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景色就要消失了,也不知下一次再來這兒該是什麼時候。”美惠子喃喃地說,楚文傑微微一笑,說:“如果你喜歡的話,我每天都能陪你來。”
美惠子反問:“你說話算數嗎?”
楚文傑忙說:“當然算數了,只要你願意的話。”
“可是我很快就要回國了。”
“回國?”楚文傑一愣,這話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你說你要回國去?”
美惠子微笑著點頭道:“是的,我已經跟父親說了,打算回國去照顧母親。”
“那……青木叔叔讓你走嗎?”
“一開始也不同意我回去,說想跟我多呆一段時間,可是……我想媽媽了,我不能讓媽媽一個人呆得太久。”
“那為什麼不把你媽媽接過來呢?”楚文傑問完這話,突然發現自己多此一舉,美惠子卻說:“我也希望媽媽一起過來,但媽媽不想出門了,還說希望等戰爭結束的時候,我和父親可以一起回國。”
“原來是這樣,我相信戰爭很快就會結束,青木叔叔也很快就會和你一塊兒回去的。”
“也許吧,父親總說很忙,有很多事必須處理,看來這次我又只能獨自回去了。”美惠子幽幽地說,“只是苦了我媽媽,她每天都在思念父親,盼望父親早日回去,媽媽她身體越來越差,我不知道她還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會的,青木叔叔早晚都會回去的。”楚文傑饒有深意地說,回頭看了一眼稀疏的人影,又說:“天色不早了,我該送你回去了。”可是美惠子卻不移動腳步,沉默了一瞬間,突然問:“你已經有心上人了嗎?”
“什麼?”他一愣,但突然笑了,“為什麼這麼問?”
“我猜的。”
楚文傑笑了,說:“她也是個漂亮的女孩子,和你一樣漂亮。”
“你很愛她嗎?”美惠子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他點了點頭,說:“是的,我很愛她,自從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我就愛上了她。”
美惠子收回了目光,留給他一個背影。
“美惠子,對不起,我一直沒對你說實話,希望你不要怪我,其實我今天過來找你,就想告訴你這一切,不過我認為現在已經沒必要了。”
“但我仍然希望你親口告訴我,分開了這麼多年,你有想過我嗎?”美惠子的問題讓楚文傑很難回答,不過他知道已經沒有任何欺騙的必要,所以實話實說:“當然有想過,你離開漢口之後的一段日子,我經常想起我們在一起玩耍的情景,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後來我就慢慢淡忘了那一切,要不是你再次回來,可能我再也不會記得你。”
美惠子突然伸手去擦眼睛,楚文傑看不見她的臉,只能擔心的問:“美惠子,你怎麼了,我……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傷害你,只是……”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知道自己該走了,這輩子再也不會回來打擾你,從今以後,我希望你真的忘了我。”美惠子在極力壓抑內心的痛苦,雖然她早就看出楚文傑不愛她,也根本沒有想跟她結婚的打算,但此時親耳聽見他說出來,仍然覺得很痛,不過,能把所有的話都當面說清楚,而且他沒對自己隱瞞任何事,她很坦然。
楚文傑無話可說了,他要送她回去,可是被拒絕,她說:“我不想你送我回去,我怕自己捨不得你,既然如此,那麼就從這一刻起開始忘記你吧。”
楚文傑心裡隱隱作痛,他覺得自己傷害了這個女孩,可她回眸一笑的時候,眼裡的表情顯得如此平淡、安詳。他看著美惠子離去的背影,心情既輕鬆又不安,轉身看著江面上沉沉降落的夜幕,萬分疲憊,突然看到一雙腳停在了自己身邊,緩緩地抬頭望去,頓時釋然,懶懶地問:“你怎麼來了?”
黑子笑著說:“我來了很久,只是你沒注意到我。”
“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你跟蹤我?”
黑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息道:“兄弟,你可別忘了這個地方是我帶你來的,我來的次數可比你多多了,今天恰好準備過來冷靜一下大腦,卻沒想到意外看到了如此浪漫的一幕,兄弟,那個漂亮的女孩是誰呀?”
楚文傑不屑地問:“你沒調查她的身份嗎?”
黑子一點也不生氣,反而笑道:“我發現你的神經現在變得越來越**了,很適合幹我們這一行了。”
楚文傑側臉看了他一眼,又問:“你看到什麼了?”
“全看到了,看到她走的時候,你很失落。”
楚文傑搖了搖頭,嘆息道:“終於解脫了。”
“你很為難,怕對不起小葉?”
“你別自以為是了,是小葉把我推出來的,她不想再見我,還說是為了我好,但除了她,我這輩子不會再娶別的女人。”
黑子笑了笑,說:“算了,這是你的私事,不聊這個了。”
“那你想聊什麼?我這時候可沒什麼心情。”
“文傑,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你現在是為情所困,不過我想告訴你一個祕密,也許你聽了之後會有心情。”
楚文傑不屑地捂住了臉,想讓自己清醒一些。
黑子說:“我們剛剛接到上級的訊息,我們的人抓到一個日本情報人員,他正在我們的土地上勘查各種資源,然後把所有情報反饋回來,據他交待,他的上線正是你的養父,而且這個人你也見過。”
楚文傑一愣,反問道:“誰?”
“他叫坂田一郎。”
“坂田叔叔?”楚文傑大吃一驚,兩個月前,坂田剛從日本過來,因為他和楚望廷相識,所以楚文傑在白喜堂見過他。
黑子沉重地說:“就是他,這個人其實早已在我們的黑名單上,在東北執行過多次暗殺行動,還曾經參與過刺殺張作霖,所以他一出現在漢口就被我們給盯上了。”
楚文傑覺得太不可思議了,他對這個人還記憶猶新,此人長相溫文爾雅,而且說話時非常穩重、溫和,完全和情報人員扯不上任何關係。
黑子微微嘆息了一聲,又說:“文傑,我知道你仍然還無法相信這些話的真偽,無法相信你的養父是日本情報機構的間諜人員,為了讓你徹底打消疑慮,親眼看看楚望廷是個什麼人,我決定和你打個賭。”
“你想怎麼個賭法?”
“你會知道的。”黑子沉沉地說,“不過我想告訴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抑或是我死了,你都不能暴露自己的想法,我希望你在看清楚楚望廷的真實面目後,可以真正幫我們一次。”
楚文傑訝異地問:“你這是什麼話,我不希望有人因我而死。”
“但是必須要有人死,這樣你才能真正相信我們,如果可以用生命換取你的絕對信任,讓你看清楚楚望廷的真實面目,我認為這樣的犧牲是值得的。”黑子說得斬釘截鐵,楚文傑顫抖著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黑子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笑了,笑得如此坦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