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久來,隨著盛傳日本軍隊就要打進武漢的訊息後,很多居住在武漢的日本僑民開始回國,所以到德雲軒的人就更少了,為了維持德雲軒的生意,老闆又調整了政策,允許所有人隨意進出德雲軒,這樣一來,生意又慢慢好了起來。
中共地下黨早就注意到德雲軒的存在,隨著德雲軒重新對外開放,於是安排了一些地下黨員進入德雲軒,希望能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楚望廷剛進入德雲軒,便進入了地下黨員的視野,他徑直走到靠近窗戶的地方坐下,然後向四周觀望了一番。這是他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凡是到達一個地方,總喜歡先觀察周圍的地形,一般喜歡找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坐下,以便於有什麼情況,也可以及時躲閃或撤退。
他剛坐下不久,青木的身影出現了。青木特別穿了一身青色的長布衫,戴著一頂黑色禮帽,完全是一副中國人的打扮。
坐在不遠處角落的兩個地下黨員沒認出青木,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便又低頭吃東西。
楚望廷微微欠了欠身,然後坐下。
“讓你久等了。”青木說,楚望廷道:“我也剛到。”
其實青木故意此時才來,他是看見楚望廷進了德雲軒後,沒發現有人跟蹤之後自己才進來的。
楚望廷裝作很輕鬆地聊了起來,問:“今日我差文傑給您送來的藥,吃了可有效?”
“謝謝,非常有效。”青木很客氣,“讓您費心了。”
楚望廷慢慢地把一個黑色油紙包放到桌面上,青木很快收了起來,直截了當地說:“如果您沒什麼事,我先告辭。”
“請!”楚望廷目送他走遠,目光突然落到了另外一張桌子上起身而去的男子,不禁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青木走出德雲軒,把帽簷按低了點,卻沒有往府邸方向走,而是去了另外一個方向。
此時,大街上已經人跡寥寥,失去了白日的生機和繁華。
青木的步伐看上去非常平穩,但是每走一步,他的神經便繃緊了一圈,別人看不出來他的內心有多警惕,但在平靜的外表之下,那顆心臟卻在劇烈跳動。
跟蹤青木的地下黨員趙一剛一直負責監視德雲軒,這是第一次跟蹤青木,他此前已經知道青木的身手不錯,所以在尾隨的時候非常小心翼翼,儘量和目標相隔足夠的距離,而這個距離他自認為是安全的。
青木和楚望廷的計劃接近成功了,因為他倆今晚的碰面,完全就是一個引蛇出洞的計策,如果有人跟蹤他們,則說明楚望廷也曝光了。
趙一剛一直跟了很遠,青木突然拐進了另外一條街道,他稍微猶豫了一瞬間,就在這一瞬間,他權衡了一下自己的安全程度,明知道前面危險重重,但最後還是跟了上去,不過在他拐進兩條街道相交的小巷子時,突然感覺被人猛地拉了過去,就在那一刻,他以為是青木,以為自己沒命了,但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同志,別出聲!”
趙一剛絕望的神經瞬間放鬆,他似乎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了,然後感覺捂住自己嘴的手慢慢放開。
“跟我走!”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趙一剛覺得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引導自己步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他看著前面疾速如風的背影,內心激盪出無限疑惑,很多次想問對方到底要帶他去哪裡,但還是忍住了。
終於,前面的黑影停了下來。
“同志,你已經暴露了,再跟下去,很快就會沒命。”那個低沉的聲音終於響起,趙一剛終於忍不住問:“同志,你帶我到這兒幹什麼?”
“我說了,你已經暴露,再跟下去很快就會沒命。”
趙一剛倔強的問:“你是誰,怎麼找到我的?”
對方似乎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說:“同志,你要相信我,我也負責監視青木,但是身份比你特殊,暫時不能曝光,實話告訴你吧,今晚青木和楚望廷的見面只是個圈套,是為了引蛇出洞,目前你已經暴露,留在德雲軒的同志也暴露了,你們最好趕緊離開,記住,此時千萬不要去聯絡和通知其他的同志,很可能其他的同志也已經暴露,我會想辦法聯絡其他人,通知他們撤退。”
趙一剛焦急地說:“不行,我必須馬上去通知其他同志轉移。”他說完這話,突然想起什麼,又問:“同志……”
“好了,時間很緊,不要再多說,我必須馬上去聯絡同志們,你自己好自為之。”黑影人說完,迅速離開,留下趙一剛還在原地發呆,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而且不知該如何才能走出這個夢境,他一步一步回到大街上,腦子裡不停的在回想剛才發生的事,難道那真是一個夢嗎?但就在這一刻,他彷彿覺察到周圍有很多雙眼睛在看著自己,可是當他向周圍環顧時,卻又什麼都沒看見。
趙一剛回過頭來,突然被人撞了一下,緊接著一個誇張的聲音傳來:“一剛,你咋還在這兒呢?俺到處找你呢。”
說話者是和他一起監視德雲軒的馬國山,馬國山剛才跟隨楚望廷回到白喜堂後,這才想起趙一剛,轉了幾圈,終於找到了人。
趙一剛木訥地問:“你怎麼來了?”
“俺找你呀,喂,你沒事吧,讓你跟的人呢?”馬國山見他臉色有些不對勁,不禁焦急地問。
趙一剛努力讓自己的思維慢慢變得清晰起來,然後邊回憶邊把剛剛發生的事告訴了馬國山,馬國山也和他有著同樣的疑問,狐疑地問:“你是不是被人施了魔法?我咋覺得你丟了魂似的呢?”
趙一剛訕訕地說:“不早了,回去吧,那人都說了,不用我操心同志們的安危,他會去通知大家的。”
馬國山卻突然腦子一亮,說:“一剛,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們現在決不能回去,也許那是個陷阱。”
“什麼陷阱啊,難道我們得懷疑所有人。”趙一剛突然覺得很累,真像被人催眠了似的,一把推開馬國山,然後搖搖晃晃地往前走去,馬國山被他的行為舉止充滿了太多的疑惑和顧慮,而且剛才被推開的時候,他越發覺得趙一剛不對勁,於是一把抓住他,向左右掃了一眼,壓抑著聲音說:“你現在不能回去,這是敵人的奸計。”
趙一剛卻不再理會他,自顧自的擺脫了他的束縛,依舊搖搖晃晃的往前走去。
馬國山情知不妙,也許敵人正在某個角落注視著他們,如果趙一剛此時回去,肯定會把敵人引過去。他想到這兒,突然抓住趙一剛撒腿便跑,趙一剛一個趔趄,摔倒在地,馬國山使勁拉著他,焦急地喊著:“你快起來,快起來,我帶你回去!”
趙一剛依然趴在地上,全身軟綿綿的,雖然他想說話,但嘴巴好像根本不長在自己臉上。
馬國山越發著急了,眼見無法把他拉起來,只好攔腰扛住,往背上一背,快速而又吃力地向前邁進。
但就在這時,身後突然追過來一群人,馬國山加快了腳步,還只轉過一個街角,早已累得氣喘吁吁,但他不敢鬆懈,因為追兵越來越近。他迅速把趙一剛放在了一個隱蔽的地方,然後又跑到大街上,吸引了追兵的目光。
追兵很快就把馬國山圍住,雖然看不見那些人的正臉,但馬國山感覺到了殺氣,他明白情況不妙,掃了一眼周圍的人,冷冷地問:“你們是什麼人,到底想幹什麼?”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也就在同一時刻,那些人突然手持長劍向他襲來。
馬國山下意識地伸手去擋,但隨著一陣劇痛傳遍全身,頓時覺得有手臂已經離開了身體,他還沒反應過來便栽倒在地。
馬國山明白自己完蛋了,他掙扎著向前爬行,鮮血已經在身體下撒了一路,求生的慾望一步一步侵蝕著他的大腦,可就在他認為自己會因此而死得不明不白時,周圍的一切變得異常寂靜。
“同志,我帶你走!”一個陌生的男子在耳邊說,馬國山被扶起來,這才發現剛才那些黑衣人全都倒下了,可他想起被自己藏在暗處的趙一剛,強忍住劇痛,指著自己藏趙一剛的方向說:“你不用管我,帶他離開!”
救人者是陳燦,他把馬國山扶到一邊坐下,說:“你先忍著,我帶你們一起走。”
馬國山已經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思維也開始模糊,他明白自己可能不行了,無力地說:“你先帶他走,但是千萬不能回去,快,時間很緊。”
陳燦怎麼可能扔下自己的戰友,但無論他怎麼堅持都沒用了,馬國山強擠出一絲笑容說:“朋友,記住我的名字,我叫馬國山,我沒有給黨丟臉,我的時間不多了,可能回不去了,你不用管我,帶那位兄弟走……”
陳燦眼看著戰友在懷中閉上眼,卻毫無辦法,內心無比痛苦,只好放下他,然後把趙一剛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