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看看熱鬧而已,聽說黑道尋仇才殺了白老爺一家。”楚文傑毫不忌口,黑子緊張地說:“大街小巷都傳遍了,反正傳得神神祕祕的,也不知道白老爺得罪了什麼人,那些警察沒來之前我去看了,那個慘啊,一屋子的血。”
“你走近看了?聽說白老爺的人頭也不見了,是真的嗎?”楚文傑好像發現了新大陸,充滿了好奇。
黑子緩緩地點了點頭,說:“白老爺一生行善,沒做過壞事,害死他的人肯定是壞人。”
“算了,不說不開心的事了,心裡鬧得慌。”楚文傑轉移了話題,“今天沒客人嗎?”
“當然有,而且好得很,剛剛還拉了一位客人去碼頭。”
“今晚還去聽戲嗎?”
“又去聽戲?我看你是想去找盧小姐吧。算了,我可陪不起你,再說也聽不懂那玩意兒、你還是自個兒去吧。”黑子坐在車把式上,楚文傑急了,說:“你不去怎麼行,要是我被趕出來,至少還有人可以安慰我。”
“誰敢趕你這個白喜堂的大少爺?”
楚文傑把原因一說,黑子便笑了:“原來你是怕岳父大人呀。”
“我不是怕,只是不想讓小葉夾在中間為難。”
黑子突然靈機一動,說:“依我看,你不如直接重禮上門提親,說不定盧老班主心裡一動便應了下來。”
“這怎麼行,我還沒跟爹提起這事兒呢,萬一要是爹不同意,那以後就更難了。”
“也是,不過我猜你爹肯定不會同意,因為你和盧小姐根本門不當戶不對。”黑子一針見血,楚文傑其實也擔心這個,畢竟盧小葉是個戲子,要想楚望廷接受這個兒媳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要不你還是好好想想吧,反正你這個白喜堂的大少爺也不愁娶不到媳婦,只要你開口,我保證媒婆可以把你家大門踏平。”
“你就別開玩笑了,我找你,是真想你幫忙想想辦法。”楚文傑頭痛不已,黑子卻依舊說:“要不你就一直拖著,等你爹急著想抱孫子的時候,自然就會接受盧小姐啦。”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楚文傑恍然大悟:“黑子,你可幫了我大忙,就按你說的做,我一直拖著,當我爹等不及的時候,自然就會答應我跟小葉的婚事了。”
“我可是說著玩的,你別當真啊。”
“這就叫兩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你這個辦法雖然很笨,但應該有用。”楚文傑正說著,一位穿著灰色大褂,戴著禮帽的男子上來問:“走嗎?”
“走,當然走。”楚文傑忙讓開,但黑子卻說:“這位客官,不好意思,今天已經收工了。”
楚文傑看到客人上了別人的車,忍不住問:“這麼早你就收工了?”
黑子笑道:“這不是為了陪你嗎?”
“那你也可以先做生意,我等你就是。”
“現在這個世道,也就是混口飽飯吃,好死不如賴活著,多拉一個也發不了財,少拉一個也餓不死人。”黑子看了一眼明晃晃的陽光,“差不多了,昨天你請我喝酒,今天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保準你這次去了下次還想去。”
“大漢口還有什麼好玩的地方我不知道的?”
“那就跟我走吧。”黑子把車往邊上一丟,對一邊補鞋的老者說,“崔大爺,麻煩您幫我照看著,不久便回。”
“好勒,黑子兄弟有什麼事儘管去就是,我幫你看車,你儘管放心,丟不了。”崔大爺笑眯眯的,楚文傑走了好幾步還在往回看,黑子問:“一個老人家,有什麼好看的?”
“我覺得那個崔大爺好面善,尤其是笑的時候,那雙眼睛好像在哪裡見過。”楚文傑終於還是沒想起此人,黑子說:“也許你記錯了,崔大爺老家是東北的,一隻腿殘疾,據他說很多年前獨自一人就來了漢口,一直以補鞋為營生,我跟崔大爺還很合得來,一見如故,現在還住一塊兒呢。”
“你們還住一塊兒?”
“住一塊兒又怎麼了,值得你大驚小怪?”
“不是,我是覺得這個崔大爺人不錯,看上去是個好人。”
“什麼叫看上去是個好人,崔大爺本來就是個大好人,我們這一片拉車的都認得他,經常讓他幫忙看車,但老人從未拒絕過。”
說話之間已經到達目的地,“玉龍澡堂”赫然橫在面前。
黑子嘿嘿的笑,楚文傑問:“這就是你說的好玩的地方?不就一澡堂子嗎?”
“你是不知道,這玉龍澡堂可不是一家簡單的澡堂子,因為它年代久遠,現在是全武漢最古老的澡堂子,生意好得不得了,很多人是一天不來泡上一會兒就覺得全身沒勁。”黑子說完這話,又笑著補充了一句,“就跟你每天必須去戲園子一樣。”
楚文傑訕笑道:“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我可得進去體驗一下。”
澡堂子里人真的很多,所有人都赤條條的泡在水裡,還有人拿條毛巾搭在臉上,無比愜意。
兩人選了人少的一個角落,雙雙進入水中,暢快淋漓。楚文傑不得不同意他的觀點,因為確實很爽,整個人一下子便覺得神清氣爽了,他在想興許是水質不同,也或者水裡特意加了什麼。
“舒服啊。”黑子感慨道,楚文傑跟著說:“確實還不錯,但是跟看戲相比,我還是覺得看戲比較舒服。”
“那可不一定,如果不是因為盧小姐,我想你也不會喜歡看戲吧。”黑子總是一針見血,楚文傑無處可藏,只好泱泱地說:“算你說對了,如果不是因為小葉,不是因為偶然遇到她,興許我這輩子都不會進戲園子。”
泡了會兒,黑子突然說:“你先泡著,我去去就回。”
“有什麼事非常現在去?”
“我去方便一下。”黑子說著已經鑽出水面,裹了條毛巾便往廁所方向走,可是他並未進廁所,而是直接去了更衣間。他剛進去,又一個**著上身的男子緊跟了進去……
黑子不久之後回到澡堂的時候,楚文傑靠在那裡差點要睡著,黑子取笑道:“現在明白我沒騙你了吧?”
“怎麼去了那麼久?”楚文傑揉著惺忪的眼睛,黑子笑著問道:“很久嗎?我看你是睡得太香忘了時間吧。”
楚文傑突然想起昨晚答應盧小葉的事,急忙從水裡爬了出來,黑子喊道:“再泡會兒,還早著呢。”
“不了,你先泡著,我得回去一趟,呆會兒過來約你去戲園子。”
“你不用過來約我,我晚上不能陪你了。”
楚文傑一愣,問道:“真不去了?”
黑子點了點頭,楚文傑說:“那你先泡著,我明天再來找你。”
“我可能要離開一兩天,等我回來再來找你。”黑子回道,楚文傑已經衝進更衣間,三下兩下穿戴好,然後回到了白喜堂。
“一天不見人,現在知道回來了?”楚望廷忙碌了一下午,剛送走最後一個客人,楚文傑此時有求於他,只好說:“爹,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您就別給我臉色看,我答應您,明天一定留在白喜堂幫您。”
“你說真的?幫我忙,我看幫倒忙吧。”
“我說幫您,您不信我,我說不幫您,您就罵我,那我以後只好變成啞巴算了。”楚文傑抓住了父親的軟肋,楚望廷果然說:“文傑啊,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從明天起開始跟為父學醫的。”
“行,但是我有個條件。”
“還有條件?就知道你小子不會這麼容易答應為父。”楚望廷無奈的嘆息道,楚文傑又說:“但是我今天還要出去一趟。”
“不早了,還要出門?”
“我答應過您,明天一定會呆在白喜堂幫您,不過您得開一些藥,我有個做生意的朋友成天喊生意,嗓子都啞了。”楚文傑笑嘻嘻的說,楚望廷十分無奈,在兒子的死纏爛打下,不得不開了一些潤喉的中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