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傻了。
“六郎!”葉淑妃在轎子裡,將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看到楊延昭中箭倒地,她遏制不住地尖叫出聲,也顧不上再掩飾自己的身份,從轎子中跌跌撞撞地狂奔到他的身邊扶起了他。
除了楊延安之外,葉淑妃在楊家將中,最關愛的就是稍稍比她年幼一些的弟弟楊延昭,此時見他命在旦夕,又怎能不慌張?
然而,被一箭命中了心臟,楊延昭卻只是從口中不斷地溢位血沫,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呆立了幾秒鐘,紫藤有些茫然地轉過身去,望向那箭支飛來的方向。
半空中,一團如白雪一般的雲朵,正在急速下落。
輕輕收攏翅膀,那雪梟似乎還是不習慣有人乘坐在它身上,落了地後,又顛跑著跳動了幾下,被一柄拂塵掃到了腦袋才安靜下來。
軒轅彌還穿著龍袍,但那金絲攢就的華貴衣物,在關節處卻顯出了許多褶皺,似乎是穿了好幾天沒有換過的樣子。他的腳步像喝醉了酒一樣踉蹌,實際上,他的身上確實也散發著濃濃的酒味。
“你要逃到哪兒去?”幾百人的隊伍,他那微紅的眼眶中,卻僅能容得下紫藤一人。奔到她身邊,他用力握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肩胛骨捏碎。
“為什麼?才剛一離開朕的視線,你就要逃?朕有下旨說允許你離開了嗎?”他瘋狂地搖晃著紫藤的肩膀,忽然深深將她擁進懷裡,喃喃著,幾乎要落下淚來,“你不許走!誰也不能把你從朕的身邊搶走!”
紫藤沒有掙扎,只是沉沉地嘆了口氣:“我全都知道了,天尊告訴我了。”
軒轅彌的脊背僵住了。
紫藤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投射到站在雪梟旁的小德子身上。
他的手上除了平時用來給軒轅彌撣灰的拂塵之外,還有一把做工極為精緻的金色弩弓。
弩弓上,還有兩支未曾發射出去的純金沒羽箭。
紫藤幾乎能猜得到事情的經過了:包舒儒送去的密信,並沒能及時地被楊延安看到,反而落入了楊延昭手裡。於是,他快馬加鞭地趕了來,想要替哥哥完成這件事情。
但是,他為什麼要如此著急呢?為什麼要鋌而走險地採用這種笨辦法?難道說:他已經得到了軒轅彌會追出皇城的訊息?只是他沒有料到的是:軒轅彌會放棄奔馬,改用從西姥大雪山中捉回來,還未完全馴化好的雪梟,所以才會有現在這樣的結果?
紫藤深深喘了口氣,刻意地想要忽略掉楊延昭剛才喊的是“兩個女人”。
看著自己曾經拼了性命在金沙之亂中救出的這個少年,眼中的生命之光越來越淡,她只覺得心裡被生生地揪的發疼。
“紫藤,對不起……朕……”軒轅彌還沒有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沒什麼,我明白。”與他的全心全意相比,紫藤顯然是有些分神。
“不!你不明白!”軒轅彌卻突然地激動起來,他將她的身軀扳正,面對面地凝視著她,讓紫藤看見他眼中那真切的光芒,“你不明白!讓朕拿任何東西去換你,朕都會答應。可是……唯獨這個……如果朕不在了,還要怎樣才能夠用眼睛日日看到你?用脣日日親吻你?用朕這一顆心……去關愛你?”
他終於明白地表達出他的愛意了,不再拐彎抹角地拽文,不再用行動去影射,而是清楚、明白地,當著她的面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下巴上也滿是青色的胡茬,就連身上那一成不變的龍涎香,也因為酒氣和汗味而變得極為微弱。他是那樣認真,他本以為紫藤一定會被感動的,但是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她的注意力並不是完全在他身上,更多的,是被一種遮掩的焦慮所取代。
軒轅彌回過頭去,順著小德子的目光,看到了癱坐在地上的葉淑妃,還有她懷裡那個蒙著面,中了箭的“劫匪”。
很自然地,他也看見了“告病在家”,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包舒儒。
每個人的臉上除了驚慌失措之外,還有一絲尷尬,軒轅彌顯然只是為了紫藤一個人而來,但是現在,他所撞破的情形,足以讓數百上千,甚至是更多的人因為牽連而丟掉性命!
小德子將拂塵一甩,一縷內勁穿過葉淑妃臂膀的空隙,掀下了楊延昭面上所蒙著的布巾。
他已經死了,渙散的眼還望著紫藤的方向。
這一次,又是因為自己的黴運嗎?紫藤只感到耳朵裡開始轟鳴,身體就像掉進了寒冬臘月的冰窟窿裡一般,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葉細細、楊延昭……”軒轅彌是何等的聰明人?一看眾人的表情,便立刻明白了過來,只不過,他還是誤解了那兩個人的關係。
“好!很好!”他竭力壓制著心中的憤怒。無論他愛不愛那個女人,她始終是他的妃子,作為君王,軒轅彌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尊嚴被這樣踐踏。
“等一下!”在軒轅彌要說出什麼之前,紫藤截住了他的話頭。
“放過他們!”這一回,改為她抓住了軒轅彌的肩膀,望向他的目光中包含了乞求的神色,“一切都是我策劃的,你放過他們,我跟你回去接受處罰。”
這是她二次對自己示弱,可嘆的是:她每一次對自己示弱時,竟然都是她快死的時候……
看見軒轅彌的眼神中現出了一絲鬆動,紫藤連忙再接再厲地補充道:“你放過他們,不要再追究,我保證我不會再想著逃開,我會呆在宮裡……直到我死為止!”
軒轅彌沒有說話,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來,他在掙扎。想要對紫藤的遷就和帝王的尊嚴在激烈地爭鬥著,一時之間,他難以決斷哪一個會佔上風。
然而,他已經不需要去考慮那麼多了。
沒羽箭的破空之聲驚醒了對視中的軒轅彌和紫藤,在他們僵持的這段時間裡,小德子為軒轅彌下了決定。
“皇家的尊嚴不容侮辱!宮妃私通外人,只有一個下場,就是死罪!”小德子的語氣斬釘截鐵。
紫藤收回傾注在軒轅彌身上的目光,步履有些飄忽地走向葉淑妃和楊延昭。
沒羽箭射得很準,雖然不知道小德子的功夫究竟到了如何地步,但紫藤可以肯定:絕不在耶爾袞之下。
葉淑妃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她美麗的眼睛還在大大地睜著,扶著楊延昭屍體的手也沒有鬆開,但是,她的呼吸已經漸漸微弱下去,從她,和楊延昭傷口裡流出來的鮮血,浸潤著他們身下的乾燥的土地。
葉淑妃沒有像楊延昭那樣被傷到肺葉,因此,她還能夠斷斷續續地說出一些話來:
“果然……是有報應的啊!我親手殺了……釧兒,還放火燒了宮殿……”
“只是……沒想到,報應會……這麼快!我只是……想要再見……延安……一面……而已……”
說到最後幾個詞,她的話幾乎成了無聲的囈語。輕輕蓋上了她仍舊圓睜的眼睛,紫藤顫抖著,站起身來。
她的周圍滿布著陰鬱與悲哀的氣息,正如她的心中,充滿了出離的哀傷與憤怒。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陰暗的一面,造成如今這一切的,究竟是巧合?還是她身上的黴運?
這樣的問題,紫藤不想去深究答案,因為她覺得:那並不是她的錯!但是……楊延昭死了,葉淑妃也死了!
玥兒、雅哈、莫不群……這些或喜悅、或憂傷的面孔,在她眼前一個接一個地閃過,讓她身上的輕顫,變成了肉眼可見的大幅度的抖動。
“紫藤……”包舒儒擔憂地想要撫上她的肩膀,但被她一甩胳臂震飛了去。
緩緩地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紫藤的一雙黑眸,隱隱閃現出七彩的琉璃顏色。
“我要殺了你!”她一字一頓地,面對著小德子肯定著這句話。
“聖上……”小德子一邊慘叫,一邊飛也似的逃竄。
沒有軒轅彌的命令,他不敢對紫藤下手,而且,紫藤在這一瞬間所爆發出的強大的異能,讓他根本不敢靠近。
她就像是一臺人形的絞肉機,所經之處,無論是花草樹木,還是腳下的道路,都會迸裂成四散飄飛的碎塊,就連一開始,那兩個想要上去阻攔她的精衛,也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碎成了一地的血肉。
這樣的紫藤,嚇呆了軒轅彌和包舒儒,也嚇得那些隨行的精衛侍從們,不待軒轅彌下令,就紛紛四下逃竄。
所幸小德子頭腦還算清醒,沒有逃往軒轅彌的方向尋求幫助。也幸虧這兒是郊外不是集市,不然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生靈塗炭。
“紫藤!”包舒儒焦急地喊著,但沒有得到迴應。他甚至想要衝過去拉住她,因為她現在的狀態讓他暗暗心驚,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但是,他剛剛抬起腳步,就有一道黑影從他面前一閃而過。
“昏君,還不速速受死!”劍如流星追月,銳光處直指軒轅彌的咽喉,突然從道旁的樹影裡跳出來的是琦亞,她一身白衣縞素,蠟黃而尖瘦的臉龐上還滿布著淡淡的妊娠斑,她的眼中,閃爍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復仇之火。
毫無疑問,她是一早就埋伏在這兒,一直等到最佳的機會來臨時,才突然出手,想要一舉成功。
“聖上!”仍被紫藤追著的小德子大驚失色,一抬手中的弩弓,射向琦亞的劍光。
劍刃被弩箭的這一撞盪開了去,但是小德子再次向著琦亞扣動扳括時,卻聽見了“咔嗒”的一聲脆響。
這弩弓一次三發,前兩支弩箭已經被他消耗在楊延昭和葉淑妃身上。
小德子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樣後悔過自己擅自下的決定,但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琦亞手中的寶劍,架在了軒轅彌的脖子上。
沒有武功的軒轅彌,自然躲不過琦亞的追擊,他不知道面前這個女人是為耶律基報仇來的,她為了什麼目的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這天下想要皇帝性命的亂黨多得是。
“住手!”就在琦亞眼中厲光一閃,想要下手解決軒轅彌性命時,一道火紅的身影從大道的那一頭奔了過來。
她的一隻手上,抱著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粉粉嫩嫩的嬰兒,另一隻手,確切的說,應該是手腕上,綁著一根刺客用的三稜刺,尖銳的刺尖,對準了那個嬰兒的臉。
如果紫藤此刻是清醒的,她一定會驚訝得合不攏嘴。因為那嬰兒雖然年齡尚小,形容未足,卻長了一雙細細長長如月牙一般的眼睛,眯起來一笑,就像是一隻小狐狸一樣。
這麼小的嬰兒,當然不會感覺到近在眼前的危險,他唔唔地笑著,甚至伸出小手去摸了摸那三稜刺的刺尖,但是那鋒利的尖刃很容易就劃破了他柔嫩的面板,看著手指上的血珠凝聚成滴,滴在自己臉上,他終於忍不住哇哇大哭了起來。
這哭聲對琦亞來說,比任何喊聲都管用,她手中的劍尖在離軒轅彌脖子不足一寸之處停住了,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奔來的女子。
來者,是努爾伊麗。
見軒轅彌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努爾伊麗不自覺地就想要縮手,她不想讓他看見她斷了的手腕。
“放開聖上,否則我就殺了你兒子!”努爾伊麗向琦亞揚了揚下巴。
悲傷的眼神在軒轅彌,與那嬰兒之間來回移動著,最終,琦亞還是無法否定自己做母親的良心,顫抖著將劍尖稍稍移開了一些,“過來交換!”
做了努爾伊麗數年的侍女,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個公主出爾反爾的速度,和心狠手辣的性格。
兩個女人,各自帶著戒備的表情,謹慎而緩慢地接近著。在她們周圍,是紫藤和小德子所揚起的陣陣煙塵,還有焦急而緊張的包舒儒,目光在紫藤和軒轅彌的身上來回打轉。
努爾伊麗將三稜刺慢慢自嬰兒的臉上拿開,將那幼小的身軀,一點一點地遞過去。
琦亞也將劍尖從軒轅彌的脖子上一點一點地移開,用手肘推著他向前移動。
終於,嬰兒和軒轅彌,都到了兩個女人觸手可及的地方。
努爾伊麗和琦亞的眼中,不約而同地閃過了一道精光。
琦亞的劍脫手而出,猛摜向軒轅彌的後背,而努爾伊麗手腕上的三稜刺也在同時被她甩飛,直指還沒有完全交到琦亞手中的嬰兒。
這樣的情形,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來不及搶過嬰兒的琦亞,想也沒想地撲了過去,用身體擋住了那一刺。努爾伊麗強勁的腕力讓那三稜刺瞬間鑽進了她的後背,在她胸口處冒出頭來。
琦亞一個踉蹌,將沒來得及抱穩的嬰兒,甩到了包舒儒懷中。
在她的身後,努爾伊麗手臂上插著一把寶劍,一聲嚶嚀,軟軟地靠在了軒轅彌的身上。
這樣的變故,讓包舒儒和軒轅彌一時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懷裡的嬰兒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扯著嗓子哭的撕心裂肺。包舒儒愣了一愣,他本想把這嬰兒丟擲去的,但是看到琦亞倒下時,眼神中的痛苦與哀求,心中有些不忍,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千鈞一髮逃得了性命的軒轅彌也有些愣怔,看著在自己懷中痛苦呻吟的努爾伊麗,他逐漸恢復了神智。
“你究竟是誰?”軒轅彌皺著眉頭問努爾伊麗,他曾看見過這個紅衣服的女人跟耶爾袞成親,但是她的身份顯然不止是耶爾袞的妻子那麼簡單,不然她不會冒著這樣的危險拼死來救自己。
“妾身是努爾伊麗。那拉提,大院的唯一公主!”說到“唯一”這兩個字時,努爾伊麗故意咬重了音節。她望向軒轅彌的黑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她忍受不了跟隨著耶爾袞和那些涇渭遺民們顛沛流離的生活,於是她抱著那個耶爾袞怎麼也不肯處死的嬰兒,追殺生產完畢就逃亡出來的琦亞來到了這兒。
這一劍她本來可以躲開的,但是為了在軒轅彌心中留下更深的印象,她還是故意讓自己受了些皮外傷,只有這樣,她才能從先前不利的狀態中取得親近他的優勢。
只可惜,讓她失望的是:軒轅彌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就轉移到那依舊在追著小德子狂奔的杜紫藤身上。
那目光中的擔憂,顯而易見,甚至在注意到自己已經被一群人團團包圍住之後,軒轅彌所焦急的,依然是已經失去了神智的紫藤。
耶爾袞、暗衛,還有一些身懷武功的涇渭遺民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有著壓抑不住的狂喜。像今天這樣,軒轅彌一個人落單在外的情形,可謂是百年難得一見。
但是,在看清了紫藤的異狀時,耶爾袞卻微微地愣了一下。
“爾等反賊!”小德子已經將速度提到了極限,卻仍舊擺脫不開紫藤的糾纏。一時靈機一動,他帶著紫藤衝向涇渭遺民們所形成的包圍圈。
他並沒有戀戰,只是帶著紫藤在涇渭遺民中穿梭,直到耶爾袞和眾暗衛齊齊向他揮出一掌,他這才將身形憑空拔高了數丈,在一根斜斜伸出的槐樹枝上輕輕一點,落到了軒轅彌的身側。
隨著他的避開,耶爾袞和暗衛們所發出的掌風,都招呼向隨後直直衝來的紫藤。
那一地血肉碎塊,好像修羅屠場一般的情形,也將他們唬得一愣。
那些足以擊斃當代絕世高手的掌風內力,只是微微阻了阻紫藤的行動。她的眼眸中已經沒有眼白眼仁的分別,只是流轉著黴玉所特有的七彩朦朧光芒。
耶爾袞和暗衛們一愣的功夫,紫藤已經衝到了他們近前,小德子的嘴角邊揚起一絲得意地笑,這一招移花接木十分驚險,若是早一步,或者晚一步,他不是會死在耶爾袞等高手的合力夾擊中,就是會死在紫藤身上所散發出的奇異能量裡。
此時他已經落了地,正等著欣賞著眼前耶爾袞等人化為碎塊的痛快場面。
但是,紫藤的表現,卻讓他失望了。
她硬生生地剎住了腳步,眼中七彩流轉的光芒似乎淡了一些。
耶爾袞胸前的衣襟,在毫無任何預兆的情況下,就像是被風刃割到一樣敞開了來。
下一刻,紫藤的眼中七彩光芒大放,像兩顆璀璨而神祕的明星,那光芒甚至將春日正午的太陽都比了下去。
暗衛們的臉上出現了細小的血口,這樣詭異的情況讓身處絕世高手巔峰的他們聽到了死亡接近的腳步聲。
預想之中的疼痛並沒有來到,耶爾袞睜開眼睛,看見紫藤,像一朵枯萎了的花兒一般,在他面前軟軟倒了下去。
他的身體比他的頭腦反應更快,讓他在一時間裡就跨前一步扶住了她。
然而,手臂上所傳來的力量流失感,卻再一次讓他大驚失色。
“太子!”祁二的反應極快,在剛一察覺到不對時,就用手中的九節鞭格開了耶爾袞與紫藤。
“別殺她!”耶爾袞攔住了祁三想要將紫藤梟首的動作。從祁三那磨得鋥亮的刀鋒上,他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他哪裡還是二十餘歲風華正茂的模樣?只是這麼一瞬間的接觸,耶爾袞的兩鬢就爬上了斑白,眼角也綴上了細密卻無法忽視的皺紋。
再看地上的紫藤,剛才急速衰敗的速度似乎得到了緩解,但是,她的頭髮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根一根地變為全白。
努爾伊麗咬著下脣,內心在劇烈地爭鬥著。
她怎麼也沒有料到:耶爾袞和暗衛們會跟在她後面。眼前的形勢,迫使她必須快速地做出抉擇,究竟是該跟軒轅彌做同命鴛鴦?還是反手擒住他,向耶爾袞將功贖罪?
紫藤就快要死了,這個一直跟她搶男人,並且處處壓過她一頭的女人已經再也不能給她造成威脅。那麼,回到耶爾袞身邊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樣的念頭,在她看向耶爾袞身邊的暗衛時,就改變了。那個男人不是笨蛋,他不是這麼容易就能糊弄過去的,她的小伎倆,在他面前恐怕是無所遁形。
努爾伊麗這麼一猶豫的功夫,祁四就已經掠到了她的身旁,將手中劍鋒架在了軒轅彌的脖子上,“太子,要不要殺了北漢的狗皇帝?”
耶爾袞的目光從紫藤身上,轉向軒轅彌。二人的眼神在空氣中交匯,擦出了無數回憶的火花。
他已經放過了他一次,他說過:再見面時,他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為了那些死去的,和還活著的涇渭遺民們,為了墨禮數百年來的願望……
耶爾袞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嘶啞:“殺!”
4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