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了,但是死了。”邱子豪得意洋洋地說,“忙了一夜,總算抓到了,只可惜是個死人。”
楚文傑一愣,又問:“那人到底是幹什麼的?”
“還能是什麼人,*分子,他孃的,昨天晚上折騰了老子一夜,這下總算可以回去覆命了。”
楚文傑目送著邱子豪的汽車走遠,很久才回過神,想起老王的話,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楚文傑,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管他什麼分子,與你何干?”
他回去的時候,楚望廷已經在櫃檯前忙碌了,見他從門外進來,疑惑地問:“今天怎麼這麼早起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吧。”
“爹,您這話我可不愛聽,您兒子又不是好吃懶做的人,我昨晚說了今天幫您,肯定言出必行。”
楚望廷笑著點了點頭,突然又問:“剛才外面的槍聲是怎麼回事兒?”
“哦,是子豪,他帶了一隊人在抓什麼*分子,大清早的,把人都給打死了,真慘。”楚文傑輕描淡寫,楚望廷卻瞪著眼睛問:“人死了?”
楚文傑點頭,楚望廷半天沒說話,陷入了沉寂中。
楚文傑幫忙整理了一下藥櫃上的瓶瓶罐罐,無話找話似的問:“爹,我問您件事,您知道共產黨到底是幹什麼的啊?”
楚望廷一愣,問:“你問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問,我剛才聽賣大餅的王大爺說,好像共產黨並不是壞人。”
楚望廷眉頭緊鎖,說:“別聽人胡說,共產黨都是土匪,他們強取豪奪,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爹,但是我聽說……”
“好了,不要再聽說了,總之共產黨就是土匪。”楚望廷打斷了他,他嘟囔道:“不說就不說了,發什麼脾氣。”
“還有,以後在外面別聽人胡說八道,自己也不要胡說八道,小心禍從口出。”楚望廷叮囑道,楚文傑不快地說:“我又沒說什麼,就隨便問問,那也能惹禍上身?”
“文傑,你怎麼就不能明白爹的一番苦心?爹這都是為了你好啊,不想你因為亂說話而出事。”楚望廷無奈地說,“最近一段時間外面越來越亂了,如果沒什麼事最好少出門。”
“我又不是*分子,難道還怕他們抓了我不成?”
楚望廷輕聲嘆息道:“看來你是不吃虧不知道厲害,如果你不聽為父的話,早晚會吃虧……”正在這時有客人上門,他便上前去招待客人去了,楚文傑不快地自語道:“成天只知道教訓人,有這麼可怕嗎?”
過了中午,楚文傑突然想起黑子拜託自己的事兒,心裡不禁一緊,真後悔早上沒趁機問問邱子豪,於是趁父親進房去的時候悄悄溜了出去,楚望廷出來不見了他,便問楊科,而後無奈地罵了幾句。
楚文傑來到了位於洞庭街的立興大樓。此地為軍統漢口區據點所在地,邱子豪便在這兒工作。
楚文傑被攔在門外不得入內,不管他說要見誰,只要悶悶不樂地離去,決定去邱府,可是被告知邱廣義正在接待客人,他不得不繼續等待。
過了十幾分鍾,邱廣義才送客人出門。
楚文傑看到了那人的背影,突然感覺好像在哪兒見過,就在此時,邱廣義出現了,高興地說:“文傑侄兒,實在不好意思,剛把客人送走,讓你久等了,你今天來找我,想必是有什麼事吧。”
“沒事兒,文傑知道叔叔很忙,是我打擾您了。”楚文傑客氣地說,邱廣義笑道:“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說吧,找叔叔有什麼事?”他得知楚文傑的來意,隨即給邱子豪打去了電話,但一直無人接聽。
“要不你先等等,子豪也許正在忙。”邱廣義帶著笑意說,“我這個兒子啊,一忙起來連老子都忘了。”
楚文傑尷尬的笑了笑,說:“邱少爺確實很忙,昨晚忙了一夜,我早上還見到他了。”
“啊,你們早上見到了?”邱廣義有些驚訝,“子豪一夜未歸,也不知在忙什麼軍國大事。”
楚文傑點頭道:“邱少爺身居要職,哪裡像我,整日都清閒得很。”他於是把早上見面的情景詳細說來,邱廣義眼角邊不經意閃過一絲冷笑,接著擔心地說:“*分子整日興奮作亂,鬧得整個大武漢是人心惶惶啊,子彈又不長眼睛,唉!”
“您放心吧,邱少爺吉人天相,自有老天保佑。”楚文傑這話像隨口敷衍,邱廣義卻大笑道:“說得好,子豪是文曲星下凡,自幼飽讀詩書,如今又步入仕途,前途無量,老天定然會保佑我兒。”
楚文傑見邱廣義眉色飛舞,所以裝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一名男子突然進來,俯在邱廣義身邊低聲耳語了一陣,邱廣義微微點頭道:“很好,告訴弟兄們,沒有我的口令,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違令者,休怪我心狠手辣。”
楚文傑不知道他們耳語什麼,但從邱廣義的表情和言語中,可判斷出他心情不錯,果然,邱廣義稍後親自給邱子豪辦公室打電話,這次果然有人接了。
“子豪啊,你都一夜沒回家了,文傑在家裡等你,如果你忙完了手上的事,儘快回來一趟吧。”
邱子豪剛去了徐國立辦公室,受到了徐國立的嘉獎,此時心情大悅,忙說:“您讓他再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邱廣義結束通話電話,笑著說:“子豪一聽你在等他,高興的不得了,立刻放下手上所有的事,說馬上回來。”
楚文傑有些受寵若驚,訕訕地說:“邱少爺那麼忙,我還來打擾他,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跟你爹是至交,而且你們哥倆從小一起長大,你們哥倆能如此友好,叔叔很高興啊。”邱廣義的笑容很真誠,他的三姨太突然搖擺著細腰走了過來,嗲聲嗲氣地說摟著他的脖子說:“老爺,您可要為我做主,二姨太她實在太不像話了,剛剛我正好沒事,就想去找她說說話,沒想她不僅把我趕了出來,還說了一些難聽的話,老爺,您……”
“好了,好了,沒看到我這兒有客人嗎?”邱廣義的表情極不耐煩,三姨太好像這時候才看到楚文傑的存在,忙誇張地說:“原來是楚少爺啊,不好意思,我剛才太生氣了,所以沒注意到您,您可不要怪罪小女子哦。”
楚文傑感覺一陣發麻,只是勉強笑了笑。
三姨太突然鬆開邱廣義,扭著細腰走到楚文傑面前,嬌滴滴地說:“楚少爺又不是外人,有什麼話不能聽的,哦?”
楚文傑心跳的厲害,三姨太還想說什麼,邱廣義陰沉著臉,揮了揮手說:“有什麼事呆會兒再說吧,沒看到我在跟文傑有事嗎?”
剛剛二十歲出頭的三姨太不高興了,又是噘嘴又是瞪眼,但最後還是不得不服從,又扭著細腰揚長而去。
邱廣義無奈地笑了笑,疲倦地說:“讓你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