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怎麼認出自己的?
渾身一顫,紫藤的背上頓時冒出一股涼意來。
她眼底飛快掠過的那一抹驚慌沒能逃過琦玉的眼睛。不著痕跡地笑了笑,琦玉牽著她的手,故意落後了些,擋住紫藤左腳的不便,走向暖風閣的內室。
軒轅彌自然也看見了她,但他此時是專程來找自己父王的不快,對這個女扮男裝的國色天香女人並沒有放太多的注意力。
秀簾阻住了那一室的陰霾,也將那激烈的爭吵聲壓到了最低限度。
握了握腰間的板磚,紫藤在考慮是不是也要給這琦玉太后來一下,杜絕她洩露自己身份的可能性。
“你很厲害。”與紫藤一起端坐在貴妃榻上,琦玉由衷地讚歎了一句:“進宮短短這麼些日子,就將這裡鬧的天翻地覆。敏儀現在想必也被打入了冷宮吧?”
她終究也不是手眼通天的。紫藤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你跟那李莫愁很像。只是有一點,你們二人是迥然不同的。”琦玉微微一笑,“那李莫愁是江湖人士,做事雖然狠辣,但行徑卻遠遠不會像你這麼張狂。她既號稱千面觀音,又怎麼會只以這一種形象示人?何況,你的腳傷與肩傷著實是太巧合了些。”
看來,最瞭解一個女人的,莫過於她的情敵,這句話說的真是一點兒沒錯。
眼見紫藤沉默下來,琦玉連忙趁熱打鐵地補了一句:“.既然你不是李莫愁,而是我兒的妃子,那麼我們之間的爭鬥,想必可以告一段落了吧?”
軒轅彌……自己跟他之間,原本就沒有什麼關係吧!那笑妃本就是一個陰謀,一個信口而來的玩笑,就連那一開始的救命之恩,也已經隨著軒轅彌那一刻的決絕而消散在那冰冷的湖水中。
可如今,這個女人竟然還想拿婆婆的身份來壓自己!
“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紫藤邪笑。這樣近的距離內,她完全有數十種手法在琦玉沒有驚撥出聲之前扼斷她的脖子。
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琦玉在紫藤的眼中看見了**裸的殺意。稍稍後退了兩寸,她輕呼了一口氣:“我在這皇宮之中布有內線,若是午時之後還看不到我出這暖風閣,便會有密報送到聖上手中。”
“你在威脅我?”紫藤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不是,哀家沒有那個意思。”琦玉乾笑。現在的形勢明明在向有利的方向發展,她也掌握著主動與先機,可是在面對紫藤時,卻仍然有那種隨時會喪命的不確定感……
“紫藤……”話鋒一轉,琦玉對紫藤的語氣變的親熱起來,“在這深宮之中,我們女人總得要找個好依靠,才能夠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太上皇他喜歡的是李莫愁,並不是你,這一點,你是聰明人,定能看得出來。”
她不會是認為自己喜歡上那個老皇帝了吧?紫藤只覺得身上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彌兒對你,還是有心的,哀家從來沒見過他為了女子而失態過。”見紫藤眉頭緊皺,琦玉想當然的以為她被自己說動了,“哀家不知道你是怎樣被包舒儒救走,但當玥兒揭穿蓉妃的陰謀時,彌兒他竟然衝到午門,抱著那具不知名的屍體慟哭,你可知道,這對於一國之君來說,是多麼難得的情緒?”
慟哭?恐怕他是被沙子迷了眼睛吧?對於這種說法紫藤嗤之以鼻。
“現在整個上京城裡,都流傳著彌兒他誤信讒言,錯殺大院笑妃,而笑妃又被神祕人救走的逸事。”見紫藤的眉頭越皺越緊,琦玉充分地體現出一個慈母的風範,雙手搭上了紫藤的肩頭,“紫藤,你相信哀家。這麼多年來,就連哀家和嫣兒,都不曾得到他正眼相待。只要你願意恢復了身份再次入宮,哀家保你封賢妃。”
“賢妃?”紫藤冷笑一聲,腦海中出現那個想要將熱茶打翻在自己身上的瘦削人影。這琦玉太后倒是會借花獻佛,眼見敏儀失勢,畢家倒臺,便迫不及待地用這賢妃的位置來拉攏自己。只可惜,自己想離開這皇宮都來不及了,又怎麼會要當什麼賢妃?
“紫藤!”眼見紫藤不為所動,琦玉的聲音又軟了下來,“剛才那番話,哀家是站在當朝太后的角度上說的。北漢連年皇室倒戈,外境又有南齊西姥圍峙,嫣兒這皇后之位,是萬萬不能讓給你的。貴賢淑德四妃也是正宮娘娘,彌兒這般喜愛於你,只要爭點氣有個一兒半女,將來不一樣是皇太后……”
“住嘴!”她還真以為她那兒子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主兒啊?雖然不否認軒轅彌非常養眼,但紫藤又怎麼會是屈服在男色之下的女人?更何況,那男人已經有了幾十個老婆!
“對於種馬型別的男人,我沒有任何興趣!”冷冷地瞥著琦玉太后,紫藤手中的板磚已經開始蠢蠢欲動,“還有你,把兒子當做是爭權奪勢的棋子也就罷了,就不要裝出這副處處為他著想的嘴臉,只會讓我覺得虛偽,還有噁心。”
“你……”被紫藤的話噎得半天喘不過氣來,琦玉一時氣苦,上挑的鳳目中溢上了閃閃的淚光。
“這些年來,哀家手上雖然沾滿了鮮血,但彌兒他始終是哀家的骨肉……”一面說著,琦玉太后一面抬起保養得宜的玉手,開始解自己衣襟上的盤扣。
她這是要幹嘛?這房間中也不熱啊……已經準備動手的紫藤被琦玉的動作弄得一怔。
轉眼間,琦玉已經把胸前一多半的扣子都解開了,露出雪白修長的脖頸。
她不會是想要色誘自己吧?一有了這個想法,紫藤頓時一臉黑線。雖然自己現在是宦官的扮相,可是畢竟還是女人啊!難道她認為自己有同性戀的趨向?
或者說:這分明就是一個陷阱?下一刻她就會大聲呼喊,說自己非禮了她?
以琦玉的智商,這樣粗淺而無意義的陷阱,似乎不是她的風格!
謹慎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紫藤忍不住嚥了咽口水:“你要幹嘛?”
華貴的錦衣順著圓潤的肩頭滑落下去,細膩白皙的肌膚在陽光的微閃下泛著陶瓷一般的光芒,琦玉的手並沒有因為身上只剩下一件褻衣肚兜就停止,輕扯脖頸上的紅線,她身上的最後一件遮蔽物也掉落下來。
“你……”紫藤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張的足以塞進半個拳頭。
身為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劫匪,什麼樣驚心動魄的情形紫藤沒有看見過?可是面對著眼前的這具軀體,她的瞳孔卻瞬間睜大了三倍有餘。
細白柔滑的肌膚,豐腴卻不失曲線的玉體。這樣的身體,放在任何人的眼前,都只會讓人產生美好的感覺。
可就是這樣的一具軀體,胸前原本該隆起的雪白瑩潤,卻在些微的起伏之下,生生的被剜掉了!
就好像是一捧潔白的雪丘,被人齊根鏟去,露出下面醜陋灰敗的泥土來。
緊盯著琦玉胸口疤痕血紅、虯筋密佈的兩處凹陷,紫藤只覺得自己喉嚨都有些發苦。作為一個女人來說,這樣的情形顯然比血肉遍佈的修羅屠場要來的恐怖。
“為什麼要給我看這個……”這樣詭異的氛圍讓紫藤失去了用板磚拍昏琦玉的慾望。
“連彌兒都沒有看過哀家的身體,你是頭一個。”撫摸著胸前的疤痕,琦玉的語氣中也透出了一股苦澀,“哀家當年雖然出身寒微,也是聖上曾寵愛過的妃子之一,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的彌兒。可是……在哀家有了身孕之後,便漸漸被聖上冷落,生下彌兒便被齊貴妃設計成了這個樣子。敏儀害死了她的皇女,她不敢聲張,便奪了哀家的彌兒……”
說到動情處,琦玉眼眶中的淚水滾滾而下,聲音也變的嘶啞起來,“彌兒當時還不足月,齊秦氏她賄賂了管事房的公公,派來的奶孃根本沒有奶水。哀家這做孃的,又怎麼能看著兒子生生的餓死?萬般無奈,才將彌兒送給她撫養。”
“自從哀家身殘,在宮中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不得已之下才與彌兒斷絕了關係,將他送給那齊秦氏做養子。”琦玉雙目赤紅,抬頭瞪視著紫藤,“彌兒榮登大寶,也是哀家的福分。如今哀家不過是依在他勢力下的附庸,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又何來哀家將彌兒當棋子之說?”
這後宮之中,原本就有許多的不得已吧?紫藤放下手中的板磚,撿起琦玉滑落在貴妃榻上的衣衫搭在她肩上,“先把衣服穿上吧。”
話音未落,卻聽那內室的簾子“嘩啦”一聲被掀開了。一臉慍怒的軒轅弘與軒轅彌先後走了進來。
看見這內室中的春光,兩個同樣俊俏的男人都驚恐地張大了嘴巴。
琦玉也是一臉慌張地用衣服掩住了胸口。這二人的談話會結束的那麼快,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剛才情緒有些激動,她根本沒有注意聽外間的動靜。
紫藤又何嘗不是如此?
暖風閣的內室,四個人呆呆地對望著。
這樣混亂的情形,簡單地概括,就是:父親,與兒子,一起看著媳婦(老情人)摸著婆婆(曾經舊愛)的胸口……