實真相,一整夜獨坐在房間裡,凝神沉思。他心如死灰,回想自己這幾十年來苦心潛伏在支那,為的就是等待大日本軍隊全面攻佔支那,眼看這一天就要到來了,他的信仰卻有些動搖,當然,動搖的不是對帝國的忠誠,而是對這個養子。
“還我孩子,還我的孩子,我跟你們拼了。”
楚望廷經常會想起那個女人向他求饒時的情景,但是為了效忠天皇陛下,那一刻他沒有任何猶豫,而且開槍殺死了那個女人和她的丈夫,然後抱走了他們的孩子。
二十幾年來,楚望廷苦心養大了孩子,按照原定計劃,他本來是想把孩子培養成自己的殺人工具,幫助自己在支那完成未盡的事業,但在長久的相處中,隨著自己年齡的逐漸增大,這個惡魔居然對這個孩子產生了深厚的感情,有時候恍恍惚惚還真把孩子當成了自己親生,甚至為了避開戰爭,還想把孩子送到日本去。
可是,夢該醒了,楚望廷非常清醒這一刻遲早會到來,現在的楚文傑已經長大,自從他開始和那個戲子來往,自從黑子回到漢口,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好像變得越來越緊張,這一切都讓楚望廷感到緊張,他擔心兒子會和自己越來越疏遠,擔心兒子也許會知道些什麼。
楚文傑在天快要亮的時候突然變得異常清醒,起身端坐在床頭,大口喘息了一陣,然後悄然離開了白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