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賴迴歸匈奴,伊稚斜甚喜。
李广部眾因為不熟悉匈奴北部的地理環境,又失去了呼賴這個嚮導,因此,不敢戀戰。是夜,李廣率眾撤退,半路遇上伊稚斜的伏擊,三萬騎兵損失過半。
伊稚斜急於撤回南方紡線,並不敢對李廣大軍大肆追殺,只是,派出五千精騎,由左屠耆王和左右大當戶帶領一路上不時的偷襲李广部眾,以防李廣率兵殺回。
伊稚斜馬上帶領呼賴和部眾火速趕往南線,淮南王的四萬鐵騎正對匈奴人虎視眈眈。
淮南王帳內。
“啟稟淮南王,接到訊息,北路的李廣及其部眾已經敗退,涉安候趙信也重新歸順匈奴。伊稚斜帶領大軍向我南線奔來。”一名探馬進到淮南王的軍帳中稟報。
“什麼?李廣全線潰敗?!”淮南王大吃一驚,手中的毛筆落在桌案上的竹簡上。
淮南王只覺得腦袋嗡得一聲。
帳中的眾將也吃驚不小,頓時交頭接耳得議論紛紛。
晚間,淮南王和兩個兒子容祝、容慶在自己的大帳中商量著軍情。
“父親,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容祝問父親。
“唉!我早就和皇上說過這個趙信靠不住,靠不住啊!可是,這小皇帝反倒跟我講起大道理,說什麼招降這個趙信是告訴匈奴人,只要不與我大漢朝為敵,我們大漢朝是可以接納他們匈奴人的。怎麼樣?被我說中了不是?!”淮南王憤憤的抱怨著漢武帝。
“父親說的是,但是現在這個時候,後悔、抱怨都沒用了。父親還是拿個主意吧!”容祝、容慶哥倆說道。
“拿主意?讓我拿什麼主意?我漢廷的全部精兵都集中在北線,小皇帝這次是把寶都壓在了北線,你們知不知道?!若是那李廣能牽制住匈奴的精銳,我南線和西線的人馬自是不成問題。可現在呢?北線全線潰敗,匈奴全部精銳向南線、西線壓來,南線又是伊稚斜親自率兵!”淮南王焦急的搓著手,來回的踱步。
“父親,不然我們西南二線馬上合兵一處,聯合抵抗?”容祝道。
“合兵一處?”淮南王想了想,道:“不可!萬萬不可!別忘了,我可是這次出征的主帥。我們南線是絕對不能出問題的,絕對不能!你們兩個給我聽好了,我們淮南王府在宮裡已經沒人了,還要時時刻刻提防王太后;皇后阿嬌雖然失寵,但是長公主在朝中還是有勢力的。如果這次我們南線不敗,我還有話說,把大部分責任推到那個李廣身上;但是這次如果連我們南線也敗了,皇上的面子是掛不住的。小皇帝的脾氣,是從來不會認個錯兒的,一定會拿我扎筏子!”
“父親說的沒錯。但是依孩兒看,我們的勝算,只有……只有四成。”容慶道。
“四成?哼!”淮南王哼了一聲,“我看連兩成都沒有!”
容祝、容慶低下頭,不語。
“若真是打起來,我們是必輸無疑的。輸了,就必然是要和親的。”淮南王嘆道,“還不如,我們給朝廷儲存些兵力的好。”
說罷,淮南王面向漢廷的方向揹著手,閉上眼睛。
大帳內寂靜無聲。
“大單于,漢軍那邊派來密使要見大單于。”伊稚斜的大帳內,羊油燈燒的滋滋響著,負責巡營的左大將軍圖刺進帳向伊稚斜稟報。
“哦,密使?”伊稚斜問圖刺,道:“哪裡抓來的?”
“回大單于,不是抓的,是他一個人騎馬來到我們營前送上門的。”左大將軍圖刺回道。
“哦。帶上來!”
“是!”左大將軍領命出帳。不一會兒帶來一個身著黑衣的蒙面人。
“你是漢朝派來的密使?”伊稚斜問進來的黑衣人。
“請大單于喝退左右,我有密事與大單于相商。”黑衣蒙面人道。
“嗯。”伊稚斜一揮手,左右俱退出大帳,只有中行悅未走。
“來使,請把你的面紗摘下來。”伊稚斜對這名密使還算客氣。
密使摘下黑色的面紗。
藉著燈光,中行悅仔細的打量著這位漢朝來使。
“你、你是……”中行悅吃驚道。
伊稚斜看著中行悅,又看看黑夜密使。
“你是淮南王的長子,容慶!”中行悅道。
“不錯,是我。想必這位就是中行悅大人了。”黑衣人看到單于大帳中這位身著漢人服飾,束著髮髻的人,斷定就是伊稚斜單于身邊的謀士中行悅。
當年,中行悅還是未央宮內王美人――就是當今王太后,武帝和南宮公主的母親――宮內的宦臣的時候,就認識容慶了。當年,景帝許諾,要南宮選一個自己喜歡的丈夫,王美人的宮內便時常有朝中大臣、宗室家的年青未婚男子來往,名義上是給王美人請安行禮,實際是預備讓南宮挑選中意之人。
當時宮內的人都看得出,南宮對容慶也頗有好感。因此,中行悅對容慶也是非常熟悉。
所以,雖然時隔多年,中行悅還是一眼認出了容慶。
伊稚斜對漢廷的各大重臣以及宗室的情況比較熟悉,聽到來使是淮南王的長子容慶,心裡也覺得意外。
“哦,原來是淮南王府的長公子!失敬!失敬!”伊稚斜馬上意識到,淮南王派出自己的長子親來匈奴大營,而且身著黑夜、面蒙黑紗,隻身一人深夜到訪,必是極為祕密之事。伊稚斜彷彿嗅到了什麼。
“外臣拜見匈奴大單于!”說著,容慶便向伊稚斜施跪拜禮。伊稚斜見如此,急忙離開座椅,上前來,雙手將容慶摻起。
“將軍不必如此客氣!本單于久聞淮南王府大名,今天見到長公子真是萬分榮幸!”伊稚斜雙手拉著容慶道。
容慶素日便聽說,匈奴人不懂禮儀,說話做事粗俗無禮,不想今晚見到伊稚斜如此客氣有禮,頗有些意外。
伊稚斜拉著容慶並肩坐在大帳中央的一塊狐狸皮毯子上,道:“長公子,我們匈奴人不像你們漢人,說話扭扭捏捏。我們匈奴人說話向來是直來直去,公子不要見怪!”
容慶見伊稚斜與自己並肩而坐,有些受寵若驚,道:“大單于豪氣之名,在下久有耳聞。在下也不是那種愛拐彎抹角的人。”
“好!長公子真是爽快!那我就不客氣了。長公子這次來我匈奴大營,恐怕不是以漢使的身份來的吧?若是我伊稚斜沒猜錯的話,長公子這次是代表淮南王!”
“大單于英明!在下的確是奉父親之命來見大單于的。”容慶拱手道,“大單于是個痛快人,在下也有什麼說什麼了。我們漢匈現在兩軍對陣,形勢如何,想必大單于也看的清楚。我父王的意思是,要大單于愛惜生靈,就此罷兵!”
“哼!讓我罷兵?!哈哈哈――”伊稚斜大笑道。
“現在你們這四萬漢軍就是我伊稚斜的囊中之物。你們漢軍遠征我匈奴,不要說和你們打仗,就是切斷你們的供給線,餓也把你們餓死!讓我伊稚斜罷兵,哼!”
“大單于說的很對,但是其中,大單于的勝算是多少?就算大單于和我們漢軍打起來,我們西線的援軍很快就能到。大單于的西線人馬號稱兩萬,可是實際不足一萬吧?”
伊稚斜走到虎案前,轉身看著面前的這個年青人。
“並且,大單于雖然重新招降了涉安候趙信,李廣將軍全線潰敗;但是李廣將軍和匈多年交戰,其中反敗為勝的情況也不少。我猜現在大單于心裡最擔心的並不是我們西線和南線的漢軍,而是被大單于打敗的李廣將軍率領的北線漢軍。”容慶不卑不亢,從容應答。
“哈哈哈――將軍雖然年青,可將軍說的話,句句都說到我伊稚斜的心裡去了!好吧,請將軍告訴我,淮南王出的條件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