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廣義絕對沒想到自己會老來得子,不禁笑意盎然。想起自己連娶三房,大太太本來懷了一個,但一歲時夭折,另外兩個一直也沒懷上,現在三姨太柳紅終於有喜了,邱廣義做夢都會笑醒。
難道邱子豪並非邱廣義親生?此言甚對,但在邱廣義的思想中,這世界上除了他和邱子豪本人外,另外唯一的知情者,也就是他大太太已經瘋了,所以邱子豪的身世成了一個祕密。
柳紅本是一個歌妓,後來被邱廣義看中才娶了進門,對這個女人,他早就有些膩歪,加上一直沒給他邱家懷上孩子,所以他對這個女人本已失去耐心。
當晚,邱廣義正跟柳紅在房裡親聊,突然傳來敲門聲。
敲門者是邱子豪,他一進門,看了嬌滴滴的柳紅一眼,說:“恭喜三娘啊,子豪很久未看見父親如此高興了。”
邱廣義大笑:“子豪,你來了正好,為父有一件事正要問你。”
“父親請講!”
“上次為父六十大壽欲請戲班子回來唱戲之事,不是還有段日子嗎?為父想今日你三娘也有了邱家的種子,不如早早請戲班子回來吧,雙喜臨門,應該慶賀、慶賀。”
邱子豪忙說:“對呀,父親想得很對,那子豪明日就去。”他說完這些,又說,“爹,其實子豪有件事想向您彙報。”
“說吧,什麼事?”
“最近盛傳日本人就快打過來了,這武漢也不再安全,您不如儘快漢口,尋一個安全之地,等仗打完了再回來。”
邱廣義眉頭一皺,說:“為父是不會離開漢口的,這日本人打進來,殺的可是軍人,我一個生意人,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的,再說了,不是還有青木嗎?他答應過為父,不會讓為父有事的。”
邱子豪輕聲嘆息道:“孩兒只是擔心日本人一來,槍炮無眼啊。”
“這事以後別再提了,為父心裡有數,你還是趕緊去把戲班子的事辦好吧,爹心裡高興。”
柳紅在一邊說:“是啊,老爺心裡高興,就請戲班子唱個三天三夜。”
“什麼三天三夜,要是你給邱家懷的是兒子,我要唱上七七四十九天。”邱廣義豪爽的大笑起來,邱子豪也附和起來:“三娘說的對,是要好好唱唱,好好的樂呵幾天。”
柳紅突然問:“老爺不是已經有了子豪嗎?為啥還想要個兒子?”
邱廣義和邱子豪同時一愣,但邱廣義忙說:“什麼都好,不過我還想要個和子豪一樣能幹的兒子,不過兒女雙全當然更好啦。”
“對,對,爹就是這個意思,三娘啊,您不能說太多話了,還是早點就寢吧。”邱子豪說,柳紅於是回了自己的房間,邱廣義突然嘆息起來,說:“子豪啊,二十年前,爹把你帶進邱家大門,視你如同己出,一晃你就成人了,這麼多年來,爹沒有把你當成外人,雖然你身上流的不是邱家的血,但你已經完全成為了邱家的人,如今三娘又懷上了邱家的孩子,爹希望你……”
邱子豪突然打斷了邱廣義:“爹,您什麼都別說了,這麼多年來你就對子豪如同己出,沒有您也就沒有子豪的今天,您為子豪做的所有事,子豪心裡全明白,子豪也希望爹您有自己的親生子,如今三娘終於有了爹的孩子,子豪替您高興呢。”
邱廣義高興地說:“你能這麼為爹著想,爹真是高興。”
“爹,子豪還有一事需向您彙報,順義幫最近又搶了我們兩個地盤,現在外面都在傳言,說朱大海仗著日本人的勢利,就快要成為整個武漢的龍頭老大了,我覺得這話明明就是朱大海自己放出去的,看來他是來真格兒的了。”
邱廣義皺著眉頭說:“豬扒皮當年就是個靠搶劫起家的小流氓,要是我當年滅了他,現在也不會養虎為患了,不過此人並不可怕,充其量一介武夫,再等等吧,會有人替我收拾他。”
“爹,兒子覺得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否則等他羽翼真正豐滿,那我們也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邱廣義不屑地說:“你想太多了,就算我們邱家幫不是他的對手,那又如何?青木先生可是我們最忠誠的朋友。”
盧俊臣最近老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自己背後有一雙眼睛,那天他在從街上回去的路上,突然被一輛黃包車撞了一下,當他回頭的時候,發現兩個可疑的人,不過就在那一刻,兩人又假裝逛街似的把頭扭了過去。
盧俊臣若無其事地回到戲班子,立即召開所有人開會,要大家最近活動時一定要小心。
“看來敵人已經開始懷疑我的身份,所以我回來的時候也沒打算甩掉尾巴,不過如此看來,我們的處境有些不妙了。”盧俊臣憂心忡忡,張師爺說:“幫主,你看見是日本人還是老蔣的走狗?”
盧俊臣搖頭道:“這個我還真沒怎麼看清楚,那倆尾巴非常狡猾,我故意停下來的時候,他們就把頭扭了過去,不過不要緊,管他是日本人還是老蔣的走狗,我們都得一視同仁。”
“爹,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如果被敵人發現,戲園子所有的人就麻煩了。”小葉說,陳燦不快地說:“依我看,說不定是被人出賣了。”
小葉聞言一愣,反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陳燦也愣住,無言以對,小葉接著說:“你有話就直說,爹,張伯,我可以拿自己的命向各位保證,要是文傑那裡出了問題,我以死謝罪。”
此言說得如此斬釘截鐵,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再言語,張師爺說:“小葉啊,我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目前的情況越來越緊張,你那邊可得加快速度了,我們現在的寶都壓在你身上,要是你這邊無法繼續進行,那我們只有另想計劃了。”
小葉緩緩地點了點頭,雖然她可以拿命為楚文傑擔保,但其實內心也仍然不是很堅定。
盧俊臣此時又說:“同志們啦,我瞭解各位的心情,任務還沒完成,大家都在焦急中等待,日本人也許就要打過來了,我的心情跟大家一樣,小葉是我女兒,組織上把如此沉重的任務交給小葉,這是組織對她的信任,她肩上的膽子很重,心理壓力更重,其實這段時間我也想了,我們的目標是楚望廷,以及在武漢活動的所有日本間諜,過幾天就是邱廣義的六十大壽,楚望廷肯定在受邀之列,我們倒不如那時候採取行動,直接幹掉楚望廷。”
“這可是下策啊。”張師爺擔憂地說,盧俊臣道:“是,我也知道我們實施的放長線釣大魚的計劃如果能成功,日本人進攻武漢的計劃必定受挫,但目前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再繼續等待下去了,如果這次跟蹤我的是日本人,說不定是楚望廷的人。”
“爹,文傑那邊不會出問題的。”小葉誤解了父親的話,盧俊臣說:“爹不是這個意思,文傑那邊可以繼續觀察,我們在他身上下了猛藥,我相信如果他上鉤,肯定會很快倒戈,但是如果他本來就沒想幫我們,那這個計劃也就沒有繼續實施下去的必要了,張師爺,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